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同世而立
第六十九章同世而立
南巢國不是飛廉的家,但他卻很享受這裏寧靜的生活。
一座都城還被分成了兩面,南圖城歸寂的靜谧氣質徹底喚出了飛廉心底中對隐居的向往,他喜歡蘭瓊小院的僻靜,一日三餐,他只需要為自己去做,這讓他逐漸拾起了幼年落魄時學到的那些烹饪手藝。
雲素容去皇宮找慕溪的時候,他就搬把椅子到小院裏曬太陽,對着藍天白雲發呆。過去的脂粉濃妝和勾心鬥角似乎都是前世的記憶了,飛廉托着腮,想着自己每天頂着這張并不傾城的臉,用習慣了的陰柔的語調對着雲素容講話,她竟然不反感。飛廉猶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雲素容眼神裏忍不住的嫌棄。
嘴角下意識地抽了抽,她還真是喜好分明。與衛晞晔在一起的時候百般維護,現在與他在一起——至少,是住在一起,她的态度始終是清淡中帶着關懷,不濃不烈,對于她來說,可能已經算是感情的表達了吧。所以,他還能要求什麽呢?
這樣想着,他懶懶地倚着老樹,在暖融融陽光的包圍下,漸漸地進入了夢鄉。飛廉睡得安穩,穩到他忽視了圍牆外有兩道隐秘目光中射向他的殺氣。
雲素容回了南巢國,卻并沒有在早朝上露面。
她每日進宮極早,還不是從正門進去,永遠是躲過侍衛的視線,飛檐走壁地去禦書房裏找慕溪。
說起慕溪,雲素容的眉角就一跳,這個家夥拼命得過了頭吧?不回家,不睡覺,不眠不休地批閱奏折,早朝上他犀利的言語與睿智的決斷,以及朝臣對慕溪的信服,都讓雲素容覺得,慕溪比自己更有王者的風範。
要是慕溪願意當她的攝政王就好了,那她一定高枕無憂、游山玩水。
這樣想着,她拎着一袋熱騰騰的糕點從窗戶跳進了禦書房,慕溪背對她立在案前翻閱着書籍,口吻依然清冷:“今日怎麽晚了?”
晃了晃手中的紙袋,雲素容繞了過去,站在慕溪面前,伸手遞過去還冒着熱氣的棗糕,嬉笑着答道:“怕你不吃早點餓肚子,給,飛廉蒸的。”
慕溪沒有要接的意思,雲素容就從放茶水壺的桌子上取了一個幹淨的碟子,又拿了雙筷子,這樣遞給了慕溪。
他其實并不願意吃泛着甜味的食物,可看着雲素容平靜的眼神裏帶着期盼,慕溪還是接了過來,優雅地咬了一口棗糕,金絲蜜棗的甜感在口中漾開。沒想到,從東華國跟來的那個人還會做飯呢,小丫頭下半輩子是不愁了。
慕溪想到了“下半輩子”後,眼神立刻沉了沉。無論是他,還是飛廉,能陪伴雲素容的時日都是有限的。神明的歲月如同自然般悠久,與其說是陪伴雲素容,不如說是她陪伴着他們這群凡人。
這樣一想,慕溪瞬時有了想成為神明的念頭。然而,《飛飏譜》根本無跡可尋,小丫頭通曉也是宮主用特殊的方法根植到她的身體氣血中了吧。
嘆了口氣,吃完一塊棗糕,慕溪就要把碟子放在一旁,卻不想雲素容立刻接住,笑吟吟地湊到他跟前,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幾乎把慕溪看得發毛,她才抑揚頓挫地開口:“太傅,我以為你也是神,不休息,不行樂。喂,真的一點貪念都沒有?”
在慕溪面前,雲素容是完全放得開的。他曾經是懲罰她上課打瞌睡的嚴厲太傅,現在則是伴着她奪天下的良師益友。可以說,慕溪是最鋒利的矛,也是她最堅實的盾。不可陷之盾與無不陷之矛,在她這裏,竟可同世而立。
慕溪見她語氣中透着得意,仿佛算準了他無欲無求,于是,他霎時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用力一擡,映入眼簾的是對方驚訝的神情。慕溪滿意地一笑,笑中仍然帶着清淡,他靠近雲素容,幾乎與她是鼻尖對着鼻尖,他清楚地看到了她杏仁眼中他的倒影,凝視片刻,他輕輕地說道:“你——說——呢?”
雲素容想向後縮,可是被慕溪勾着下巴,她嘟了嘟嘴,揮起手拍開慕溪,喃喃道:“我說呀,慕太傅心如止水,坐懷不亂,學生真是佩服!”
說着,她還退了一步,禮貌地行了一個向尊師請安的禮。
慕溪微微搖頭,她真是高估他,方才差點,他就真的要吻下去了。許久不見她好奇單純的眼神,褪去堅韌果斷的外殼,雲素容只不過是一個小丫頭,一個很有誘惑力的小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