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瀾之家
諸銳這人真的很讨厭。
徐靈均坐在更衣室裏一邊綁着冰鞋的鞋帶一邊想。
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之後又死活不肯說所謂的“下個賽季節目的靈感”是什麽, 只是神神秘秘地告訴他說肯定是個很适合他的節目。
這不是說的廢話嗎!
這個賽季結束後本來董智成曾經找到過他,問他有沒有換教練和編舞的意願, 如果有的話盡早告訴他他可以早點開始運作。徐靈均這個賽季的表現可圈可點,在不少名教頭那裏也挂了號, 加上他年紀小潛力大, 真要換教練的話怕是不少名教頭都會迫不及待地把他收下。
然而這兩個建議都被徐靈均否決了。
其實對于花滑運動員來說, 換教練是很平常的事情, 由于平時訓練繁重,不少年輕的運動員都會選擇在家請家教或者遠程授課等方式上學,換到另外一個國家也影響不大。另一個方面名教練人脈廣,對于ISU的動态把握比較精準, 還有一套完善的團隊,這對于運動員來說也是不小的助力。
徐靈均沒有換教練的意願, 一方面是感情因素, 葛天行教了他這麽多年,為了專注于他和岳寶珠二人他基本沒有收別的徒弟,日夜相處對他的了解和用心可以說不遜色于他的親生父母。另一方面徐靈均也覺得葛天行具備一個世界頂級教練的能力,他在技術上的指導很有心得, 同時還頗為與時俱進,每年夏天休賽都會請國際滑聯的專業技術專家來給他們講解下個賽季的規則變動和判罰傾向, 玉壺如今的教練團隊也足夠全面,和大牌教練可以說比起來并沒有太大的差距了。同時他在葛天行的手下難度出得又快又穩, 目前并未碰到什麽不可逾越的瓶頸,自然沒有什麽教練變更的必要。
董智成也預料到了他的這個選擇, 不過他對于徐靈均不準備換編舞一事還是頗有些驚訝的。
“諸銳的編舞确實還是不錯的,不過你現在向冰協申請一點贊助也完全請得起大衛威爾森或者是勞瑞妮可了,你确定不需要嗎?”
徐靈均非常理解董智成的困惑,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裏,諸銳雖然這幾個賽季編舞事業高光不斷,但是畢竟資歷不老,和DW或者勞瑞那樣的頂級編舞比較起來似乎還是有一些差距的。
然而徐靈均卻不這麽想。如果說一開始他請葛天行幫忙牽線搭橋請諸銳來編舞是因為他知道諸銳的能力,同時也為了降低成本,那麽現在他已經對諸銳的編舞産生了絕對的信任。目前來說,可能諸銳還沒有成為一名世界頂級的編舞,但是他的編排對于徐靈均來說具有一個無可替代的優點,就是四個字——量身打造。
再大牌的編舞,對選手的了解不夠徹底,也不能夠完全挖掘出他身上的閃光點,打造出适合的好節目。可能因為自己是諸銳編舞生涯的第一個常駐客戶,徐靈均明顯感覺得到諸銳在給自己做節目的時候用心程度和精細程度都是與衆不同的,而他也很感激這份與衆不同給他帶來的種種好處——最重要的當然是裁判的認可。
既然如此,他似乎也沒有什麽必要舍近求遠了。
不過徐靈均現在覺得諸銳再這麽愛賣關子下去,說不定有一天他就得被氣得舍近求遠一回。
SOI的opening有一段排練好的開場舞需要徐靈均他們搭配着完成。日本的冰演比較有儀式感,還需要徐靈均他們換上專門的統一表演服。
今年的表演服款式很簡單,男選手短袖長褲,女選手短袖短裙,裙擺褲邊上都有繡花。然而簡潔的設計不能夠掩飾它邪惡的內在——就算是愛穿鮮亮顏色的徐靈均,都被衣服的顏色震驚了。
全都是高飽和度的色彩,紅衣綠褲,藍衣黃褲,橙衣紫褲,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出來的!
看到這些衣服的一瞬間,徐靈均瞬間就覺得有一個铿锵有力的男聲在他的腦中大吼:“海瀾之家,男人的衣櫃!”
如此迷之審美,連徐靈均這樣和時髦沾不了邊兒的都覺得醜的很。
分配到徐靈均的正是一套最最邪惡的紅衣綠褲,褲腳上還都是玫瑰花。忍辱負重穿上的一瞬間,徐靈均腦袋裏飄過了愛爾蘭小矮妖,大胡子的聖誕老公公等許多卡通形象。
外面的冰場裏播放着歡樂無比的《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一群選手們在入口排隊排好一個個伴随着報幕的聲音入場,徐靈均腦洞大開突然覺得從觀衆的角度看他們一定很像是從一個黑色小盒子裏咕嚕咕嚕倒出來的MM豆。
“Lingjun Xu!”
聽到自己的名字,徐靈均瞬間回神,嗖地溜進場裏,和前幾位男單選手一起繞圈滑行,然後在預定好的節拍處輪流做芭蕾跳。
場館裏氣氛頗為熱烈,很有感染力,開場曲日本方面還邀請了一位當紅/歌星現場演唱,這是一首節奏歡快的舞曲,大家全都雙手拿着金燦燦的細絲帶紮成一把的啦啦隊手花,按照編舞要求非常歡樂地一邊滑一邊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
舞姿很羞恥,但是一想到自己都穿成這個樣子了,還要什麽偶像包袱,徐靈均竟然産生了一種迷之破罐破摔的心情,跳得和比賽一樣賣力氣。
節目的羞恥感在最後一個拉長的高音處一群選手的超高速集體扭臀中達到了頂峰。
冰場邊上坐着興奮得面頰紅撲撲的日本貴婦們,一個個膝蓋上蓋着小毯子,雙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眼睛锃亮。看得出來這種娛樂風格比較濃厚的冰演在日本極受歡迎。
整個冰演的前半場集中着好幾對冰舞和雙人滑選手。諸銳和諸衡的節目也在上半場出場了。他倆的節目是一首老鷹樂隊的經典老歌《The One You Love》。兩人因為是兄妹,滑愛情題材并不讨好,但是諸銳非常機智地把整個節目改成了“妹妹要談戀愛了,哥哥以過來人的身份給她的諄諄教誨”。
估計是想着妹子和葛天行談戀愛來的靈感。
他倆的這個表演主題和歌詞神奇地完美契合,表現得很有愛,收獲掌聲一片。
不過徐靈均覺得諸銳給自己搞的這個知心大哥人設有點崩裂,總覺得等諸銳談戀愛的時候,諸衡會是那個給他諄諄教誨的人才對。
上半場結束後是一段日本本土小選手的熱場演出,随後便很快到了徐靈均的登場時間。
SOI這次的主旨定的比較歡樂,徐靈均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自己這個賽季的表演滑太過致郁了,想着要不幹脆換上個賽季比較活潑的小貓舞來。然而被董智成非常幹脆地否定了。
“你這個賽季的表演滑在日本冰迷那裏很受歡迎,她們就喜歡這種憂郁唯美調調的。”
徐靈均想了一下覺得也挺有道理,于是直接帶上了這個賽季的表演滑服裝。
本賽季他的表演滑也是諸銳一手操刀完成的,曲目選自著名的法國印象樂派作曲家拉威爾的早年名作《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這首曲子是拉威爾在巴黎音樂學院學習的時候創作的,在中國還有一個比較廣為人知的譯名是《逝去公主的孔雀舞》。
原作是鋼琴獨奏。不過諸銳為了突出曲子的憂傷氛圍,還是挑選了後來拉威爾改編的交響樂版本。說實話本來這首曲子和孔雀并沒有什麽關系,只是帕凡舞作為一種16到17世紀之間在歐洲非常流行的社交舞種,因為舞步比較莊重仿若孔雀出行,有時候被中文譯作孔雀舞而已。但是為了簡單粗暴地貼合主題,徐靈均的表演服上衣還是做成了孔雀尾羽的紋樣,腰部漸變收緊,點綴着亮晶晶的彩鑽和亮片,看起來比他的長短節目的服裝還要精致一些。
弦樂輕輕撥奏,圓號獨奏聲響起,會場在音樂營造的氛圍中變得逐漸安靜下來。
徐靈均壓步起速後直接做了一個漂亮的躬身轉。伴随着樂曲聲,他的旋轉配合着精細的手臂動作,漸強漸弱,最終慢慢減速定在原地,閉上雙眼,雙手掩面。
染上塵埃的華貴的宮廷舞室,一個小小的瘦弱身影在陽光下慢慢舞蹈。小公主華美的衣裙在旋轉中慢慢變得陳舊,時光流逝,紅塵滾滾,然而這一方天地中,沒有紛擾和浮躁,只有舊王室的小公主,還在莊重而緩慢地邁着步伐。
整個節目的前半段,徐靈均都在展示他漂亮的腳下功夫,以及舞蹈動作,相當于是做了一大段将近一分鐘的編排步法。雖然音樂緩慢,沒有穿插激動人心的高難度跳躍,卻依然賞心悅目,讓人忍不住将自己的思想沉浸在他營造出的氛圍中。
屬于雙簧管的樂聲響起,徐靈均輕盈地做了一個walley小跳,緊接着做了一個漂亮的雙手高舉的勾手三周,用一連串的twizzle滑出。
憂郁的音樂緩緩流淌,豎琴的滑奏宛如溪水泠泠作響。小提琴和長笛的聲音穿梭其中,再次走向了旋律主題。
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對過去的懷戀,舊時王謝堂前燕的悵惘,集中在節目的後半度爆發,徐靈均在這裏直接進入了他标志性的內刃大一字,手部高舉緩緩收攏,臉上也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大一字繞着冰場中心不斷旋轉,角度越來越高,速度越來越慢,最終緩緩停下,徐靈均單手前伸,随後眼睛望向遠處的虛空。
憂傷的公主還在跳舞,大廈将傾,一切皆是虛無,一切終究歸于塵土。
作者有話要說:
諸衡諸銳的這個表演滑音樂是The One You Love by Glenn Frey
00的表演滑音樂是Pavane pour une infante défunte by Maurice Ravel
是的,作者就是這麽喜歡拉威爾!波萊羅孔雀舞全都要塞到文章裏!
-------小八卦的分界線-------
其實拉威爾這首曲子,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并沒有什麽故事或者說現實背景,他只是覺得infante défunte這個詞組(意思是死去的孩子)念起來很好聽,和Pavane這個詞很押韻,所以起了這麽個名字……
幻滅嗎哈哈哈
所以說各種文藝作品有時候作者寫的時候都沒有那麽多含義,都是後人賦予了他們太多的象征意義,各種語文閱讀理解,換上原作者來可能都寫不出“作者在這一段表達了什麽樣的思想感情”這種問題的标準答案2333
----這裏是小吐槽的分界線-----
寫這一章的時候作者正好看到了SOI今年的服裝,被大紅大綠的表演服雷到了,于是在文章裏痛快地吐槽了一波。還惡趣味地給00他們加了點兒花花草草的裝飾,讓雷陣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