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符箓
十天過去,重會與林鳴起吊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将抄寫的心經交給了霖生,他們甚至因為這十天的全神貫注,引氣入體了。
抄靜心經抄的入道,說出去,整個海外恐怕都找不出第三個人來。
林星陸開始學‘翠山疊浪’的第二招,‘春化雨’。
秋是肅殺冷冽凋零的秋,春是和風細雨生萬物的春。
春雨綿綿,如泥牛入海,附骨蝕形,既能生長萬物,也能殺人。
重會也不必搬麒麟了,他與林鳴岐都開始練劍,但他的劍不是木劍,而是一把鐵劍,劍神烏黑沉重,林鳴岐試了試,發現根本就提不起來。
劍走輕盈,劍總是越薄越利越快,但卻不适合重會,重劍,才是真正适合重會的功法。
到了下午,穆峥開始教他們畫符箓。
明黃色的符紙,鮮豔的朱砂,只需要用一只最普通的毛筆,就能組成威力巨大的符箓。
湖邊的桃樹林中有一座會漏雨的草亭,此時裏面擺了一張書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卷了邊的符箓書和一沓符紙。
穆峥沒有拿筆,反而翻開了書,指着第一頁的一張圖,對林星陸道:“你運轉心法,将靈氣運在筆尖,照着畫,你們兩個在一旁看着。”
這書裏共記載了一千種符咒的畫法,可真正能将這些符咒都學會的,屈指可數。
三筆,以示這是火。
林星陸伸手将書的卷邊壓了壓,拿起一只筆,點了朱砂,運轉心法,将靈氣彙聚右手,慢慢從手指引出,彙聚在筆尖之上。
下筆。
黃紙上如有阻力,隐隐抗拒着朱砂的落下,林星陸手中一頓,靈氣已經消散在空中了。
穆铮什麽都不說,坐在一旁看着他愣神。
重會跟林鳴岐好奇地看着,不明白畫三筆難在哪裏,但也隐隐感覺到林星陸身邊仿佛有靈氣纏繞,從他身上流像筆尖,又從筆尖散于風中。
林星陸提着筆,心中思索。
靈氣彙聚容易,想要控制卻是難上加難,尤其是符咒,需要将靈氣注入朱砂之中,鎖在紙上,細微只差,就能差出千萬裏,所以大多數人都只會畫簡單的符咒。
林星陸反省了一番,再次下筆。
靈氣再次注入,林星陸全神貫注,緊緊盯着面前的黃紙,畫下了第一筆,他正要舒一口氣,突然靈氣結成一團,将一大團朱砂印在了紙上。
重了嗎?
林星陸想着,換過一張紙,在腦海中反複琢磨着符紙的阻力。
再下一筆,穩穩畫了一筆,卻靈氣不濟,斷了半截。
穆铮笑了,林星陸每一次下筆間隔不長,卻都經過了深思熟慮,而每一次的下筆,都将前一次的錯誤進行了糾正。
三次下筆,他已經掌握到了符咒的精髓。
就是控制,對靈氣的細微控制。
這就是他選中的弟子,從第一眼見到林星陸開始,他就知道就是這個人!
“師父,若是修為更進一步,是不是就能順利地将符咒畫出來?”林星陸因靈氣不濟被打斷,有些不快。
“并非如此,不過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穆铮滿意之情溢于言表,讓林星陸的那一點不快也煙消雲散。
穆峥站起來,接過他手中的毛筆,換掉符紙,下筆。
林星陸看的仔細。
穆铮一趨而就,靈光一閃,一張火符就已經成了。
“是精神力,将靈氣鎖在符紙當中,不論是符紙還是靈氣,都會遭到反抗,越是複雜的符咒,越難以成功,往往在最後一筆功虧一篑,因為符紙上的靈氣越多,就越是難以下筆,所以畫符咒時,需要的是強大的精神力。”穆铮道。
“就是控制靈氣嗎?”林星陸道。
“是,也不是,強大的精神力,能将靈氣彙聚成絲,探索世間萬物,将靈氣化作手中利刃,殺人于無形。”
“那畫符咒,是不是也可以修煉精神力?”
“是。”
穆铮點了點頭,将筆重新交到了林星陸手中。
直到夜幕降臨,他終于畫好了一張火符咒。
有很多,都毀在了最後一筆,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最後下筆的時候,靈氣激烈的反抗,終于畫完之後,他長長的舒了口氣。
林鳴岐和重會無法靜心,他們作廢一張就想将傀儡人拿出來玩一玩,再畫廢一張,就聽到了旁邊樹枝上的鳥叫聲,心緒已經飛到了鳥窩上有沒有鳥蛋去了。
半天下來,他們除了一手的朱砂,什麽也沒收獲。
穆峥搖了搖頭,放他們去洗臉吃飯,卻将林星陸留下,帶到了竹屋前。
三間竹屋最左邊的竹屋門上積滿了灰塵,輕巧的竹門扣上,卻仿佛有千金重,不論狂風驟雨,也不能使它打開哪怕一絲縫隙。
穆峥袖袍翻飛,竹門上灰塵已盡去,露出青黃色的竹門,整個竹屋才露出本來面目。
竹門上有星芒排列,九點星芒相互輝映,幾點光芒從門上一直伸到窗邊,将整個竹屋都護于其中,縱使有千鈞之力,也無法強行打開。
林星陸道:“師父,這是什麽?”
穆峥道:“這是陣法。”
他單手一指,按照不同的順序點像門上星芒:“天地萬物都可以分為五行,五行相生又相克,比如你想困住一個人,就移來土,引來火,或者生長木,這就是布陣,若是被你困住的人想要出去,他就要知道你是用的什麽困住了他,若是火就用水,若是木,就用火,這就是破陣。”
他說話時聲音輕柔,徐徐道來,深入淺出,林星陸聽的很明白。
竹門終于‘吱呀’一聲開了,一瞬間,他們的目光仿佛越過山峰,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時間在屋中凝滞,日光從門口照入,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被帶起來的灰塵,成堆的書堆在架子上,一道樓梯從不大的竹屋中往下延伸,瑩潤的白光從地下照上來,沉靜又古樸。
穆峥帶着他們走了進去。
屋中沒有燈,許是怕火點燃了書,又或許是怕煙氣驚擾了這肅穆的氣息,牆上鑲嵌着碗口大的明珠,将地下都照的如同白晝。
那道樓梯仿佛望不到盡頭,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擺滿了書。
他們只下了一層,就停下了。
林星陸情不禁地伸手将一本書翻開,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林相的書房。
相似的不是書,而是這種肅穆安靜的氣息,這種味道能讓人沉淪,也能讓人棄之如敝屣。
浮雲虛也随着這一座竹屋的開啓,真正展開了自己古老又悠長的畫卷。
穆峥看林星陸眼睛亮如繁星,緊緊抿着的嘴唇也松開了,露出珍珠般的牙齒,不禁想要對林星陸更好一點,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林星陸脖頸後的紅痣上,低聲道:“這裏叫小藏經樓,是浮雲虛建立時,開山祖師按照昆侖的藏經樓改建的,雖然是小藏經樓,也只比真正的藏經樓少了那麽一點而已。”
他好像格外喜歡那一顆鮮豔的小小的痣,林星陸是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的,但那一顆痣,生在白皙的脖頸中,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可愛。
林星陸已經習慣了穆峥寒如冰雪的體溫,他動也不動,眼睛都黏在了書上。
穆峥道:“我把開陣的方法告訴你,你可以随時過來看。”
林星陸嘴角多了一絲笑意,道:“多謝師父。”
自此,林星陸便分身乏術,每日裏忙的連飯都忘了吃。
上午要練劍,下午要學習符箓,還要打坐看書,穆峥到了半夜,時常見不到人,也只能從‘小藏經’樓裏把他帶出來。
他瘦成了一張紙片,只要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穆峥皺着眉頭問霖生至月怎麽還不回來,他也擔心林星陸不是先要累死就是先要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