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本質來說,文措并不是什麽好人,她笑得前仰後合下了車,一副落井下石的樣子。
靠在車門上,文措不遠不近地看着陸遠,說:“你怎麽惹人家姑娘了?得說你不識好歹啊?”
陸遠并不是嘴碎之人,也照顧女孩面子,什麽都沒說。
“大概是車不好吧?”陸遠開玩笑說。
文措打量了一眼他的小電驢,忍不住笑:“騙不過我,人家那姑娘追你這爛車追了好遠。要真是車不好早不理你了。我看吶,八成是看上你了,因愛生恨。”說着啧啧感嘆:“連你這樣的都有人看上,現在的姑娘還真是不挑。”
她轉頭拍了拍自己的車:“上車。”
“幹嘛?”陸遠還扶着自己的小電驢。
“你甭管。”
文措兩步過來把陸遠從小電驢上拉了下來。陸遠慌忙地把小電驢給鎖了。
被文措強行按在副駕駛上的陸遠隐隐有些不安:“你這是要幹嘛?”
文措拍了拍方向盤,特別豪放地轉動鑰匙點了火,引擎作動的嗡嗡聲音中,文措鄭重地宣布:“我帶你去體驗一下,新、裝、逼、時、代。”
說着,一腳踩向了油門。
國韻路是一條很長的單行線。要開十分鐘才有一個岔口可以走車。文措開着玩命的速度,沒兩分鐘就追上了編導陳姑娘。
她像電影裏的女特工,以超人的技術逼停了一直在她前面開着的陳姑娘。
陳姑娘被人這麽突如其來地弄了一遭,氣急敗壞地下了車。
“你什麽意思啊?”
被網上戲稱為需要聯合國重點關愛的野路子技術流女司機們很快就吵了起來。
陸遠被眼前這一幕吓呆了,趕緊解了安全帶下了車。
陳編導一看來人是陸遠,暴脾氣一下被點燃了,不管陸遠說什麽,都完全是雪上加霜火上加油。
“不好意思。”陸遠還是很禮貌地道歉,然後拉着文措就要走。
文措也是倔強得狠,一手甩開了陸遠,兩步走到陳編導面前,以絕對的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着陳編導,一副趾高氣昂地說:“以後別再惹陸遠了。”
陳編導瞪大了眼睛看着文措,這下想明白了前因後果,忍不住大罵:“你神經病吧!”
文措被她罵得直笑:“怎麽全世界都知道我有神經病了呢?怎麽着,你有藥啊?”
“懶得理你。”人家陳編導遇到的都是有文化知禮儀的人,文措這樣的流氓很少碰到。她冷哼一聲想走。被文措攔住。
文措氣勢淩人,指着自己的臉說:“你看看,陸遠有我這麽漂亮的女朋友,還看得上你嗎?”她笑笑,厮殺對手毫不留情:“他一直不想說重話,是看你好歹也算個女的,照顧你面子,怎麽這麽不識擡舉呢?”
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文措把陳編導方才說的話原話奉還。
陳編導被她這話說得面紅耳赤。
所有女孩的罵戰裏,被說長相是最難招架并且是女孩子最在乎的。尤其是對陳編導這樣被恭維慣了的女孩。偏偏她又不能罵回來,文措說得雖然難聽,卻又确實有道理。
這世上男人,有了文措這麽漂亮的女孩,哪還看得上旁人。就是隐隐這種認同感,才讓陳編導覺得更加難堪。
陳編導臉色憋得通紅,來來去去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又重複一次:“神經病!”
說着回了車。帶着一肚子氣開着車走了。
陸遠站在原地,光是感受尾氣都能感受到陳姑娘的巨大憤怒。
“這是鬧什麽呢?”陸遠無可奈何地問文措,自從認識了這姑娘,什麽不可能的事情都能發生,他已經不會生氣了。
文措挺了挺胸膛,将陸遠的頭扶過來,靠在自己肩膀上,很MAN地說:“怎麽樣,是不是很有演偶像劇的感覺?給你出氣了吧!”
陸遠往後退了退,他可不想保持那個嬌羞的樣子,一個大老爺們那樣太奇怪了。
“确實很有偶像劇的感覺。就是男女主的角色好像反過來了。你覺得呢文小姐?”
“高爾基說過,不要在乎細節。”
“……”高爾基說過這話嗎親?
文措開車準備送陸遠回去,陸遠一路都不說話,車廂裏靜得有些詭異。
文措一邊開車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着陸遠:“你該不會喜歡那姑娘吧?要不我回頭去解釋吧?”
文措看陸遠表情越來越難看,趕緊心虛地解釋起來:“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也就好玩的。”
“趕緊送我回去!”陸遠突然說。
“這個……別生氣了,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這樣了。我也是想替你出頭,以為那姑娘是因愛生恨呢。”
陸遠打斷了文措,直嚷嚷着:“趕緊送我回去!我的車!我的車!”
“……”
文措一路開得很快,回到了陸遠鎖車的地點。
那裏空蕩蕩一片,早已車去路空。
車被偷了不說,地上還有一把孤零零的鎖。鎖下面壓着一張紙條,是小偷留下的。
字寫得歪歪斜斜,陸遠看了半天才辨認出來,上面寫着:
【車這麽新還只上了一道鎖,實在忍不住。鎖留個你,留個紀念。】
陸遠拿着紙條苦笑不得,旁邊看清紙條上文字的文措已經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是哪兒的小偷,怎麽這麽有才?”
陸遠無可奈何,苦笑着說:“我以前以為這個世界上正常人多,我現在才發現原來神經病早把各行各業都占領了。”
“哈哈哈哈哈……”
花了三千多買的小電驢上路還沒一周呢就被人偷走了。陸遠也是很醉,再加上得罪了陳編導。她們臺裏的節目算是徹底上不成了,財路也被斷了一條。
想起文措二話不說替他出頭的樣子,雖然并不是他要的,但還是覺得挺暖心的。
陸遠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呆了,只一瞬間就清醒了。等清醒過來,陸遠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他這是怎麽了,最近怎麽老覺得文措那神經病也挺好呢?總是忍不住想起她,她一兩天不來找他麻煩他還覺得全身不對勁似的。
這是怎麽了?難道他也神經病了嗎?
這結論真是想想都挺吓人的。
從學校回來,陸遠自己在家做的晚飯,他一邊看着導師給他的國外原文講座DVD一邊吃着飯。
文措來的時候,他是端着飯碗去開的門。
剛開門,還沒等陸遠反應過來,文措已經熟門熟路地鑽了進來,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陸遠家的沙發上。
陸遠對她這種不當外人的行為已然習慣,繼續坐下吃飯。
“你這看的什麽節目,全英文的,你聽得懂啊?”
“墨大的心理學講座。”
文措又問:“看這種節目吃飯,吃得下嗎?”
說着,她搶過遙控器,換了個中文節目看,“這才是正常人吃飯看的。”
陸遠說:“你也算正常人嗎?”
文措好整以暇地眯了眯眼:“所以我們都不是正常人,才能一起混。”
“我可沒想和你一起混。”陸遠幾口吃完了飯,将碗筷拿去了廚房,然後出來問文措:“你今天找我又是有什麽事?”
文措站了起來:“你和我一起出去你就知道了。是好事。”
“你還能有好事?”陸遠将信将疑。
兩人一起出門。一下樓,陸遠就被單元門口停的一輛黑色越野閃瞎了眼。
這輛車是國産一個還不錯的汽車品牌三年前出的一款越野車。名字叫“飛驢”。性能和外觀都相當不錯。即使是國産也要三十來萬。
當年陸遠也曾看過,因為買不起,還很屌絲地嘲笑過這款車的名字。
他上下左右看着那輛越野車,想起他丢掉的小電驢,立刻驚喜地說:“你這也太破費了吧!我丢的可是倆輪子的‘驢’,你賠給我四個輪子‘驢’,我可怎麽好意思?”
說着,就準備上車去試駕一下了。
“啪——”文措一掌拍在陸遠腦袋上,狠狠澆下一盆冷水:“想什麽呢?你電驢又不是我偷的,我憑什麽賠啊。”文措指了指副駕駛:“你坐這兒,哪兒跑呢?”
“……”陸遠摸着腦袋一臉無語:“所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顯擺你有好幾輛車嗎?你覺得你這麽刺激我真的好嗎?我可是剛丢了車。”
文措一臉鄙視:“你那能叫車嗎?幾百塊錢就買一個吧?”
“三千謝謝。”
“嗯,還不夠我買條裙子。”
陸遠咬牙切齒:“那是現在裙子太貴!”
這社會最大的罪過就是貧富差距太大。有的人三年不幹活還能一輛接一輛的換車。有的人拼命加班,為了買個房子得到處借錢貸款,孩子生了奶粉都買不起。
陸遠想想,突然覺得連抑郁症也是一種富貴病。
“我們這是去哪兒?”
文措平平穩穩開着車,輕吐二字:“修車。”
“修……車……”陸遠顫顫抖抖問:“這車是什麽出問題了?”
文措還是鎮定自若:“剎車吧?”說着,她笑笑說:“我曾經看過一部電影,說是有一種鳥,生來沒有腳,只能一直飛下去,落地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那一刻。”
“你現在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文措眼中有淡淡的哀傷,那表情,仿佛是念着詩的文藝女青年。
“我現在開着一種車,剎車失靈,只能一直開下去。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