第29章 賊赤激
這一巴掌是孟安然氣急扇出來的,特別響。
林佳音捂着被孟安然打的巴掌,黃豆大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但是林佳音的哭和平常人的哭泣都不相同。大部分人都是裂開嘴幹嚎,被打的林佳音卻是一句話都沒說,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就緊抿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看向地面,一只手捂着臉上被打的地方,默默地哭泣。
被孟安然這麽指責之後,面對着其他兩個人疑惑的神情,林佳音就愣是這麽一聲不吭,沒喊冤枉也沒反駁,就光哭。
珠子一般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那種表情,見者傷心聞着流淚。
孟安然看到林佳音的這個表情,本來自己一腔怒火霎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發了。
要是林佳音哭唧唧地訴苦,或者她捂着臉說她沒推她,孟安然都有一肚子話,能連珠炮一樣怼死林佳音,讓這個疑似綠茶表的女人徹底沒話可說。可大段大段的怒罵卻被林佳音這表情一氣全都堵了回去。
林佳音沒反駁,沒出聲,沒哭訴。完全就是默認的态度,讓孟安然所有反駁的話根本無法出口,好似林佳音示弱之後,她再繼續說就像在咄咄逼人似地。別的不管,就光是看林佳音的表情,欲說還休,就總是會讓人覺得她應該是有着什麽,不方便說的隐情一樣。
孟安然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段位的女人,一時之間語塞。
但是孟安然麻爪,把孟安然拉回來的華雷卻不是瞎的。
他一只手放在孟安然因為語塞和氣憤還有驚魂未定的後怕而起伏不定的肩膀上,表情嚴肅冷靜。但是語氣卻非常溫柔平穩地勸孟安然“別着急,我就在你後面,她推你,我看到了。”
這一句話,連自己都有點動搖的孟安然一下子就堅定了。
一直默默哭泣的林佳音估計是沒想到華雷會說這種話,于是捂着嘴巴,聲音柔弱凄婉地開口反駁:“我真的沒有故意推她,只不過是我剛才跑經過她的身邊的時候可能胳膊不小心蹭到了。”主謂語的用法,一聽就知道,這句話只是對旁觀者在解釋,而并不是對受害者的道歉。
孟安然心中底氣一足,扭頭甩手就又是一巴掌。“蹭到我身邊?不小心蹭倒的?不是故意的?那我現在站在這裏,你來經過我身邊再‘不小心’一下。只要你沒伸手往相反的方向推我,哪怕這次你撞過來,把我撞到向前面撲,我都算你是‘不小心’。來來,你來。你再來試試??”
林佳音這麽一會兒功夫,被甩了兩個大耳光,左右各一個,臉頰火辣辣地疼。又被孟安然這麽逼着非要再事件重演一邊,于是整個人看似受驚一樣往地上一坐,不止死活不站起來湊過去,而且看表情就和孟安然要對她圖謀不軌似得“我不要,安然,你要做什麽啊?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這麽說完,林佳音一雙淚眼朦胧的大眼睛求助似地投向了雲博宇。被林佳音這麽看着,雲博宇幹咳了一聲,竟然後退兩步扭頭就走。“我去前面看看情況,你們的事情處理完了來找我。”
“哎,我也去。”華雷一巴掌搭在雲博宇的肩膀上,兩個個頭差不多的男人哥倆好似地相攜快速走遠。
林佳音一張好看的哭臉完全哭給了瞎子。
孟安然抱着胳膊居高臨下地冷笑着看地面上蜷縮的人影。
林佳音哭起來确實好看,賊好看。一雙眼睛眼圈泛紅,鼻頭微微紅,但是沒有太嚴重的淚痕,眼睛和五官完全是張開的,沒有像一般人一樣一哭就全縮在一起,就連大鼻涕泡都沒有。不過好看是好看,但是現在這裏可就剩下了孟安然和她林佳音。
所以,好看又能給誰看?
相攜遠去的兩個哥們其實沒走遠。這船都混上來怪物了,他們也沒這麽心大覺得離開怪物的聚集區關上門,就一定安全。他倆同時選擇離開,只是不想呆在那裏而已。
“哎,”雲博宇問華雷“你真的看到林佳音推孟安然了?”
華雷:“沒啊,我注意到的時候孟安然就快摔倒了。”
雲博宇:“那你怎麽這麽說?”
華雷:“沒,就是看她哭的樣子就煩,當時前女友說沒給我戴帽子的時候也這麽哭。就一聲不吭,連嗚嗚的聲都不帶發地就這麽哭。讓旁人看了都覺得全天下都欠她一個對不起。”
雲博宇:“後來呢?”
華雷:“後來?你聽聽稱謂——【前女友】你不得明白點什麽?”
雲博宇佩服地拍了拍華雷的肩膀。
華雷:“而且孟安然是什麽樣的人,咱們都得熟悉了。确實網絡虛拟是最能隐藏人的地方。在光明大陸的時候,咱們幾個人才剛認識不久,就是為了一個目的努力,那個時候不存在生死選擇,也不存在利益沖突,所以很多事情沒發現,也沒被拿到臺面上來。不過從脫出,見到怪物之後,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大家的反應總能夠看出人品了。當初鄭興森提出方長做誘餌的時候,孟安然可是比誰都堅決地反對,直接否認了這個提議。這種人,你覺得她會自己站不穩摔倒,然後去誣陷別人?”
雲博宇也點頭:“是啊,我也是這麽覺得。當時鄭興森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我心底裏是曾經有過猶豫的——當然只是一點點啊。要是我,我還真的做不到孟安然那樣直接斷然拒絕。”
華雷:“而且我又不是傻子,鄭興森讓方長做誘餌的時候,林佳音可是投了贊成票的。到底誰是什麽樣子,在這種時候想藏都藏不住。我肯定是站孟安然這邊啊,就算沒看見林佳音推了,孟安然人品我信地過,她說推了,那就一定是推了!”
孟安然哪知道她攤上了兩個特別給力的神隊友,她就是堅定覺得自己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看林佳音小白菜的模樣,就手癢想再打林佳音一巴掌。
但是轉念想了想,這事真晦氣。
就算林佳音把她往怪物堆裏面推,可她還是個人,還有人性,不可能反手把林佳音扔出去。再說,她也做不到打開門放門另外一邊的怪物進來。看林佳音這個樣子,再打她都感覺是髒了自己的手。這種同伴,大不了以後不要,實在們辦法分開,提放着點就算了。
這麽想以後,孟安然甩下一句“你愛哭就在這裏哭個夠吧。”然後轉身離開去追提前離開一步的雲博宇和華雷。
林佳音看孟安然走遠了,心裏知道,她就算再跟上去,那個團隊也不會再有她的容身之處。不如去找先走一步的鄭興森。
但是鄭興森到底是從哪裏離開的,沒有人說得清楚。
眼看孟安然的身影越走越遠,通道中躺着兩具被第一批離開的方長殺死的怪物屍體。
林佳音盯着怪物的屍體,獨自默默走神,突然餘光掃到另外一具怪物的屍體好像是動了一下。林佳音被吓了一跳,雙眼死死盯着那個好像是剛才動了一下的怪物,但是見那怪物毫無反應,可不知道怎麽,怪物的一雙死魚眼睛眼珠朝向她的方向,就像是死不瞑目地瞪着她一般。
後背一陣發涼,林佳音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炸起來了。當下也顧不上害怕不害怕,趕忙從地上站起來,拍幹淨衣服上的灰塵,快步朝孟安然離開的方向跑過去。
真誠道歉,死賴着的話,他們總不會把她一個人趕走的吧?
方長和安天下走的是左通道,一路上也留下了記號。跟随着出來的華雷雲博宇和孟安然根據方長在通話器裏面描述的‘記號’毫不費力地找到了方長他們在的地方。
作為切割‘寄生怪物’的唯一經驗者,方長一回生二回熟,也熟練地幫孟安然華雷和雲博宇三個人把手術給做了。
消滅掉第三個取出來的小怪物之後,方長眼神落在僅剩的唯一一個人——林佳音的身上。“怎麽?你不來?”
林佳音從進屋之後就特別安靜地縮在角落,盡量減少着自己的存在感,好像生怕多呼吸一口都會被趕走似地大氣不敢喘。
三個人做完手術之後,也不準備,不上前,俨然就是一種“我不做了,你們做吧。”那種很虛僞的客氣。
看剛才,四個人雖然算是一起來的,但是前後腳進門相隔時間挺長,四個人之前的氣氛也不太對。方長剛才沒怎麽想管,但是林佳音已經客氣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地步,方長不想顯地自己太無情,就順嘴問了一句“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把你吓成這樣?”
哇,這句話不得了。
直接引爆了敵人的引線。
林佳音的淚水又開始淚流成河,默默哭泣。
同樣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的安天下,一看林佳音這個架勢,一下子就慌了。“哎……你……你哭什麽啊?發生了什麽事?還是被吓着了?哎,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