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氏一游
許霁川覺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以前他是多麽心大的一個人,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可是現在,他卻老愛操心別人的事情,比如說太子的事情。太子的論文那天交上去了,交上去之後太子整日沒事人一樣,小日子過得可滋潤,看話本,研究新發型,以及腰帶的81種新系法,實在是貴族優雅生活的典範。
論文是許霁川寫的,每次看到太子他都要想起論文來,他拿不準太傅的态度更加無法知道小王爺的陰謀,所以每次看到太子都不免要憂慮一番。
許霁川看着每天無憂無慮的太子,心中暗罵自己皇帝不急太監急。
眼不見為淨,正好他也要沐修回家了。
以前他答應回家的時候帶上旻兒,這次特地求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上報了陛下,陛下同意了。
太子殿下将這個消息告訴旻兒的時候,旻兒高興地邁着小短腿圍着太子殿下跑圈。
旻兒沒暈,太子殿下被他轉的頭暈,一把将他抱起來他才停下。
旻兒的興奮一直持續到要出宮的這天,早上天還蒙蒙亮的時候,許霁川還沒起床就聽到外面有個聲音在喊,“小夫子!小夫子!!”
許霁川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揉着眼睛打開窗就看到旻兒脖子裏挂着一個米色的小包裹,站在院子裏的玉蘭樹下面朝着他揮手。
許霁川看着他那個小包裹,失笑,小家夥,我們只是出趟宮,并不是要離宮出走啊!
看到他那興奮的小樣兒,許霁川就沒有将心裏的腹诽說出來。
雖然已經到了初夏,但是早上還是有些涼,許霁川讓安順和旻兒到屋子裏來。
許霁川才不是臭美的太子,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就和旻兒一起回許府了。
因為旻兒要去許府,所以太子安排了馬車一直從東宮門口送到許府。
到許府的時候門口的時候,旻兒突然鬧了別扭,他死活不讓安順跟着,非要和許霁川兩個人進去。
安順有些為難,旻兒自幼體弱,所以陛下專門派了一個會武功的內侍服侍他,既可以貼身伺候也可以保護他。
現在出宮了,福王殿下只帶着安順一個內侍,如果福王殿下在宮外少了一根汗毛,那他都要掉腦袋的。安順左右為難,他無法駁了福王殿下的意思,但是也不敢擅自離開,因此他跪在福王殿下面前,為難地不說一句話。
福王殿下也很生氣,他眼睛都紅了,不去看地上的安順,眼睛轉開去看許府大門跟前的石獅子。
旻兒是第一次出來玩,所以不想讓宮裏的人跟着,他覺得不自在,不能完全放開玩。
安順是出于職責不敢擅離職守,雖然一個是主子一個是奴仆,但是仍然陷入了僵持中。
許霁川看着氣呼呼的福王,知道他是鐵了心不想帶着安順。福王殿下一向溫順敏感,甚至有些謹小慎微,他今天使這小性子卻才是有些像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了。
許霁川覺得有些微微心疼,不想拂了他的意思,想讓他真正自由地開心一天。
他心念一轉,扶起地上的安順,将自己的錢袋子交給安順,說:“公公你也很久沒有出來玩了,拿着這些銀子去集市上逛逛吧,今天是初一,城東白馬寺有廟會,城西孔廟有月旦評,都非常熱鬧。我讓人送你去玩。福王殿下來我們許家,我們比你更謹慎呢。放心去玩吧,晚上你到這裏來,我們三個一起回東宮,保準誰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情。”
安順還有些猶豫,旁邊出來接二少的吳勝跳出來說:“安順大人,城東白馬寺的廟會特別好玩,雜耍的,說書的,還有各種小食,特別好玩,保管你去了不想來。我帶着你去,我們回來還可以給福王殿下買點小東西。”
安順到底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聽到吳勝這樣說他明顯動搖了,許霁川趁熱打鐵道:“去吧,我們許家累世門閥,将門之家,難道舉家之力還保護不了福王殿下嗎?”
安順終于沒能戰勝自己想要出去玩的心,跟着吳勝去逛廟會去了。
安順和吳勝的馬車走遠了,許霁川低下頭抱起福王殿下說:“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別不開心了,這小嘴都能挂一個油瓶子了。”
福王殿下被他的話逗笑了,摟緊了他的脖子。
許霁川穿過正堂走到後院的時候,遇上了吳嬸,吳嬸遠遠看到他說:“花奴,吳嬸知道你今天回來,特地做了酒釀小圓子和八寶鴨,快和吳嬸一起去吃吧。”
許霁川走進了,吳嬸看到了福王殿下,就說:“花奴,你從哪裏帶來這麽個玉團子?”
許霁川說:“這是福王殿下。”
吳嬸聽到之後行了個萬福禮,倒也沒有大驚小怪的樣子。
許家門閥大族,以前許上柱國還在朝的時候,今上也經常來許府做客,吳嬸是和今上打過幾次照面,京城權貴更是見過不少,所以也不會對這玉團子有多畏懼。
行禮之後,吳嬸還記挂着她的八寶鴨,說:“福王殿下喜不喜歡甜的,嘗嘗我們許家的酒釀圓子。”
許霁川趕緊上去拍吳嬸的馬屁,說:“旻兒,吳嬸的酒釀圓子京城一絕,你一定會喜歡的。”
旻兒點點頭,表示要嘗嘗。
吃過了酒釀圓子,許霁川要帶着旻兒去給太奶奶請安。
旻兒心裏悄悄打起了鼓,太奶奶是不是就和太後娘娘一樣?旻兒不喜歡皇祖母。
旻兒有些怕,但是看着小夫子興高采烈的樣子,他雖然怕,但是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摟緊了許霁川的脖子。
進了太奶奶住的院子,旻兒溜圓的眼睛看着整個院子,院門口放着幾盆荷花,初夏的荷花只露了個尖尖的角,靠近院牆的地方支着幾個架子,上面曬着藥材,整個院子裏有一股草藥的清香。
院子的正中間有一株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樹,正值初夏,石榴花開的正旺,讓整個院子看上去暖洋洋的,院子的最右邊是一個小花壇,裏面種着許多的蘭草,整個院子雖然沒有太湖石這樣雅致的石頭裝扮,但整個院子卻別有一番生機勃勃的可愛。
許霁川抱着旻兒走到正屋跟前,太奶奶正在裏面做衣服,她的頭發全白了,看上去比皇祖母要老的多,她低着頭鼻梁上戴着一副琉璃鏡,一針一線做的很認真。
旁邊跟着兩個丫頭在繡羅上繡花,也很專注。
許霁川叫了聲:“太奶奶。”
太奶奶擡起頭,她的臉很清癯,布滿皺紋,笑起來那些皺紋一圈一圈漾開,像溫柔的湖泊。
她看着許霁川,笑道:“花奴,你從哪裏帶來一個這麽可愛的福娃娃。”
旻兒看着太奶奶,覺得她比娘親都要溫柔,這種溫柔帶着一種奇異的魔力,讓他忍不住親近,沒等許霁川介紹他,他就自己開口說:“太奶奶,我是旻兒。”他說話帶着小奶音,乖巧地人心發顫。
太奶奶聽到他的聲音,慈愛地說:“旻兒,快來太奶奶這裏來,奶奶這裏有點心。靜蘭你去給旻兒和花奴兒沏點茶。”
靜蘭放下刺繡退了出去。
一老一少都很喜歡對方,太奶奶親近地和旻兒說着話,旻兒一字一句認真地答,兩人都很高興,許霁川也很高興,太奶奶很久沒有這麽精神過了。
雖然奶奶一直在和旻兒說話,但是許霁川也沒有被奶奶忽略,老是被奶奶塞點心和水果,每次從太奶奶那裏出來他的肚子都要圓一圈。
從太奶奶那裏出來已經到了中午,許家中午的飯通常都是各房自己解決,但是今天許霁川和旻兒在,所以中午就舉行了小家宴。
連父親都回家了,大哥也回來了,家宴開始時,太奶奶和爺爺坐在上位,本來福王殿下應該坐在上座,但是他堅持要和小夫子坐在一起,所以就坐在了許霁川的母親和許霁川之間,許霁川坐在大哥跟前,父親挨着母親坐下。
許霁川自幼就和大哥非常親近,自從去東宮做了伴讀見面的時候少了,但是一點也沒有生疏,相反更親近了。
兩人吃飯的時候抑制不住地興高采烈說了很多話,尚書令一向是最講究體統的,他瞪了兩兄弟一眼,說:“食不言寝不語,小時候學過的禮都忘了?”
太奶奶一看到膽大包天的尚書令竟然敢說她的寶貝孫子,馬上開口道:“這是在家裏,哪有那麽多禮儀,倆孩子多久沒見了,這一會兒又要分開,說一會兒話怎麽了。”
尚書令被奶奶說了之後,一臉憋悶,安靜如雞地閉嘴了。
許霁川的母親許周氏一邊笑着看着餐桌上的保留節目,一邊給福王殿下夾了一筷子菜,說:“多吃點。”
福王殿下低着頭吃了。
尚書令被奶奶剝奪了說話的權利,只好給許霁川夾菜,都是許霁川愛吃的。
雖然太奶奶不讓說,但是尚書令自己忍不住道:“上次碰到阮太傅,他說你在東宮學習很認真,以後要繼續保持啊,千萬不要驕傲。”
太奶奶萬萬想不到小時候團子一樣可愛的孫子現在變成了一個這麽無趣的人,忍不住道:“行了,吃飯的時候不要說其他事。”
尚書令:“……”
許延川想笑不敢笑,假裝給自己夾菜,低下頭偷偷笑了。
從吃午飯的時候,許霁川就發現旻兒好像有些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