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陸遠背後這麽擠兌文措,文措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怎麽收拾陸遠。文措這女人的睚眦必報,陸遠已經領教甚深。
陸遠打着酒嗝回了家,又醉又困,倒頭就睡了,還沒睡幾個小時,陸遠就被來自安昆的電話吵醒了。
看了一眼時間,陸遠皺了皺眉頭,忍不住數落:“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總上夜間節目,六點打電話過來,你怎麽做得出來?”
“可不是你這不孝子麽?人家做日夜颠倒的事是為了傳宗接代有孫子啊,你呢,日夜颠倒盡幹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媽,自重啊。”
“去你的。”電話那頭傳來陸媽媽爽朗的笑聲,“兒子啊,你們學心理學的是不是和電視裏一樣,看着人的眼睛就知道人家在想什麽,搞得我都不敢和你對視了。”
陸遠被吵醒,起床氣也是有一點的,态度自然是好不到哪去:“媽,看着別人就知道別人想什麽的,那是別人肚子裏的蛔蟲,不是學心理學的。在家少看點電視劇,能預防老年癡呆。”
“不孝子!說誰老年癡呆呢?找削啊?”陸媽媽年輕時候就和陸爸爸一起白手起家,如今能有那樣的家業自是不同于尋常的家長,只是錢這個東西,可以創造一切,唯獨不能洗刷那種暴發戶的氣質。
說着說着陸媽媽想起了正事:“差點被你這臭小子帶跑了。對了,我找你是有事的。下周回趟安昆,我和你爸都想你了。”
陸遠一聽這語氣立刻就警惕了起來:“你們是又想拉我回去相親了吧?”
“相親怎麽了?相親惹你了?再過兩年你都三十歲了,還不趕緊結婚讓我們抱孫子,是想幹嘛啊?你這是反社會反人類你知道嗎?”
陸遠聽她越扯越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媽,這帽子有點大了吧?”
“我不管,今年你再不找個女孩談戀愛同居結婚,我們就替你安排,一個不行我不給你安排一群。”
陸遠越聽越皺眉,弱弱插了句嘴:“一群不合法吧?”
“臭小子!少插嘴!”
“欸。”陸遠乖乖閉上嘴又聽老媽念叨了近半小時。在電話的最後,老媽提到要去廟裏給陸遠求姻緣求好運什麽的。從不迷信的陸遠突然想起最近遇到的糟心事,試探性地問:“如果總是遇到倒黴的事,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化解?”
“是遇到小人了吧?”
想起文措,陸遠堅定地點頭:“那确實是小人。”
“去廟裏拜拜。或者你告訴我名字,我明天幫你去打小人。”
“我不是說我,是秦前。不用管他。我還要睡覺,先挂了啊。”
“……”
挂斷電話,原本困得要死的陸遠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着。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三兩下穿好了衣服。早飯都顧不上吃就跑最近的廟裏去了。
從不迷信的陸遠因為遇到了文措,偷偷摸摸去廟裏拜拜。許願希望再也不會碰到文措。
結果就過了個夜,文措就來了,還是和秦前一起來的。
陸遠真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廟裏的菩薩是老糊塗了嗎?是聽錯了他的願望還是故意要整他?
那天陸遠沒課也沒工作,難能窩在家裏睡覺。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把他吵醒。
陸遠随便趿着一雙拖鞋就出來開門。一邊走一邊揉着眼睛,打開門的瞬間,他正随手撥弄着如同雞窩的頭發。
門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秦前,身上警服都沒換,一看到陸遠,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意。
而秦前身邊的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暖黃色的開衫,下/身搭配一條米白色的裙子,腳上穿着一雙運動鞋,很奇怪的搭配,可她那張盛極一時的臉卻完全掩蓋了穿着搭配上的問題。
那女子正是長着天使面孔的魔鬼文措。
“陸博士早啊。”文措嘴角勾着甜甜的笑意,微微歪着腦袋看着陸遠,那笑容裏仿佛有消融冰雪的暖意。但陸遠已經對她演技派的笑容徹底免疫了,自是打動不了他。
“早……”陸遠生硬地與她握手。随即很不情願地将他們領進了屋。
見文措一個人走在前面,陸遠瞅準機會,眼疾手快抓住了企圖溜進去的秦前。
“怎麽回事?”陸遠壓低聲音質問秦前。
秦前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文小姐說和你有點誤會,來和你道歉的。你也懂得,她求我半天,我根本沒法拒絕。”
文措應聲走了過來。遞給陸遠一個紙袋,“道歉禮物,希望陸博士能原諒我之前的惡作劇。”
“沒事。”陸遠生硬地扯着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陸遠對這個女人除了敬而遠之沒別的想法,對她所謂的禮物致謝不敏。他随手把她的禮物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幾上。也不想招待他們,立刻就下了逐客令:“你們來得也挺不巧的。我一會兒還有節目,馬上就出門了,就不招待你們了。”
兩人也是識趣之人,見此情景,對視了一眼,滿嘴道着抱歉,起身準備離開。
文措是最後從沙發上起來的。她跟在陸遠身後,沉默地打量着陸遠租住的一室一廳。MUJI式的原木風格,大約因為是舊房子,裝潢顯得有些舊了,木地板也有點花了,但家裏還算整潔,整個很符合這個男人木讷耿直甚至有點傻的個人風格。
學術派的男人家裏自然是少不了書。文措視線所及範圍內幾乎到處都是書。
臨出門,文措被陸遠家挂在牆上的日歷吸引了。站在那看了半天,直到秦前喊她她才離開。
“陸博士,其實我挺欣賞你的。希望你不要因為之前的事讨厭我。”文措鄭重地對陸遠說,那表情十足真誠。陸遠差一點就又要上當了。
“呵呵,”陸遠幹笑:“其實我這個人缺點很多,真的很不值得欣賞。”言下之意是,姑奶奶你還是饒了我吧!
文措自然是聽得懂他話裏的意思,可她這人就是反骨得很,懂了也要裝不懂:“陸博士這麽大度我就放心了,今後就多多指教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只聽見身後的陸遠伸長脖子喊着:“還是少指教一點吧文小姐!”
……
送走了他們,陸遠看了一會兒書肚子餓了。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去覓食了。半小時後,吃飽喝足的陸遠回來了。還沒進家門,就被蜷坐在樓道裏長發女人吓了一跳。
那人頭發很長,披散在肩頭像一塊黑色絲綢,看上去十分陰郁。陸遠壯着膽子向前走了兩步,這才從衣着打扮看出是不久前才來過的文措。
“你……你怎麽又回來了……”陸遠被吓得說話都結巴了。
文措微微擡頭看了陸遠一眼,說:“我一直都沒走,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我所以撒謊,其實你今天根本沒有工作,對吧?”
“你……你怎麽……知道?”說完陸遠就像搧自己一耳光,人家還沒詐呢怎麽就自己招了。
“你們家的日歷上把有事的日子都圈出來了,沒有今天。”文措拍了拍屁股,從地上站了起來。
陸遠皺了皺眉頭,實在搞不懂這個女人到底想怎麽樣,“你怎麽還不回家?”
“這不是還沒求得陸博士的原諒麽?哪敢走啊。”文措踱步走到陸遠身邊,仰着頭,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陸遠,像小狗似的在他身旁嗅來嗅去,“陸博士有一米八吧,還挺高的。”
陸遠沒空和她唠嗑,皺着眉頭冷冷地說:“我說了我已經原諒你了。”
文措眼眸低垂,看着地面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眼,她的瞳孔很黑很圓,有點像孩子的眼睛,所以才有種無辜感覺,讓人忍不住憐惜。
“其實這幾年和我接觸過的心理醫生啊警察啊挺多的。”文措若有所思,突然問陸遠:“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喜歡扮演這樣的角色,把深陷泥沼的女人救出黑暗,自以為那就是英雄?”
因為這句話,陸遠第一次很認真地看了文措幾眼。他想了許久,才對文措說:“我并不想扮演什麽英雄。我只是看到了我感興趣的課題,想試試而已。我并沒有那麽偉大,也沒有那麽多事。”
“呵,”文措笑了笑:“倒是無恥得很坦誠。”
說完,她潇灑地對陸遠擺了擺手。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準備離開。留下陸遠一頭霧水。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活了二十八年,陸遠第一次産生了遇到克星的感覺。
“陸博士,我還會再來找你的。”臨下樓,文措突然回頭說。
“什麽?”陸遠一臉不敢置信:“你還要來?”
想到自從和這個女人産生交集就遇到的一連串倒黴到不可思議的經歷,陸遠還心有餘悸,他哭喪着臉說:“我到底有什麽吸引你的,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嗎?”
陸遠那副生不如死的樣子讓文措感到有些受挫。這在她漂亮的人生裏是絕無僅有的經驗。她別扭地站在樓梯的角落,定定地看着陸遠,問道:“你就這麽讨厭我?”
“對啊!”陸遠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回答完立刻意識到這是在捅馬蜂窩啊,馬上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以後能當不認識我,就最好了。”
“……”
從陸遠家出來,文措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
一個人在江北大橋上散步,一路不小心誤入了許多游客的鏡頭。見識了許多疲憊而羞澀的笑容。
江北大橋是近代第一座鐵路公路兩用的大橋。好多電視劇都在這裏拍攝,充滿了歷史的感。
在學生裏曾流傳過這樣的傳說,如果男生背着女生走過江北大橋,兩個人就會一輩子在一起。和萬裏在一起的時候,文措曾經好幾次要求來走,兩人總是陰差陽錯沒來成。
現在想想,這一切還真的都是命。
文措安靜地趴在江北大橋充滿時代感的石欄上。遠方大江東去,雲霧蒙蒙,江面上行駛着來往的貨船和游輪,岸邊有正在作業的碼頭,一切都井然有序。
江風陣陣,吹拂着文措的頭發,文措微眯着眼睛。
文措身邊站着一對年輕的情侶,似乎正在鬥氣。
女孩嘟着嘴抱怨着:“你怎麽這麽沒用,這才背了一半就不背了。”
文措聽着兩人的對話,想着,大約又是一對為傳說而來的情侶。
那男孩大概是真的累了,摟着女朋友耍賴說:“要不你背我吧,反正是背着過江北大橋,誰背誰都一樣。”
女孩瞬間就被逗笑了。兩人打打鬧鬧從文措身邊走過。
文措覺得那一瞬間好像被針紮過,心髒緊緊地縮了一下,随即又恢複常态。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生病了,病到不分輕重、不知好歹,想起一出是一出,過一日算一日。
她雙手一撐,跳坐在江北大橋的石欄上,雙腿極其閑适天真地擺動着。
明知道陸遠煩她,她還是撥通了陸遠電話,沒別的原因,就是任性。
“陸博士,我現在坐在橋上,還挺高的,不知道跳不下去能不能一次死透。”文措對着手機挑釁地宣告:“你不是治愈專家嗎?我都要死了,你來不來?”
陸遠屏住呼吸足足沉默了半分鐘。最後,他極其嚴肅地問:“哪個橋?”
文措隐隐有種勝利的得意:“江北大橋。”
得到答案的陸遠終于是忍不住暴脾氣,對着文措大聲吼道:“文措!我操/你/媽!你敢沖動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