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星陸走了幾步,就見原照還跟在他身後,他皺眉道:“你跟着我幹什麽?”
原照連忙道:“道長大哥,讓我跟着你吧,我什麽粗活累活都會幹,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一邊說,一邊一步不落的跟着林星陸。
林星陸突然轉身問道:“你在刀沙城,是誰教你的功法?”
原照愣了片刻,沒料到林星陸會問他這個,道:“是城主教的,有資質修煉的城主都會教。”
正在此時,樓上酒樓跌下來一只酒杯,砸向原照,原照身形閃動,那酒杯就在原照身前一寸砸的粉碎,林星陸眉頭一皺,擡頭看去,就見一只雪白的手從窗口縮了進去。
原照罵了一句,又對着林星陸笑道:“大哥,我真的什麽都會幹,打雜的事情,我都幹的很好。”
林星陸沒有說話,而是擡腳上了酒樓。
酒樓裏十分的安靜,時間仿佛靜止了,不論是老是少,只要是個男人,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二樓的窗旁。
他們的眼神如同餓狼野獸,又像見了肉骨頭的狗一般露骨,癡迷地看着,期盼着窗邊的人能回頭看他們一眼。
還未見到人,林星陸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蕭音仙子。
她身後的少年見他上來,握緊了劍。
蕭音仙子對林星陸招了招手,道:“你師父好了?”
林星陸面不改色道:“未好,只是讓我來參加秘境,又将山門關了。”
蕭音仙子笑道:“你身後是誰,這樣面生?”
林星陸道:“我也不認識。”
他們兩人說話間,語氣熟稔,仿佛是多年的交情,若不是看林星陸面似寒霜,當真以為他們兩人是敘舊。
身後的原照已經癡住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長的這樣好看,不,好看都不足以形容,就像是空谷中的霧,懸崖峭壁上的花。
他癡癡地看着,突然一個酒杯再次朝他頭部而去,疾風呼嘯,他在最後關頭清醒過來,雙手一推,将酒杯打向了別處。
之後,他便有些疑惑地看像蕭音仙子。
林星陸眼光一閃,對着蕭音仙子道:“多謝宗主提醒。”
蕭音仙子笑道:“謝就不必了,若是下次我去浮雲虛,你可要請我做客。”
林星陸沒說話,轉身走了。
原照急忙跟上,一直跟着林星陸走過街巷,租了一間宅院住下。
原照眼快,拿起一把笤帚道:“大哥,我打掃你下吧。”
林星陸道:“不必了,你走吧,你既然練的是昆侖功法,想必有更好的去處。”
他眼力不錯,剛才蕭音仙子試探原照的兩個酒杯,就叫他看出來是曾經跟他交過手的手法,只是他不明白,原照既然是昆侖弟子,為什麽要跟着他,難道是奉了昆侖的命?
昆侖又是怎麽知道他已經出了浮雲虛的?
他這次走的不是尋常路,竟然能被昆侖弟子盯上,難道是山中出了內鬼?
不論是哪一種,都讓林星陸如鲠在喉。
“撲通”一聲,原照跪在地上,哭道:“大哥,我不是故意騙你的,只是教我修煉的道長說不能外傳他的姓名門派,我只好說是城主教的,可我真的不是昆侖弟子,若我是,也不至于被困在刀沙城出不來了。”
林星陸道:“你現在不是,但你只要去了昆侖,自然還是會有人收你做弟子的。”
原照道:“真的嗎?”
他神情殷切期盼,不似作假。
林星陸道:“再過十日,神女峰上,你去找昆侖派吧。”
原照道:“那我能不能在這裏呆十天?”
林星陸點頭,他不知道昆侖在搞什麽鬼,但昆侖要是有心盯住他,打發走這一個也會再來一個,他始終想不明白的是,昆侖是怎麽知道他會在刀沙城落腳?
那時候,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裏落腳。
在什麽時候,昆侖已經撒下了這麽大一張網,将他也網了進去。
院子很不錯,是個安靜的地方,院中栽種着一叢細瘦的竹子,有四個房間。
他讓原照自己随意睡哪裏,自己進了靜室,裏面放着一個青色的蒲團和一張桌子,裏面是一張小床,多日奔波,他已經疲憊不堪,打坐了一回,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叫醒他的,是‘咚咚’的敲門聲,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仍在浮雲山,不知道敲門的人是重會還是林鳴岐。
“大哥,你在裏面嗎?”稚嫩的聲音将他從恍惚中拉回,他意識到這是原照的聲音,起身開門。
門口的人叫他一下沒認出來。
洗得幹幹淨淨的原照五官清秀,眼中帶着野心和渴望,身上穿着一件與林星陸相似的青色道袍,頭發也幹淨幹淨地梳起來,端着一碟子早點,毫不芥蒂林星陸拆穿他的事情,讨好的看着林星陸。
林星陸只吃了兩口粥,就吃不下了,随着至月去了一趟青山派進修,廚藝高漲,也将林星陸養得更加挑嘴。
他現在一心想要修為達成穆铮的境界,雖然不至于吸風飲露,但也不必總是要吃東西。
原照就着他沒動的東西吃了點,也不走開,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随時等待傳喚的小厮,侯在林星陸身旁。
林星陸正在畫符箓。
‘鳳炎符’他還需要多畫一張出來才好。
原照聽着的鳥叫聲,還有風呼呼的刮過,一點也不安靜,林星陸卻安靜了,他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沉寂,似沉入茫茫大海之中,不見一絲波動。
風與他無關,原照與他無關,仿佛這天地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和他眼前的紙。
就連呼吸也輕的聽不到了。
原照張大了嘴,驚豔地望着眼前少年,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心無旁骛,朱砂流暢随着他手腕游走,一點一點鑲嵌在符紙之上,成為一條鮮豔的印記。
九九八十一道勾回,就在最後一筆時,他力氣不濟,手中朱砂筆微不可見的一頓,忽然之間,被困住的靈氣猶如風一般從符紙上鑽出,将他的衣袖吹動。
林星陸嘆了口氣,再次拿起了一張符紙。
原照不知不覺看了半天,肚子‘咕嚕咕嚕’響了起來,一陣靈氣卷起清風,吹動林星陸的發絲。
林星陸停下筆,拿出一把靈珠,道:“你去買吃的吧。”
原照眉開眼笑,道:“是,大哥,我去去就回。”
不到半個時辰,原照帶着個食盒飛奔回來了,他一邊喘一邊道:“大哥,上次我們去的酒樓,打架了。”
“什麽事?”林星陸問道。
離秘境打開越來越近了,城中人也開始多起來。
“外面酒樓今天來了一群人,其中一個女修說他們飯菜做的太難吃,被他們廚子聽見了,他們廚子飯也不做了,拉着那女修非要比試,女修不願意,他們掌櫃的就出來,拉着女修不放,非要她道歉。”
林星陸揭開食盒,夾了一筷子魚嘗了嘗,道:“這女修說的不錯。”
原照道:“啊?我怎麽吃不出來,不過那個女修也很厲害,不但不肯道歉,還鬧了起來,不過那女修竟然使的是兩根筷子做兵器,真是奇怪。”
“筷子?”林星陸想起成君那個胖胖的師姐來。
原照點頭道:“嗯。”
“他們一行幾個人?”林星陸不知是不是成君到了,問道。
“兩個人,拿女修還帶着個師弟,我沒看到。”原照道。
他話音未落,林星陸就已經不見了人影,筷子方方正正的擺在桌上,原照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可惜地看了一眼飯菜,轉身追了出去。
林星陸到了酒樓下面,就見裏面鬧哄哄的擠滿了許多人,他沒多想擠了進去,就見樓上一人握着劍,站的筆直,他往上看時,正巧這少年也低頭看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喜。
林星陸喊道:“成君!”
成君已經從樓梯上跑了下來,拉住了他的手:“星陸!真的是你!”
他在樓上時以為自己眼花,見果然是林星陸,連臉上的憤怒都消散了不少。
他們還未來得及敘舊,就聽見樓上桌椅板凳‘乒乒乓乓’倒了一地,有女子疾言厲色道:“怎麽,今天不比,你們還想留住我不成!”
“師姐!”成君難掩焦急,拉着林星陸就往樓上走,邊走邊道:“是我師姐成羽。”
那廚師咄咄逼人,道:“不敢,不過你既然說我做的飯菜難吃,總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吧,不比,就是張口胡說,那你總得給我道歉吧。”
成羽針鋒相對,圍觀人群一陣嘩然:“我才知道你們這裏賣的是霸王餐,吃了就只能說好吃,不能聽見不好吃,各位,我可是付了錢的,付了錢買東西吃,難道連一句不好吃都不能說嗎?”“對,掌櫃你們有些太霸道了。”
“什麽呀,我看她是存心找茬,南家的招牌,啧啧......”
“南家的酒樓多少年了,也沒有說過難吃的,而且南家最重視聲譽,這小女子今天難逃咯。”
廚子得意洋洋,道:“我不管你說什麽,總之你今天不給個交代,就別想走!”掌櫃也有意維護自家聲譽,雙手攔住想要下樓的成羽,放出身上靈氣,道:“這位仙子,你既然說難吃,總要有個說法吧,不然我們南家這聲譽,豈不是要砸在你手裏。”
“放手!不準碰我師姐!什麽狗屁南家,不是說精通機關陣法的嗎,什麽時候還精通起廚藝來了!”成君見掌櫃的手拉住成羽衣袖,放開林星陸沖上前去,一把将掌櫃的手拉開。
“小道友,我也不為難你們,要麽就跪下道歉,要麽就下廚房露一手怎麽樣!”那廚子洋洋自得,見自始自終也沒有掌櫃出面,便要仗着南家的勢,非要他們下跪給他磕頭不可。
“你要誰磕頭!”冷冷一句話從他們背後響起,将廚子和掌櫃驚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