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貌美如花
他坐在那兒,用腳慢慢踢着水,模樣帶着閑惬和漫不經心。珑曦才七歲,腦中堆砌不出什麽華麗辭藻,也不知該用什麽篇章來形容某樣絕美事物,只是覺得他該死的好看。
在這之前,珑曦見過最好看的人就是她自己,每當她不高興的時候,就會照照鏡子,欣賞完自己的美貌後,她總會覺得神清氣爽,洋洋得意。
可如今遇見一個比自己還漂亮的,珑曦不免茫然。
“你還活着?我以為你死了。”見珑曦醒過來,他似乎很納悶,“你沒有被淹死?”
珑曦忙着欣賞他的臉,沒說話。
“你可以在水裏睡覺,不會被淹死?”他繼續問道,“你一直都能這樣嗎?”
珑曦完全沒聽見他說什麽,而是爬上了岸去,并伸手想要碰他的臉。但剛碰到那白皙的臉頰,他突然就擡起腳,一下将珑曦踢回了水中。
這一下立即讓珑曦回過神來,雖然她不會被淹死,但還是驚慌失措的在水裏撲騰了好半天。
“你好大膽子……你……你想幹什麽?”
“公主,我是在幫您啊。”他懇切的說道,“您的腿那麽短,爬上岸來多費勁,還是在水裏站着省力些。”
有條魚鑽進了她衣裳裏,滑溜溜的感覺十分詭異,她費了好半天的勁才将魚從衣服裏掏出來,抛回水中。
“你這個惡棍!你以下犯上!死有餘辜!”珑曦指着他的鼻子痛罵了一頓,“我要告訴父皇,我要讓父皇把你賜死……”
“公主,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他打斷了珑曦的話,那聲音低沉又平穩,實在不像個七歲的孩子。
“別以為人人都拿你當公主,我可不會一直當奴隸,更不會當你的奴隸。若是公主咄咄相逼,我一定會反抗的。”
“你敢——”
他突然笑了,笑的天真又邪惡,“我這不是敢嗎?”
珑曦氣極,遂拿出腰間的軟鞭,想要教訓他一頓。這是她的兵器,是戚皇在五歲時送給她的,她還從沒用這東西揍過人。
但沒等珑曦伸手,他卻已經跳上岸,敏捷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珑曦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氣急敗壞的叫了幾聲,卻只是無能狂怒。最後她沖進膳房偷了只雞,吃飽後,氣才消了一些。
“噩夢,都是噩夢。”她一面咬着雞腿,一面想着,等到明早醒過來,一切都會過去了。
第二日清晨,她正在寝宮的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就聽見婢女在喊她。她睜開眼睛,發現那男孩正跪在床前。
“刺客!”她被吓了一跳,立即翻身起床,一腳将男孩從床邊踢開,“刺客來偷我的玩具了!”
“公主別怕,這是被皇上帶回來的那個孩子。”夕顏匆忙上前禀報,“皇上已經吩咐了,從今以後,他就是公主的督官,他會陪着公主一起讀書。”
珑曦赤腳跳下床,圍着他轉了一圈。他還穿着昨晚那件素色衣裳,看珑曦的眼神也還帶着疏離和淡漠。
一想起昨晚的事,珑曦就氣上心頭,遂擡腳撥弄了他一下,他一下沒坐穩,倒在了地上。侍女們連忙上前将他扶起,又幫他整理好衣冠。
讨厭的家夥,真會裝蒜。昨晚他還把自己踢進了水裏呢,今天就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讨厭。
“你有名字嗎?”珑曦鄙夷的看着他。
“回禀公主。”他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我叫慕離。”
“牡蛎?這是什麽名啊,哪個廚子給你取的?”
婢女給他拿來了紙筆,他将筆沾了墨,寫下了“慕離”兩個字,那字跡纖長,且遒勁有力,定是多年習練的成果。
真怪,他之前不是個叫花子嗎,怎麽會寫這麽一手好字?珑曦想着,遂一把将紙搶過去,丢在地上踩了幾腳。
“慕離?這麽好的名字,你配不上……你根本就不配有名字。”她氣憤的說道,“正好前兩天我的狗跑丢了,你就用那只狗的名字吧,它叫豬頭,這名字配你正好……”
“公主,您就別發脾氣了。”夕顏在一旁好言相勸,“皇上剛剛吩咐過,不許公主為難他,您若是任性,皇上可是會生氣的。”
看來戚皇真的很喜歡他,珑曦不懂為什麽,就因為他比自己長得好看嗎?
珑曦回想着那日戚皇牽起他手的樣子,戚皇的眼神既贊許又慈愛,仿佛一個老師找到了自己得意的門生,珑曦第一次有失了寵的滋味。
由于整個皇宮裏沒多少小孩子,所以從小到大,皇宮上上下下的侍從們都是圍着珑曦轉的,他們小心翼翼的寵着珑曦,陪珑曦玩耍,連宮裏的狗和貓都得看珑曦的臉色行事。
但如今蹦出慕離這麽個小東西,似乎人人都喜歡他,未免讓珑曦有了危機感。
“你有什麽資格當我的督官啊。”她斜瞥着慕離,“除了法術,你還有什麽本事?”
“我會很多東西。”慕離那張白皙的臉上露出一絲傲氣,“我以前讀過很多書,也去過很多地方。”
“吹牛吧,你才多大,書能讀多少?”
“至少比公主會的多。”在看向珑曦的時候,他眼中又露出了一絲不屑,“久聞珑曦公主聰敏伶俐,但今日一見,卻發現公主只是個愛發脾氣的草包……而且還是個短腿。”
珑曦先是驚愕,然後怒從心來,這小混蛋的嘴很欠,她算是見識了。
于是她挽起袖子,當場跟慕離打了一架,連鞋都忘了穿。婢女們本想上前将他們拉開,但他們兩個的法術四處亂飛,竟連近身都不能。
這一架差不多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最後以慕離勝利告終。但他們兩個相互撕扯時滾進了殿門外的泥潭,石子劃傷了珑曦的腳。
傷口并不深,只是一道淡淡的紅痕。可珑曦輸了架實在不服氣,又不想就這麽算了,就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大聲哭喊起來。
婢女們立即一擁而上,将她抱回青宮,又請了禦醫前來為她診治。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珑曦故意用紗布将整條腿裹得厚厚的,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直喊着疼。禦醫惶恐的圍着她轉了好半天,也沒琢磨明白她得了什麽病。
廢話,她裝的病怎麽可能查得出來。
“公主,您覺得哪兒不舒服?”
“我的腿斷了!”
“可依老臣看來,公主這腿,沒什麽大礙啊……”
“你說什麽,胡子不想要了嗎?”珑曦陰恻恻的一偏頭,“我說斷了就是斷了,沒斷也得給我打斷。”
他們連聲說不敢。衆所周知,珑曦公主有燒胡子的癖好,可巧太醫們都留着一把漂亮的大胡子,遂不敢與她犟嘴。
她受傷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宮城,至夜間時,宮中的幾十個太醫陸陸續續都來了,皆站在床邊候着,眉頭緊鎖。
戚皇也來了,但他只認為這是小孩子尋常的打鬧,略微看過後,就将她丢給了太醫。慕離是始作俑者,珑曦本希望戚皇能懲罰慕離,但慕離連句批評都沒撈着。
就在珑曦喊疼的時候,慕離一直跪在她的床前,低着頭,眉宇間掩飾不住的自責。
“公主恕罪,是臣下手沒輕沒重……公主覺得疼嗎?”
隔着紗帳,珑曦看見他一臉擔憂,呸,十有八九是裝的。
“你下的手,你說我疼不疼?”珑曦想臭罵他一頓,但衆大臣們都在一旁看着,她少不了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時不時還咳嗽兩聲。
“……算了,算了,本公主也不是什麽惡人,就不跟你這個奴才計較了。”珑曦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父皇讓我跟你一起讀書,可我這腿都摔斷了,還怎麽讀啊,書就先停了吧,給我點時間養傷……”
“公主這傷,要養多久?”
“這,怎麽也得一整年吧。”她大言不慚的說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呢,愈合要一百天,複蘇要一百天,休養還得一百天,要是養不好,再給我這腿留下什麽殘疾的話……”
“公主所言甚是。”慕離點點頭,然後将紗帳掀開一角,遞給珑曦一盞茶,“公主請喝,這是膳房剛剛送來的藥茶,對您的傷有好處。”
見慕離向自己低頭,她得意無比。算這小子識相,敢跟她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珑曦接過茶盞,掀開蓋子想喝一口,卻發現茶裏面游着一條黑乎乎的東西。
“什麽玩意?”她将臉湊近,想要看個清楚。但那條黑影突然浮出水面,并沿着杯沿爬到了她身上——這是一條黑色的小蛇。
珑曦立即尖叫起來,鬼哭狼嚎的跳下了床,還順便踢翻了床前的碳爐。她想要擺脫這蛇,但這蛇纏在她肩膀上,還張口咬她。
衆太醫和大臣們看着珑曦在地板上活蹦亂跳的模樣,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公主,您的腿不是摔斷了嗎?”他們惶恐的問道,“您這怎麽……”
“還管什麽鳥腿,過來幫我抓蛇!”她大聲吼道,“它要跑到我衣裳裏了!”
“哪兒有蛇?”
這群老頭子怕不是年老眼花了,明明就在她肩膀上。
就在她手舞足蹈的時候,慕離突然走上前來,用一只手按住她,并将那蛇從她肩上拿了下來。珑曦定睛一看,發現那只是一條黑色的繩子。
“你這……”她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慕離這個混蛋,用法術耍她。
“只是一根繩子而已,這是幻覺法術。”慕離笑的十分惬意,“這麽簡單的法術,公主居然不會?”
混蛋啊,混蛋。戚皇要是知道她裝病,肯定又要賞她耳光。
“諸位大人,看來公主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那臣這就回去禀報皇上。”慕離撣了撣身上的煤灰,像模像樣的朝向太醫們作了揖,“天色也不早了,諸位大人們請回吧,公主明早還要念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