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東宮命案
太子殿下讓秋楓去看看,秋楓跑到跟前看了看,對太子說:“脖子裏有一根銀針,他的臉色發紫,大約是中毒死的。”
太子殿下的臉色非常難看,旁邊的太傅也面色凝重。
在太子的面前,衆目睽睽之下将人置于死地,簡直絲毫沒有将太子放在眼裏。
內侍的左邊脖子裏有一根銀針,那就意味着左邊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而左邊是包括東宮三少在內的東宮屬官,一目了然,兇手肯定在屬官裏面。這勢必會造成屬官和太子殿下的互相猜忌。
許霁川想到這些,突然一陣一陣的發冷。
晉王比他想象的勢力更龐大,也更難對付。太子究竟會怎麽應對呢?
太子殿下面對騷亂,短暫的慌亂之後,他很快就恢複了神态,吩咐衆人道:“冬淩,東宮出了人命,你去禀告父皇。夏石,你快去大理寺報案,請他們立刻到東宮查案。孤相信大家都是無辜的,所以更要幫大家洗脫嫌疑,大理寺的仵作非常專業,一定會還所有人清白的。為了查案需要,大家不要慌,都繞開小安子,屬官在東邊的玉蘭樹下站着,內侍站在西邊的碧桃樹下,等待大理寺官員。”
太子現在正處于孩童到少年的過渡期,他的嗓子有些稚嫩的沙啞,聲音也不大,但是慌張的衆人聽到這聲音,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按照太子的吩咐,到兩邊站好。
皇帝前腳剛走,東宮裏後腳就發生了命案,而且還是在儲君面前發生的,皇帝陛下到禦書房還沒喘口氣,就有人來報東宮出事了。
今天冤枉太子的事情陛下正好覺得心有愧疚,一聽東宮出了命案,就又回了東宮。
夏石飛馬出門去大理寺報案,東宮出了命案,大理寺不敢遲疑,趕忙派了兩個仵作來驗屍。
兩隊人馬在東宮的門口遇到了,大理寺的仵作只是個八品小官,第一次見天顏都有些戰戰兢兢,陛下吩咐了兩句讓他們好好查就先進了東宮。
陛下進來的時候,太子還站在殿前的臺階上面,看到陛下進來了,率衆人給陛下行禮。
陛下上去拉起他,說:“皇兒沒事吧。”
太子殿下搖搖頭,看上去有些呆愣的樣子。
陛下心疼的不行,一個剛滿十三歲的小孩就要直面這樣詭谲的殺人現場,讓梁元帝的慈父之心深深地痛了。
下面的仵作要開始驗屍,老仵作對陛下行禮道:“現在開始驗屍,貴人請回避。”
太子殿下說:“父皇,請您移步正殿。”
梁元帝道:“皇兒與朕同去。”
太子道:“今日東宮發生了這樣的命案,事實不查清,孩兒難以心安,兒臣留在外面,大理寺的大人們如果有什麽要問的,也可告訴他們。二來,今日的案子導致東宮人心惶惶,兒臣應該留下來安撫人心。”
梁元帝沉吟道:“皇兒對今天的事情怎麽看,那內侍死時,左邊的脖子上有傷口,左邊都是屬官,嫌疑重大。”
太子拱手行禮道:“兒臣自入東宮,一直和屬官們朝夕相伴,兒臣不相信屬官們會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所以特地讓他們都留在原地,大理寺的大人們都是賢能之輩,相信定能給屬官們一個清白。兒臣無能,願意協助大理寺的大人們還屬官們清白。”
屬官們本來因為內侍之死人心惶惶,生怕太子對他們有什麽龃龉,內心忐忑之際,聽到太子這樣說,無不熱淚盈眶,甘願為太子殿下肝腦塗地。
陛下聽到太子這樣說,心知他雖然平日頑皮,不喜歡學習,但是內心是個純善的好孩子。
大梁接過大周的江山之後,邊境不穩,仍然是連年征戰,他百年之後,大梁需要的是一個賢德的帝王,不随意起戰火,讓百姓得以修養身心。
太子仁德,正是國君最合适的人選。
陛下讓李忠去搬個椅子來,坐在正殿的外面,對着仵作說:“朕乃天子,紫微臨世,邪祟不侵。你們只管查案子,事關儲君安危,但凡是有一點差錯提頭來見。”
仵作諾諾應了,不敢怠慢就去驗屍了。
仵作驗屍的時候,太子殿下就跟在仵作身邊,對仵作說:“大人查案辛苦,有什麽要問孤的只管問,當時孤就在現場。”
仵作看着小太子,拱手道:“謝太子殿下,具體情況還要等下官驗完屍之後再進行。”
為了不妨礙仵作驗屍,太子殿下到東邊和屬官們站在一起,用行動表現了自己的信任。
這時候大理寺的後續人馬到了,由大理寺卿黃聿帶領了五位大理寺的官吏進來查案了。
拜見陛下的時候,陛下不免又對其耳提面命一番,叮囑大理寺官吏好好查案。
仵作驗屍的動作很快,不到一刻鐘的時候就已經驗完了屍體。
他向陛下和大理寺卿彙報了驗屍結果:“死者面目發紫,舌苔發青,雙目充血,眼睑下方有黑氣,即刻斃命,應該身中劇毒的銀環蛇毒死亡。毒素由頸部左側銀針射入其體內,銀針深三寸,應該是由小機弩射入,銀針的角度為左上三十度角,說明是從東宮東牆上射進來的。”
雖然洗脫了屬官的嫌疑,但是東宮的氣氛并沒有因此而輕松,反而變得更加沉重,連陛下都面色凝重。
如果說原本嫌疑只限于東宮內的話,仵作的一番話将嫌疑擴大到了整個皇宮。
這個小內侍的死亡嘲諷了整個皇宮的守衛系統,竟然有人能突破高手雲集的皇宮安保系統,衆目睽睽之下,在太子的面前殺死一個內侍……如果,這個人的目标不是內侍,而是太子呢?
許霁川覺得身上涼飕飕的。
仵作剛說完,大理寺卿就知曉了其中的厲害關系。他喝道:“你能證明你所查驗的是真的嗎?”
老仵作道:“陛下,大人,小的已經幹了三十年仵作,這種毒發身亡的死者在臣手底下過的沒有一千也有六百,小的用仵作的職業生涯發誓,剛才所說句句屬實。”
大理寺卿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是總要給陛下一個消化的時間,在這段時間他需要接受皇宮守衛不利這件事情。
仵作剛解釋完,陛下就将手裏的茶杯摔在地上,喝道:“周洪何在?”
底下人大氣不敢出,李忠給一個小黃門使了個眼色,小黃門偷偷退下去找禁軍統領周洪。
周洪進來的時候,首先就看到東宮地上的屍體,他心裏咯噔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給陛下請安:“臣參見陛下!”
陛下将桌子上的茶杯蓋子丢下來,砸在周洪的腦袋上,茶杯的蓋子碎成了兩片,周洪額角上有血跡蜿蜒而下。
陛下怒氣沖沖道:“你就是這樣護衛皇宮的?有人在太子面前,爬到東宮的東牆上暗殺了東宮的內侍。”
周洪一聽,趕忙低頭認罪道:“臣罪該萬死!!!”
周洪自幼跟着陛下南征北戰,在梁元帝還是周朝的千戶的時候,他就已經跟着梁元帝了,那時候他不過和太子一般大的年紀。
陛下非常信任他,不然也不可能把皇宮的守備交給他,讓他代天子執掌禁軍。
也正因為這樣,這次出了這樣大的纰漏陛下才會這樣生氣,但是生氣歸生氣,陛下也不可能真的要了他的命。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鐵血戎馬中走到王座上的梁元帝當然也不例外。
他眼神陰沉地看着周洪道:“念在你忠心耿耿這麽多年的面子上,朕就饒了你的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俸一年,去軍中領一百軍棍,李忠監督執行!今天守衛東宮的一小隊禁軍領班處死,其餘人全部發配塞北守關。”
手底下的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聽到聖上這樣說,周洪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想要給自己的部下求情,剛擡起頭喊了聲:“皇……”上字還沒說出來,就被陛下一個警告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周洪低下頭朝着梁元帝拱了拱手,梁元帝道:“皇宮守備的事情長點心。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周洪平白受了這無妄之災,又折損一支小隊垂頭喪氣地走了。
周洪走了之後,梁元帝讓大理寺下去盡快查案,将那內侍的屍體帶走好好查驗,有什麽新線索立即報告。
大理寺衆人領命而去。
許霁川知道,這件事情恐怕是永無水落石出之日了。
能清楚侍衛的換崗,小心避開禁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在東牆上将知情的內侍一擊斃命的人,一定是個絕頂高手,而且這個高手和大梁的廟堂裏的某股勢力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既然他們敢在太子面前公然殺人,那肯定早就有了全身而退的計策。
許霁川能想清楚的事情,梁元帝和太子又何嘗想不明白,只是明面上不能說罷了。
經此一次,許霁川才發現,太子殿下要面對的敵人要比他想象中更加強大、危險、兇殘。
許霁川站在太子的身側,逆光中,太子的側臉繃緊成一個堅毅的弧度。
雖然今天的內侍之死最後證實并不是屬官所為,但這也不意味着東宮就是鐵板一塊,到底是誰在太子召集衆人的時候走漏了消息?
內侍之死已經成為了一個衆人心照不宣的謎團,但是他在生前留下的訊息也同樣棘手。
他的拼死一指将東宮的三位伴讀推上了懷疑的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