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辭職再就業
方長站在校長的辦公室裏,聽着家長們的争吵和身旁人的抽泣,頭痛欲裂。
他是體育老師,大概是因為不教文化課,和學生們也沒有貓和老鼠的天敵關系,又實在是長地相當不錯,所以很受一群小蘿蔔頭的歡迎。
校長室家長的争吵則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一起事件。
今天的體育課,有個叫做謝芳的小姑娘被人推到在地上,校服不小心被鐵絲勾爛了。
方長看小姑娘委屈地直哭,校服外套裏面也只有一個小衣,沒辦法繼續活動,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那個小丫頭暫時穿着。
他畢竟是體育老師,帶的不止是一個班,又是剛開學沒多久對所有學生的印象都不算深刻。對于謝芳的印象,大體就是內向不愛說話。家庭條件大概不算太好,開學了這麽久,即便是周六周天偶爾活動也只穿着校服,校服漿洗的發白,但是卻很整潔很幹淨。
方長一向心大,随手照顧照顧小姑娘原本也沒什麽。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原本就在班級隐隐有受欺負傾向的謝芳,收到方長這件衣服,俨然就仿佛是抱住了一個即将爆炸的地雷。
他也沒想到,學生之間竟然也會存在所謂的‘吃醋’。
七八個小孩竟然在課後,因為方長給謝芳衣服,開始聯起手來推搡她,向謝芳扔石頭。
混亂之中,也不知道是誰扔的哪個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謝芳的眼睛上。
小姑娘沒有防備,睜着的眼睛甚至沒來得及閉上,就被石頭狠狠砸中了。當場鮮血直流,謝芳就這麽被救護車拉走了。
醫院得出的結論需是要手術,而且手術的成功率不高,小姑娘很可能從此一個眼睛就那麽瞎了。
等事情鬧大,謝芳家長來了,方長才算是明白了謝芳的家庭。
她單親家庭,媽媽帶着謝芳,母女兩擠在老區的舊樓,和別人合租。家裏一貧如洗,根本支付不起謝芳的手術費。謝芳的母親性格說好聽了叫做柔弱,說難聽了叫做好欺負。從進到辦公室就一直在角落抹眼淚。
事情總歸是要解決的,于是當事的幾個孩子,孩子家長,方長,都出現在了校長室商量結果。
家長們一到齊,校長室立刻就成了菜市場。
幾個家長都堅定地保證,打傷謝芳的石頭不是他們家孩子扔的。有幾個孩子看起來有些猶豫自責想要說話,無一例外,都被自己的家長狠狠地拉到身後,瞪幾眼,繼續跟其他家長争吵。
方長沉默地抱着手臂站在校長室的窗口,看着這些家長,聽着他們像是鬥雞一樣情緒高昂地争相把責任推到其他人的身上。
心中陡然生出很多很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不忿,有悲哀。而看着那幾個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家長扯到身後的孩子,又感覺到了憤怒。有這些家長做‘榜樣’,孩子長大之後形成的世界觀才更加讓人擔心。
太多髒話,但是憋在嘴邊卻無處發洩。只能悶悶地抱着手臂。
這一腔怒火只等待一個‘點’,一個火星,就立刻會被引燃。
“這樣。”校長清清喉嚨,校長室安靜了一下,所有家長停下争執的聲音,看向校長。
校長卻對着謝芳的媽媽道
“謝芳同學發生的事故,我們校方也很遺憾。但是事發畢竟是下課,小孩子打打鬧鬧也是正常現象……”
校長開口之後,方長變得更加沉默。
他已經從校長的口氣中猜到對方的意思了。校長分明就是看謝芳的母親沒什麽文化,又只一個勁哭,猜到對方的性子應該比較軟,鬧不出什麽大事。所以想把這個惡性事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學校出現了傷人事件,怎麽都會對學校的名譽造成損失,但如果只是個小事故的話,運作得當就可以當做事情沒發生過。
但是,到底是學校的名譽重要,還是一個剛剛才上小學二年級的小姑娘的眼睛更加重要?
呵呵——
幾個家長也聽出了校長的意思,幫腔道“就是,就是。小孩子胡鬧而已,能有什麽大事?不還沒瞎嗎……”
校長看家長的口風都開始倒,也跟着點點頭。“謝芳母親啊……”
話沒說完,一個沾了血的外套突然飛來,狠狠抽在了校長的臉上。
這天外飛外套實在是太意外,校長端着茶杯的手一哆嗦,滾燙的熱茶潑了他一身。
“方老師!!!”校長拿下那件男士外套,狠狠摔下茶杯“你這是做什麽?”
方長冷笑一聲“老子特麽地替天行道!”
說完自己也覺得用詞好像不太對勁,但火氣沖上大腦,也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也不看校長的臉色,直接轉頭對謝芳的媽媽說道
“大姐,你現在報警吧。學校的攝像頭有幾個角度能拍到操場,雖然不清晰,但是打人的幾個孩子總是能拍到的。我和你一起在這裏等警察來調監控,等拿到監控以後,你去醫院再開個傷情報告,連手術費用也開出來。既然有些人不要臉,就走法律程序吧。”
等在這裏調監控,是怕他們走後,某個不要臉的會為了自己利益,私自删除監控。
謝芳的媽媽紅着眼眶,局促地點點頭。
校長徹底炸了“方長!你明天不用來了。”
方長哼了一聲“不用明天,我今天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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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如此種種,方長好不容易應聘的工作黃了。
他也知道走法律程序的話,必定要拖更長的時間,而且走法律程序也是需要錢的。
所以他把他畢業以來攢的一萬六都拿給謝芳的媽媽。
做這一切不是方長聖母,而是那個辦公室當時的氣氛讓人受不了。就算趨利避害是人們本性,就算社會就是如此,但方長總還想相信些世界上的公平正義。
從辦公室出來風一吹方長就有些清醒了,人畢竟是要吃飯要活着的,沒找到下家呢,自己就先把自己飯碗給砸了。後悔是有的,可仔細想想,就算時間倒流回去千次萬次,他大概也都會這麽做,那一點點的後悔也就消失了。
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爽了一下,方長回到租的小屋洗了個澡。
開始盤算之後的打算。他是應聘去的學校,不是考試,所以地道是個合同工。這個月的工資肯定是不用想了,大概還要賠錢。現在身上所有的錢又都拿去借給謝芳的媽媽了,方長現在除了屁股口袋裏的200塊錢,是真的身無分文。
洗澡出來,他拉開啤酒,打算臨時救急從網上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工作最好工資日結,他好應應急。
剛打開網站,資料都沒填完,手機就響了。
方長接起電話,電話對面一個女人的聲音“方長先生嗎?”
方長“對,我是。”
對方“是這樣的,我們是盛輝網絡公司,從網上看到了您的簡歷,您的履歷符合我們公司的要求,請問您明天方便來我公司面試嗎?”
方長看看屏幕上自己都沒打完的簡歷。
可——他簡歷都還沒填完呢!
這電話怕不是詐騙吧?
方長“請問面試地點在哪裏?”
電話那邊報了一串地址,方長看着面試的地址,略微打消了一些心底的懷疑。
面試地點是市中心的高檔寫字樓最頂層。昂貴的租金是單靠騙待業人員掙不來的,再說,方長也不算是剛進社會的小夥子了,要是對方真的采取什麽很低端的騙術,比如要押金什麽的,那就立刻轉身走就是了。當白跑一趟。
一通電話沒頭沒尾,方長想詢問一下職位,再撥回去,卻是占線無法接通。沒招,方長只能摸着下巴,根據公司的名字開始思考。
網絡公司……?大概就是什麽網絡信息運作?當當水軍做做推廣這種?
第二天,方長從衣櫃裏面翻出壓箱底的西裝,穿上做公交到了面試地點。
坐電梯直接上了最頂層。
面試的地點幹淨而高檔,唯一詭異的是,面試的人員竟然只有他一個。
進到那個公司內部,直接就有專門人員帶着他進了面試的大會議室。
面試他的人員只有一個人,穿着一絲不茍的高檔西裝,帶着金邊眼睛,氣勢凜然。方長看到面試官,不由自主揉了揉眼睛。不是因為對方出色俊逸的外表,而是……他好像看到那個人周圍一圈金光?
什麽鬼?
方長放下揉完眼睛的手,再看面試的那個人,身上的金光消失了。
……大概是睡糊塗了吧。
方長撓撓後腦勺。
面試官看方長,伸手指了一下對面“坐。”
方長規整地走過去坐下。
對方托着下巴上下掃了一眼方長點點頭,然後道“随便說點什麽。”
方長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按照常理出牌的面試,但是随便說點什麽無非就是自我介紹和拍馬屁誇對方公司。
可他昨晚查了一晚度娘,愣是沒找到盛輝網絡公司,所以只能自我介紹侃大山。
方長說了半天,對方沒喊停他就一直胡侃,說了大概三四分鐘,才見好就收地閉上了嘴。
然後迎接了他面試的第二個問題“唱個歌聽聽。”
方長一臉黑線地唱了個中規中矩的龍的傳人。
就見禁欲精英男低頭在面前的文件上記錄了些什麽。接着擡頭
“我們招聘的是主播,底薪5000,打賞你提成百分之五十。打賞物品歸你,但是高級物品要歸公司,公司會根據物品價值給你折現。每個月直播次數不限,詳細的主播等級提升過一會兒會給你詳細的說明。試用期一次直播,試用期開正式工資。同意的話就簽合同吧。”
方長想了一晚上跟互聯網相關的工作內容,就是偏偏沒想過這個。
突然一個主播的帽子扣到腦袋上,有些措手不及。
他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合同仔細看起來。
盡管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個行業,但是直覺總覺得這條件不對勁。不是因為公司像騙子有克扣的嫌疑。
而是恰恰相反,是因為合同的待遇實在是太好了,簡直就像是錢多地沒地方花做公益撒錢一樣。
首先這個底薪5000一個月直播次數不限就特麽見了鬼了。
合同上真的就是這麽寫的。
可萬一要是有人一個月在家裏什麽都不幹,只拿底薪,那這個盛輝公司豈不是要賠錢?還有試用期開正式工資也是聞所未聞。
這特麽公司的老總是腦袋有坑啊,還是進水了啊?
方長捧着合同看了半天,真的沒從字裏摳出什麽欺壓員工的隐藏條款。
越加覺得這公司遲早要完。
但是這總歸不是害他的。
再說200也真心不夠他再折騰很久了。于是方長在合同上面簽了名字,擡頭看着那個金絲眼睛,撓撓頭“我能問問為什麽偏偏讓我來嗎?”
對方挑了一下眉,眼鏡在光線下出現反光,方長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但是卻看着對方薄薄的嘴唇輕飄飄丢下了四個字“浩然正氣。”
方長:……确定了。
這公司肯定要完!熬不過三個月!肯定關門!
浩然正氣是個什麽鬼?
對方站起身,修長的手指纡尊降貴似得向方長伸了過來。
方長連忙站起來握住了領導伸過來的手。
“我叫勵明遠,盛輝的總裁。”
方長握住領導的手一哆嗦差點抽筋。總裁!!??
總裁親自來給我面試?
這簡直生活在科幻世界。
要不是總裁長得比我好看太多,屬于走大街上都能被錯認成明星的類型,就憑這薪資條件,和總裁親自面試這兩點,我會以為是總裁想要睡我!
勵明遠象征性握了一下,無視了方長抖地帕金森一樣的手,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你第一次直播打算什麽時候?”
方長總還記得‘試用期一次直播’這種古怪的期限,想了下“那就明天吧。”
勵明遠點頭,竟然遞給方長一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手表。“明天通過這個幫你接入直播間,你就可以開始直播了。直播所需要的物品也會一并提供。”
方長接過手表,打量了一下戴在手上,看這又給高福利又送手表的……
媽噠,怕不是總裁真的想要睡一下我呦?
面試完,已經是下午了。
方長随便在路邊吸溜了碗拉面,坐公交回家了。
現在兜裏還有不到兩百,省吃儉用一個月是肯定不夠,但是能抗幾天算幾天吧。他從工作就再沒問父母要過錢,驟然要錢,總要害怕父母擔心,而且免不了把他抽校長大嘴巴辭職的事情抖摟出來。想想這些還是等工作穩定了再說吧。
在家打了幾局游戲,晚上靠喝涼水挺了過去。
這天很早方長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定好鬧鈴八點起床,方長洗漱完畢,敲了敲手表,沒發現手表的任何異樣,從昨晚回家他就研究了很久這手表,感覺就是一塊普通的機械表,也沒有找到什麽通訊的按鈕。昨天boss大人說什麽來着?這機械表能幫他進入直播間?
這玩意怎麽進……?
想想反正自己有通知他去面試的那個手機號,先出去買根油條,回來再打電話具體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穿好衣服拉開房門
——輪船的汽笛聲刺破天空悠然地傳入方長的耳中。
眼前一片蔚藍,天氣晴朗,海鷗在天上飛翔……
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住在內陸。距離海邊十萬八千裏那種的‘真’內陸。
方長一臉懵逼回頭,房門還是那個小破房門,再回頭,他住的房子屬于的小破樓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個完全沒見過的建築。
‘公司’發的手表适時解釋了方長的疑惑。
【系統通知,直播地圖正在載入中】
【系統通知,豪華游輪直播載入完畢,直播開始。】
這些‘通知’是手表閃光之後,直接投射到方長的眼前的。方長捂着噗噗噗狂跳的胸口,扇了自己兩巴掌确定不是做夢之後,從眼前繁雜的界面上找到了‘幫助’。
點開之後,把‘幫助’的所有問題從頭到位讀了一遍。
首先直播不存在具體攝像頭,他手腕上的手表可以全方位捕捉到他周圍任何角度的圖像,錄制。看的人想看方長的特寫大腦袋就看特寫,想從方長的視角看就從方長的視角看,甚至可以拉遠鏡頭看大全景。就是這麽先進。
直播從載入地圖開始,結束時間不定,主播想要一直直播就一直直播,想要停止就從界面直接退出就行。不過限制條件是不能從技術不足的界面憑空消失。
方長又往下看了幾條,什麽星際遇到蟲族怎麽逃生,什麽在魔法世界直播手表被封印了怎麽辦之類的,零零總總,絕對足夠刷新每個看到這些的人的世界觀。
面對這種‘靈異事件’方長無fu可說。
深吸口氣,自己手動刷新了一遍自己的世界觀,開始打腹稿準備退出直播然後辭職。
偏巧這個時候,手表映射在瞳孔的直播間中,一行彈幕飄過
【呦,豪華游輪?低階位面?這麽複古的船啊。都沒見過內部結構,很新鮮吶。主播加油。】
【系統通知,吞架子打賞主播軟妹幣666】
【系統通知,吞架子打賞主播低級修複藥劑。】
方長點開看了看那個‘修複藥劑’的說明,上面顯示‘能夠最大限度度修複人體的少面積傷害。’
仔細研究了‘修複藥劑’的說明,方長立刻想到了現在還在醫院的謝芳。
既然世界都這麽玄幻了,那這修複藥劑說不準能夠救到那個連花季都沒有經歷就面臨瞎一只眼慘劇的小姑娘。
深吸了今天出門以來的第二口氣,方長強打精神,抹了把臉。
方長:“謝謝老鐵打賞!”
既來之則安之,豪華游輪,總不至于有什麽生命危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