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楊鐵柱先去了趟鎮裏,預計買一頭産奶的羊。可是去了以後,問了一圈都沒有。
他心裏也清楚一般正在産奶的羊,都是剛下了小羊的。哪家閑吃飽了撐的才會把用來喂小羊的母羊賣了。沒辦法,楊鐵柱只好回村子裏打聽村裏哪家有産奶的母羊,或者是附近村裏誰家有也行。
事情非常湊巧,有人說村裏田嬸子家就有一只正在産奶的母羊,她家養的母羊剛下崽子沒幾天。
楊鐵柱心裏很急,也顧不得以前的事尴尬不尴尬了,去了田嬸子家求羊奶。
到了田家,田嬸子男人田老漢在家裏,一聽楊鐵柱說媳婦兒沒奶,想求些羊奶喂兒子,二話沒說就轉身拿碗準備給楊鐵柱擠一些回去試試看娃兒喝不喝。
楊鐵柱謝了又謝,想掏錢給田老漢。田老漢也沒接,說一點羊奶多大個事兒,反正他家這只母羊這次只下了一只崽,羊奶有多的。
楊鐵柱端着羊奶回到家,準備拿去喂諾諾,抱諾諾回來的楊氏,讓他去煮沸了再來喂。
馬嬸兒把羊奶拿去煮沸,小諾諾這會兒不哭了,在楊氏懷裏也很聽話,就是小眼睛一個勁兒瞅自己娘。樣子可憐巴巴的,眼圈還有點紅。
林青婉這會兒已經沒那麽難受了,穿了衣服下炕,給自己梳洗了下,又把頭發挽了起來。
看到兒子可憐的樣子,心疼的不得了。從楊氏那裏把小諾諾接過來,親了又親。
楊氏把孩子給了林青婉,又看羊奶讨回來了,就去後院小作坊忙去了。
“乖啊,諾諾,爹爹讨了羊奶回來,等下就喂你。都是爹爹不好,害娘沒有奶喂我的乖乖了。”林青婉邊說着,邊忍不住瞪了楊鐵柱一眼。
她也聽楊氏說了,正在喂奶的婦人一懷孕,奶水就會回回去。虧她還以為是自己身體不争氣,懷孕什麽也吃不了,營養不良才會讓兒子沒奶吃。鬧了半天,都是這個蠻漢子的錯。
楊鐵柱嘿嘿傻笑,搔着腦袋。他怎麽懂這些,更何況這懷孕的事兒,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馬嬸兒把羊奶煮沸端了過來,小諾諾聞到空氣中的奶腥味就不停的抽着小鼻子,一副很急切的樣子。
羊奶煮沸很燙,為了讓兒子盡快吃到嘴。林青婉讓楊鐵柱去接一小盆冷水,把盛羊奶的碗放進盆子裏冰着。
等羊奶不燙了,林青婉才拿着小湯勺喂諾諾。
結果很喜人,諾諾竟然一點都不排斥羊奶。還仿佛很喜歡羊奶似的,喝得很起勁兒。林青婉卻是受不了這個腥味,喂了兒子兩口就忍不住了,把諾諾塞給楊鐵柱喂,又去了一邊吐了一通。
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又報銷了,剩下吐的完全是酸水。
林青婉等那股惡心勁兒過去了,才直起腰來。拿着帕子擦了擦,又端了一杯水漱口。
這天天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
馬嬸兒見林青婉又吐了個底朝天,連忙又去竈房給她做吃食去了。馬嬸兒現在已經成了林青婉的‘機動保镖’,幾乎時時待命,随時準備給林青婉做吃食。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林青婉最近瘦得很厲害,又有身子,嚴重營養不良。大家沒有辦法,只能她前面吐了,後面讓她吃。
楊鐵柱把一碗羊奶都喂了兒子,小諾諾吃飽後,心情似乎也好了。見娘在瞄他,還知道沖林青婉笑。
一時間把林青婉看得心都化了。
看着眼前的兒子,想着以後又會有一個可人疼的孩子,她頓時覺得身上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不就是吐嘛?吐啊吐的就習慣了,前輩子是誰說的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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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鐵柱見諾諾喜歡吃羊奶,便又去了田老漢家準備和他訂以後每天需要的羊奶。
再去的時候,田家人似乎都回來了。田老漢家大兒子田壯二兒子田大昌及其媳婦都在家裏,田嬸子田翠蘭也在。
田大昌小時候和楊鐵柱玩的不錯,雖說長大後彼此有些生疏,但畢竟是同村小時候關系也擺在那,一見楊鐵柱進了院門,田大昌就迎了上來。
“鐵柱,你小子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家?”田大昌嘴裏說道,手上卻是親近的捶了對方肩膀一拳。他還不知道楊鐵柱上午來家裏讨羊奶的事兒。
楊鐵柱看到小時候的玩伴田大昌,臉上也滿是笑容,和他說了一下家裏兒子沒奶吃過來讨羊奶的事。
田大昌聽了此事也沒有細問,又聽楊鐵柱說想每天都來訂一些羊奶回去,如果田家的母羊能賣的話,一并賣給他最好。
楊鐵柱每次來田家總會覺得有些尴尬,上午那會兒還稍微好點,這會兒田翠蘭在屋裏眼睛總是往他身上瞟,看得他如坐針氈。
他本來計劃是每天過來要一些羊奶,可是來了之後才想起田家現在還有一個田翠蘭,婉婉那次吃醋的事兒他還沒忘記,便動了把母羊買回去的心思。反正他家現在也不缺這點錢,把羊買回去,兒子平時吃的時候也較為方便些。
“買羊啊?”田大昌面露猶豫,雖說羊不值什麽錢,關鍵這母羊剛下了一只小羊,把母羊賣了小羊怎麽辦?
畢竟也不是外人,田大昌就把猶豫說了一下。
楊鐵柱聽完笑道說要不把小羊也賣給他,他一并付銀錢給他們。
田大昌是知道楊鐵柱賺了大錢的,村裏現在誰不知道,也難怪他買說買兩只羊回去,眼睛眨都不帶眨一下。
可是問題不是羊的問題,而是這羊平時是他小妹田翠蘭喂的。
田翠蘭從夫家回來後,田家老兩口心疼閨女受了大罪,平時什麽都不讓她幹,又見女兒成日裏以淚洗面,便把家裏喂的一只母羊交給田翠蘭照顧,免得她成日裏想舊事引發心傷。
田翠蘭接過母羊來喂,可能有點事幹了,引開了她的注意力,精神氣兒逐漸好了起來,後來又逐漸出去到村裏走動走動,全家人都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事關小妹的事兒,田大昌也不知道怎麽對楊鐵柱說。
楊鐵柱見對方還是面露猶豫,心想是不是怕他給的銀錢少又或是其他原因。他在心裏琢磨了下,便說以5兩銀子買了田家的兩只羊。
在這個時候羊是沒有豬值錢的,羊肉的價錢雖然比豬肉要貴上一點,但是畢竟一只羊沒有豬重,所以總體來說沒有豬值錢。
田家之所以會喂只羊,也是家裏日子緊巴帶着喂的,想給家裏增添一點別的進項。羊好喂給些草料吃就行了,不需要像豬那樣還要精心侍候,生怕吃的不好豬掉膘。一只羊百十來斤,市價也就不超過2兩銀子,小羊那就更不值錢了。
楊鐵柱能出5兩銀錢,也是想着畢竟是人家田家喂得好好的,他突然說買,想着給些補償別人。
一時間心思各異,田大昌的婆娘高氏面露欣喜,正想上前答應說賣了。
田翠蘭突然沖了出來,“鐵柱哥,我家的羊不賣。”
來勢很急,話說得也很急,惹得楊鐵柱望着她有點錯愕。
天知道,她能叫出這聲鐵柱哥有多麽的不容易。其實上午的時候田翠蘭也是在的,只是一直想着的人,突然出現在她家裏,讓她一時不知道怎麽面對罷了,她一直躲在屋裏沒敢出來,卻是聽到了外面的說話。
現在聽聞鐵柱哥要買她家的羊,家裏人似乎想賣,她怎麽可能把羊賣給鐵柱哥呢?
田翠蘭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妥當,低下頭紅了臉,開口解釋道:“這羊、這羊我喂了很久,是有感情的。”又想到鐵柱哥的兒子沒奶吃事,她又補充道,“你家娃兒要是沒奶吃,可以每天過來取,反正、反正這羊奶子有多的。”
話說完,田翠蘭一直低頭站在那裏,人也不走。
楊鐵柱也不好強人所難,點了點頭,又對田大昌道了下謝,說了每天早上會來取一些羊奶,便和田老漢田嬸子打了聲招呼走了。
等楊鐵柱走了以後,田家人才紛紛出聲。
“小妹,那可是5兩銀子啊,你幹嘛說不賣?”首先開口的就是高氏。
這高氏平日裏小心眼喜歡斤斤計較,但總體來說沒什麽大的毛病。
包括田翠蘭被田家老兩口領回來,她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不待見什麽的情緒。她清楚田家上下都是要接田翠蘭回來的心思,她一個人反對也沒用。既然沒有反對,人都回來了,那何必再露出不待見,也落不了什麽好。
田翠蘭回來後,她雖說覺得有些礙眼,但也就做無視狀态。田大昌本來還擔心小心眼的媳婦兒會給小妹氣兒受,誰知道高氏表現很好,不禁大喜也待高氏更加好。高氏嘗了甜頭,索性就當自家沒有田翠蘭這個人,平日裏有村裏婦人議論田翠蘭的事兒,她也只是心裏氣了,當着自己男人才抱怨兩句,人面上卻是從來不說。
不得不說,高氏是個聰明的婦人。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很多事無傷大雅的時候,本來就是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然覺得礙眼,那就當做沒看見。這樣才不戳老兩口的心窩子,自己男人才敬重,家庭才和睦。
但是再怎麽聰明的婦人,畢竟牽扯到銀錢上,這高氏本來心眼就不大,這一下佘了幾兩銀錢,也難免覺得肉疼。
田家其他人也覺得佘了幾兩銀錢有點心疼,農戶人家讨生活不易。田家兩個兒子都沒有其他手藝,成日裏地裏刨食,一年到頭也落不了幾兩銀子。
可是思及到田翠蘭,大家都不忍開口訓斥。
田大昌也是有些肉疼的,當時要不是小妹沖出來說不賣,他可能就答應賣了。畢竟自家可以賺點錢,還能方便小時候的玩伴。誰知道聽田翠蘭說不賣,他當着楊鐵柱也不好說什麽。畢竟當着外人面攀扯其他,總會讓人笑話。
此時聽到自己媳婦這麽說,田大昌嘴裏喝斥讓她少說兩句,其實心裏還是疑惑田翠蘭為什麽說不賣。
但他畢竟是個大男人,疑惑歸疑惑,心裏也沒有怨小妹的意思。
田翠蘭低垂着腦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裏又羞又愧。支支吾吾說了一句,“這羊我養了這麽久,舍不得賣掉它。”說完,就捂着臉跑開了。
高氏還想說什麽,田大昌拽了她一下。
田家老兩口則是滿臉憂心的望着小女兒的背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田老漢咳了兩聲,開口說道:“既然翠蘭舍不得那就不賣了,這羊多養兩年,也不止那5兩銀子。”
但是誰都聽得出來他在替田翠蘭圓場,他們這些當小的能說什麽。
高氏咽咽唾沫,壓下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