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蘭沁禾把自己身上的虎符給了慕良,因為礙着身上的蠱毒,她沒有敢說話。
兩人靠着筆墨交流,得知納蘭珏沒有回來卻把虎符交給慕良的時候,蘭沁禾心裏說不出的複雜。
本來她想借着那孩子對自己的感情求她幫忙已經夠卑鄙了,可沒想到她居然信任自己如斯,願意把納蘭芝印交給她的半塊虎符也送到自己手裏。
這份恩情,一生都還不完了。
如今慕良手裏握着整個大明的軍力,逼迫新皇下位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樓月吟雖不可小觑,可他沒來得及在慕良回來之前找到蘭沁酥身上的虎符已是失敗了一半,更別提他不知道所謂的蘭珏和蘭沁禾的關系親密至此,願意把虎符無條件的奉上。
到不能說他大意,實在是蘭沁禾的能耐超出了他的想象。若是蘭沁禾對慕良稍微有所隐瞞,那慕良半塊伏虎都拿不到,要想對抗樓月吟就不像現在這麽容易了。
眼下最優先的,倒還是解決純曦貞下的蠱毒一事。
“你別傷着她。”蘭沁禾蹙眉,提筆在紙上把自己的猜想寫了一遍。
慕良對此是有些嗤之以鼻的,不管目的是什麽,他只看到了結果是純曦貞傷害了娘娘,那就必須死。
之前情緒起伏太大,蘭沁禾面上露出些疲色,慕良剛想告退,卻被她攥住了。
女子低頭,提着筆一筆一劃的在紙上寫道,“蘭家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酥酥犯的錯,說到底是我們疏忽了管教。雖然她去了,可她身前做錯的事,得有人背着。否則那因為災款延遲而受苦死去的災民,又有誰替他們做主。”
“這樣的懲罰足夠輕了,不用再私底下幫襯了。就當給那些百姓一個交代。”
将心比心,自己的妹妹去世蘭沁禾有多傷心,就能理解那些失去親人的災民有多絕望。
災款一日不來,肚子就餓一天,疾病就重一天。
對于他們來說的罪魁禍首蘭家如果很快又升官加爵回到了從前的榮華富貴,恐怕難平民怨。
外有強敵蕭國,內有兄弟奪位,這個國家已經風雨飄蕩,如果百姓再鬧将起來,實在是令人堪憂。
若不是此時實在囊中羞澀,蘭沁禾是想再撥一筆過去的。
慕良瞳孔微縮,他确實是想斬殺三皇子一派扶大皇子上位之後讓蘭國騎蘭賀栎等人官複原職,沒想到他什麽都沒說,娘娘竟是先一步明了了自己的心意。
他眼神微動,很想埋在蘭沁禾頸窩裏問問,您心系蘭沁酥純曦貞甚至黎明百姓,那臣呢……
慕良一路風塵仆仆的回來,可因為這一筐子的爛事都沒能和蘭沁禾耳鬓磨斯一番,兩個月都沒見面的思念,逼得他焦躁不安。
他想要娘娘好好看看他,好好同他說話,想要娘娘只能看見自己一個人,而不是為了這些破事傷心費神。
可是看見女子臉上的疲色後,慕良沉默了下來。
“您放心,不管是三皇子還是純曦貞的事情,臣都會處理好的。”九千歲克制的将手背在身後,“娘娘今日受驚了,早些休息吧。其他事情,我們來日方長慢慢再議。”
蘭沁禾抿了抿唇,起身偎進慕良的懷裏,“對不起慕良,今天我心裏難受。”
“臣知道。”慕良蹭了蹭女子光潔的額頭,“臣只恨自己無用,惹了娘娘傷心。”
“慕良……”她低低的喚着,“你要好好的,好嗎?”
母親去了,妹妹也不在了,父親兄弟貶官家族落寞,“慕良,我受不住那麽多的打擊的。無論如何,你不能有事。”
蘭沁禾不知道純姐姐知不知道自己和慕良的關系,可她不在乎了,她就是急迫的想要面前的人給自己一個有力的保證。
保證他能好好的、平安的直到老去。
出宮兩個月的慕良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會在蘭沁禾面前說漂亮話,所以九千歲只是點頭,“娘娘厚愛,臣豈敢辜負。”
時候不早了,他必須得走了。
去處理掉聽到他和娘娘說話的純曦貞,和那只惡心的紅狐貍。
……
平喜在尚酒居面前巴望了許久,總算見到了自己幹爹的影子。他一路小跑上前,“幹爹,您回來了。”
“嗯。”慕良臉上沒什麽表情,進了尚酒居後直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開始翻看平喜一早準備好的公務。
見一旁的平喜一直站着沒走,他一邊看一邊開口,“有事?”
“啊也不算什麽大事。”平喜有點苦惱,“一個是皇太妃那邊,她老人家為了捐那四十萬兩,把您這些年送的東西在全城的當鋪都典當了,兒子派人去店裏留着了,想問問您的意思。”
慕良頭也不擡,“不用,日後送新的過去。”
“诶好。”對于九千歲這樣的揮金如土他見怪不怪,“那侯夫人的那些……”
“贖回來,放我府裏。”
“是。”
慕良擱下筆,看了眼旁邊的平喜,“你還站這做什麽。”
“那什麽……幹爹啊。”平喜小心翼翼的開口,“您不在的時候,皇帝派人來過幾次。說是……說是想将這尚酒居轉給樓月吟。兒子打發了兩次,可是下個月估計又有人要找上門來了。您說咱們怎麽辦啊?”
“急什麽。”慕良起身往門外走去。
平喜不解的跟上,然後只聽九千歲淡淡的開口道,“等他能活到下個月再說。”
平喜一愣,随後點頭,“您說的是,您說的是。”他還以為按着幹爹的性格應該會長謀久劃,居然要在月內就解決掉樓月吟和新皇了嗎?未免也太快了吧。
随後轉念一想,樓月吟殺了蘭沁酥,皇太妃怕是恨他恨到了骨子裏,幹爹急着為娘娘報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唉,好久沒跟着幹爹做這樣膽大妄為的事情了,娃娃臉心裏還有點小緊張。
正激動着,又聽慕良道,“召集錦衣衛,即刻捉拿純曦貞。”
……
銀耳下了床,她貼在牆壁上仔細辨聽外邊的動靜,待确定無人之後,推開後窗單手撐住窗臺一躍而下。
然而剛剛着地,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大紙包,距離之近讓她吓得後退了半步。
“嘻嘻,剛剛出爐的百香樓烤鴨,銀耳姐姐一起吃嗎?”随後耳畔響起了少年特有的輕悅燦爛的聲音。
銀耳不動聲色的向旁邊移了幾步,“多謝秋公子,奴婢急着回宮服侍娘娘,就此先行別過了,日後必會登門致謝。”
原本笑嘻嘻的少年一瞬間沉下了臉,表情陰冷,“銀耳,我看上去那麽像個爛好人嗎?”
“你昏在亂葬崗的時候,是我把你背回來的。你重病的時候,是我請大夫陪着你。你怎麽對我甩臉色我都不介意。”他的聲音冰冷陰蜇,“可你要是還一直想着逃走的話,我可不保證我會不會對你的皇太妃做出些什麽。”
銀耳根本不管面前劇變的少年,反而是捕捉到了他話中的皇太妃三個字,“你說什麽,皇太妃?主子明明應該是尊榮太妃,怎麽會變成皇太妃!”
驚覺自己說漏嘴的娃娃臉立刻抿起了嘴,然後鼓起了腮幫子,“你都不能注意一下我剛剛那麽可怕的表情嗎!”
銀耳瞪眼,聲音低沉,“快說!”多年一品大女官的威懾力似乎比娃娃臉更加厲害些。
“唔,銀耳姐姐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快說!”
“一起吃個烤鴨吧~”
銀耳直勾勾的盯着他,片刻後秋瞿放棄,他噘着嘴,“好嘛好嘛你別生氣嘛,我之前瞞着你也是怕你擔心加重病情。”
“蘭沁酥擅養私兵,貪污了這次給黃河水災地區的二十萬兩災款。你家娘娘好像提前知道了,自己補了四十萬上去。但是還是被樓月吟給捅到皇帝面前了。”秋瞿聳聳肩,“雖然皇太妃娘娘及時給補上了,但畢竟是大罪,自然要降個幾級。”
“那蘭府……”
“是啊,蘭大人從右相生生降到了少卿,估計這輩子都難回去了。”秋瞿眨眼,“不過也就是九千歲一句話的功夫。”
銀耳雙拳緊握,“這樣的大事你怎麽能瞞着我。”
“大夫說你不易傷心動怒嘛……”娃娃臉委屈,嘟嘟囔囔道,“什麽都怪我……讨厭。”
銀耳才不管少年的嘀咕,她更關心的是,“犯了這樣的大罪,二小姐現下如何了?”
“哦,蘭大人拿了免死金牌換了她一命,改為了發配瓊州。不過,半路被殺了。”
“什麽!”銀耳睜大了眼睛,糟了,主子……
她立刻往院外走去,被秋瞿一把攔下,“你去哪?”
“放開,我要去見主子。”銀耳是知道主子有多疼這個妹妹的,從小蘭沁酥不管做了什麽,主子都不舍得說她半句,可如今蘭沁酥這一死,不知道主子會多麽傷心。她得回去陪在主子身邊。
“哎呀,銀耳姐姐你等等。”秋瞿拉着她往回走,“不說你家主子被純曦貞下了蠱毒認不出你,就算你回去了能做什麽?”
“我……”
“慕良昨日已到城外,這個點估計在宮裏了。有他在,你別擔心,你家主子一定能好好的。”
銀耳仔細想了想秋瞿這話說的确實不無道理,自己能做的太少,回去未必能幫上忙。然而妙音剛死,自己又不在,蓮兒那個性子,能處理好宮裏的大小事務嗎?
她有些擔心的蹙眉,自己還是得想辦法回去才行。
只是……銀耳看了眼坐在石桌上已經開始扯烤鴨腿的少年。雖然整日笑嘻嘻的沒個正形,可這不是那麽容糊弄的主,自己還需另想方法。
唯一值得放心的是,九千歲不在的時候,宮裏有平喜僚徽二小姐在,九千歲回來之後,他本人親自陪着主子。純曦貞恐怕不敢輕易抹去主子別的記憶。
人多勢衆,這倒是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