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骨
第幾日後的某個早朝,戚皇命內官當衆宣讀了聖旨,聖旨分為兩條:一是恢複珑曦的儲君之位,二是拟定敕封慕離為五品學士。
滿朝堂的大人們聽了這兩條消息,紛紛露出詫異之色。
珑曦公主恢複儲君之位是他們所希望的,珑曦雖然不如九皇子識大體,但九皇子那身子骨着實令人擔憂,沒準哪天就要撒手人寰。
但慕離被封為學士這件事,他們不知該作何反應。
以慕離的資質,做個五品的學士綽綽有餘,但戚皇這敕封的行為到底不太合規矩。
然而,片刻之後,六部的六位尚書率先站了出來,口呼“皇上聖明”,其餘官員見尚書們表了态,也接二連三的跪地,連聲稱贊此舉。
“珑曦公主恢複皇儲之位,實乃我戚國之幸。”他們這話說的情真意切,“臣等認為,慕離定不會辜負皇上的重托,定能輔佐公主繼任大統!”
戚皇将這一切看在眼裏,臉色并不好看。
另一邊的珑曦則更不好過,如今她又恢複了以前的日子,每天由十幾個太傅看管着,讀成千上萬的古籍書冊,從早到晚,幾乎沒有閑暇之時。
更讓她不爽的是,慕離如今不能陪着她了。
自從慕離成了學士,便正經的開始參與各類朝堂政事,他的官銜實在不高,但在聚衆議事時,又全倚仗他拿主意。
珑曦極少見到慕離,赤月公主卻又像塊粘糖,隔三差五的來戚國走一趟,美其名曰是商議兩國結交之事,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慕離身上罷了。
就在慕離封官的第二日,赤月就率人來到了青宮。珑曦少不了出去接待,但對方并沒給她好臉色看。
“珑曦公主,這是怎麽一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怎麽這才幾的功夫,慕離他就從一個下人變成大學士了,這是你搞的鬼?”
珑曦哪肯承認。
“賜官這種事,是父皇決定的,我一個小小儲君,怎麽能幹涉父皇的決定?”珑曦故意說道,“你既然不服氣,何不去找我父皇讨個說法?”
“你少裝模作樣。”赤月順手就摔了一個琉璃茶盞,“把你這幅嘴臉收起來,本公主可看不慣你這副狡詐姿态。”
“那就請您搞清楚——慕離他現在是戚國的官員,堂堂五品的大學士,你若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那就是故意冒犯我戚國的國威,輕則譴責,重則交戰,可別說我沒有事先提醒過你。”
她這番話說的又快又穩,中氣十足,赤月聽的一愣一愣。
“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敢了?”她惱羞成怒,“難道我們陳國會害怕跟戚國開戰嗎?”
“赤月公主,勸你不要輕舉妄動,想想看——你出使一趟戚國,卻帶回去一場戰争,你要讓陳國的百姓怎麽看待你?你會成為整個陳國的罪人。
“你……”
“更何況,你跟陳垣大皇子是統一陣線的,若是敗壞了自己的名聲,只怕會連累大皇子。如此一來,大皇子那皇位只怕也要泡湯了。”
赤月好半晌沒說話,随即冷笑一聲。
“好,珑曦公主,有你的。我可是記住你了。”
“承讓。”
“你別得意。”她話語中威脅不減,“以前,咱們是國與國之間的恩怨,但現在,咱們兩個可是私人恩怨了。今後咱們走着瞧。”
打發走赤月公主,但這麻煩事且沒完——戚皇曾承諾要與陳國聯姻,甚至打算将珑曦嫁與陳國大皇子,但珑曦如今複又成為戚國儲君,此事自然是泡了湯。
戚國失了約,也是無可奈何,但陳國的人頗為不滿意,總想為此事讨個說法。
赤月公主的态度很幹脆:“聯姻這事是一定要做的,既然珑曦公主她肩負國之重任,那就另選別人。”
“依臣看,這聯姻一事還是暫且緩緩的好。”前去交涉的禮部的官員回應道,“珑曦公主成了儲君,九皇子年紀又太小,且怯弱多病。如今這戚國宮室中實在無人……”
“誰稀罕你們宮室裏的人?”赤月搶白道,“把你們慕學士叫來,本公主只想跟慕學士談。”
那之後,慕離便頻頻與赤月在四方殿會面,這件事傳到珑曦耳朵裏,令她火冒三丈。
春棄夏至,秋去又冬來,一眨眼到了臘月。
珑曦粗略算算,這段日子跟慕離只見過兩三面,每次見時,他都是同大臣們前去集會的路上,遇見了珑曦,恭敬的施個禮,就過去了。
連句多餘問候的話都沒有。
最開始珑曦很是憤懑不平,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果然,誰離了誰都活得下去。”她悶悶的想着,無所謂,七歲之前她不是沒遇見慕離麽,那時候她不也過的逍遙自在麽。
慕離算什麽,等她當了國君,就把慕離流放到極北的海灘去,讓他每天吃貝殼度日。
這天晚上沐浴過後,她拿了一本書,躺在青宮外的長廊上歇息,方打理過的長發濕漉漉的披在肩上,被冷風拂着,寒意非常。
但沒讀幾頁,她就開始打起哈欠,正冷的受不了時,頭頂卻一暗,她整個人已被一襲氅衣裹住。
她聞見那人身上的香氣,遂身子一僵,擡頭看時,果然是慕離。
“濕淋淋的坐在風口裏幹什麽,就不怕着涼?”他又将氅衣向上扯了扯,将珑曦整個人裹住,“之前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就是當耳旁風。”
珑曦心跳的快了些,但她立即平靜下來,又将冷臉一甩。
“您老是哪位啊?”她将目光轉回書上,故意問道,“我可不認得你。”
慕離坐到她身邊去,珑曦不悅的往旁邊挪挪,但立即被慕離拉了過去,慕離扳過她的頭,就想吻她。
“別。”珑曦連忙伸手捂住嘴,“會被夕顏她們看見。”
“我早就叫她們離開了。”他在珑曦耳邊輕喃,又輕吻着她,“我知道公主想我了,我也想公主了……”
珑曦實在沒法子,本不想從了他,但他唇齒間的氣息實在令她流連且眷慕,她不舍得拒絕。
她一向不喜歡被人強迫,但慕離總能找到一種方式,讓她心甘情願的接受。
“明夜就是上元,宮城外的長街上會紮起花燈,我陪公主去看燈如何?”慕離突然放開她,“公主可願答應?”
“不答應。”
“為何?”
“我不想看見你。”她惱火的一推慕離,“你走。”
珑曦實在委屈,她犧牲了自己,就為了給慕離一個身份。但他做了官後,将自己冷落在了一旁,反倒成日在四方殿與赤月公主相談甚歡。
一來二去,這塊肉還是落在了赤月嘴裏,她不服氣。
“公主生氣我不來看你?”
“少自作多情,你不來,我心情好得不得了,都能多吃好幾頓飯。”
“公主,你好歹也理解下我的立場。”他嘆氣,“從前我是公主身邊的人,陪伴公主是應該的,但如今我是戚國的官,跟您有了君臣之別,我是不能随意來跟公主見面的。”
“我看,你是被美人纏住了腳吧?你成日跟赤月公主在四方殿待着,你們有那麽多話要聊嗎?”珑曦瞥了他一眼,“哼,同樣都是臣子,你可比崔太傅差遠了。”
他臉色一沉,“什麽?”
“我說——崔太傅比你強得多。”
這話似是激怒了他,慕離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說的将她按倒在長椅上,一邊吻住她,又一手去扯她的衣帶。
珑曦覺得唇上疼的很,胳膊上也已經泛起紅印,她實在不高興,便繼續喊着:“他就是比你好,至少他不會因為別的女人冷落我。”
“你還真是……”慕離咬牙切齒,遂放開了他,又報複似的在她臉上捏了一下,“我幫皇上琢磨了一整天的政事,來這兒你還要氣我?”
珑曦沒意識到他這态度的嚴重性,因為自從成人之後,她還是第一次在慕離臉上看到這種氣急敗壞的神情,她覺得很新鮮。
就在此時,有人在院外的牆角下咳嗽了兩聲,那是慕離身邊的侍從,似乎有話要說。
“慕學士,小的有話帶給您。”
慕離聲音一揚,“說。”
“方才赤月公主帶口信來,說想邀您明晚去宮外賞花燈,不知慕學士意下如何?”
珑曦聽了,臉上露出不悅神色,慕離看在眼裏,突然明白了幾分。
“帶話給赤月公主,就說我答應了。”他懶洋洋的喊道,“順便替我多謝公主的美意。”
侍從領了命,立即退下去沒了聲響。
“你叫誰公主呢?”珑曦不悅道,“戚國只有一個公主,那就是我,其他所有的公主,你都得在前面冠上姓名。”
“可赤月公主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她還能比我好?”
“她當然比公主好——至少她不會因為別的男人冷落我,也不會總在我面前說別的男人如何好。”
珑曦一愣,方才她剛用這話罵過慕離的,慕離反過來又罵了自己。他這一套手段怎麽就玩得這麽溜。
“你找死?”珑曦脫下身上的氅衣,惱火的朝他丢過去,“幾日不見,你又敢跟我頂嘴了?”
慕離一伸手,将那氅衣接住,穿回自己身上。
“公主,且去睡吧,這天色實在太晚了,臣也要回去歇息了。”他說的漫不經心,頭也沒擡,“臣明日還要陪赤月公主去看燈呢。”
“你為什麽陪她去?”珑曦急了,“你方才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去的嗎?”
“公主您說不去的,既然公主回絕了臣,臣自然就要另約他人了。”
“誰說我不去了……”
“哎,公主,過時不候。”他笑了,“公主似乎不太願意見到臣,那從今往後,臣會盡量少來攪擾公主的,告辭。”
珑曦眼看着他離開,突然發現,每次跟慕離接觸,她要麽是被氣死,要麽是被氣個半死,這麽下去,她的心髒怎麽受得了?
慕離不是明日要陪赤月公主賞花燈嗎,珑曦打定主意了,要偷偷跟在他們身後。
她倒要看看,這兩人能瞞着自己做出什麽好事。
作者:今天開工了,真的忙,估計只能每日一更了。
但放心,過一個星期左右又會放個大假,又能穩定每日兩更了。
【且在心裏默念:“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