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狗血之争 (1)
只是方凜現在頭暈得厲害, 喉嚨又啞又腫,手腳也沒有半點力氣,剛才站起來那一下, 甚至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面, 虛得一塌糊塗。
讓他現在回家, 方凜實在不太情願, 他就想找個旮旯縮着,一動不動。
一米三的床其實也不小了吧……他們平躺, 一個人也就占50厘米, 剩下的30厘米都夠在他們中間塞6卷大號垃圾袋了, 要是再側一側身子,那放個不鏽鋼臉盆也綽綽有餘啊!
還嫌人家床小?方凜,你可知足吧!人家沈疏鶴好心收留你,照顧你,你應該感激才對,不記得上次晚交了半個月房租, 差點被房東連東西帶人給扔出去的事啦?
如此想着,方凜主動接過沈疏鶴遞過來的溫度計:“你說得對,你家床是挺大的!”
說着, 他把溫度計埋入自己的腋下。
伴随着衣領的拉扯, 方凜的左肩暴露在沈疏鶴房間正中央30瓦LED燈下,雖然只有一秒,沈疏鶴還是被白到反光的肩膀晃了一下眼,他心漏跳了一拍, 借由拉窗簾,轉過身去。
方凜趁沈疏鶴轉身的空隙皺了皺眉,這溫度計還真特麽涼!
方凜有些納悶,自己怎麽突然就發燒了呢?
路上累得?海風吹得?該不會是發膠熏得吧?
那他免疫力也變得太差了吧!是不是因為懷了孕?
方凜低頭瞄了瞄自己日漸肉感的小腹,心中暗罵了一句:瑪德,都怪你,看我不趕緊把你打掉的!
只是他心裏雖這麽說,但一想到再過十幾天,就真要把這個小生命殘忍地抹殺,方凜第一次有了些不忍心。
沈疏鶴将窗簾拉好後,又把床上疊好的被子攤開。
那窗簾與被罩都是深不見底的黑色,讓人看着怪壓抑的,方凜不明白為什麽沈疏鶴會喜歡這麽沉悶的顏色,明明他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那被子雖然看起來黑漆漆的一團,卻十分柔軟蓬松,方凜此時正渾身發涼,盯着那被子眼睛都直了,就像一只冬日裏在外四處流浪的小貓,忽然看到一個鋪滿舊衣服的小紙箱,恨不得立刻一頭鑽進去,打着呼嚕翻個滾。
只是方凜發現沈疏鶴并不是在幫他鋪床,而是……在拆被罩?
“你這是在幹什麽?”
“床單和被罩給你換套新的。”沈疏鶴一邊淡然地答道,一邊熟練地抽着被芯。
“換它幹嘛?”方凜立刻上前把被子奪過來,将被芯重新又塞了回去,“我就睡一晚上,別折騰了!”
“上面……有我的味道。”沈疏鶴推了推眼鏡,低頭認真地對方凜說。
“那又怎麽了,你的味道那麽好聞……”方凜一時嘴快,竟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他身子怔了一下,驀然擡頭,剛好對上了沈疏鶴深不見底的眸子,頓時臉如火燒,“我、我是說,沒事的,我一點兒都不介意,哈哈哈……”
看着方凜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尬笑着,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眼神心虛地亂飄,沈疏鶴轉過身,将被子重新弄好:“嗯,那你就先湊合一下吧。”
說着,嘴角也慢慢揚了起來。
方凜測量體溫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沈疏鶴看了一眼,還好,沒超過38.5度,可以物理降溫。
沈疏鶴從衣櫃裏拿出一套黑色帶暗紋的絲綢睡衣,放在床上:“這套是新洗的,你先穿着,我下樓去給你買些洗漱用品和退熱貼。”
一聽沈疏鶴要下樓,方凜突然眼睛亮了一亮:“能再幫我帶瓶黃桃罐頭嗎?”
“黃桃罐頭?”
“嗯,嗯!”方凜連忙乖巧地點頭,“突然有點想吃。”
方凜每次生病就會變得沒有胃口,但唯一能吃得下的就是黃桃罐頭,那酸酸甜甜的滋味,一口咬下去,滿滿都是果肉的感覺,簡直爽翻了!
“好。”沈疏鶴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個字,便利落地出了門。
“謝謝鶴哥!!”門的另一頭傳來了方凜愉悅的叫喊聲,大到即便隔着個門,整個走廊都能聽到。
剛好沈疏鶴一出門,擡頭便碰到了住在隔壁剛回公寓的李護士,李護士被方凜那嗓子活活吓了一跳。
她十分确定這聲音是從沈疏鶴的房間裏傳出來的。
什麽情況?向來以人冷鐵血禁欲無情聞名整個醫院的沈院長竟然帶人回家了?還是個男人!
“李護士好。”沈疏鶴微笑着主動打了個招呼。
沈疏鶴笑了?鐵樹開花了?
李護士見沈疏鶴難得心情這麽好,忍不住八卦道:“那個,院長……剛才說話的是您男朋友嗎?”
沈疏鶴沒有回答,只是彎了彎嘴角,摁下了電梯。
“嘀嘀——”是指紋鎖被打開的聲音。
“回來了?”
已經等候多時的方凜,立刻奔到門口,表情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狗子,若是此時給他插只尾巴,準能搖到沈疏鶴眼花。
然而,沈疏鶴看到方凜的那一刻,眉頭卻直接鎖住了。
方凜此時的頭發濕漉漉的,皮膚也紅撲撲的,顯然剛洗過澡。
沈疏鶴看着方凜,目光沉了下來:“誰讓你洗澡的?不知道你現在正在發燒嗎?”
方凜不以為意,伸手要去接沈疏鶴手裏的東西:“我換你的睡衣,還能不洗個澡就直接往身上套啊?”
“為什麽不能?”沈疏鶴沒有把東西給方凜,直接放到了門口的櫃子上,語氣不快地反問道,“連頭發都不擦?你這病怕是不想好了吧?”
說完,沈疏鶴脫下自己的外套,直接裹在了方凜身上。
“別,我頭發還滴水呢!”
方凜一看沈疏鶴那件衣服,就知道是那種只能幹洗的嬌貴貨,而他此時頭上的水依舊在順着發尖往下滴,很快沈疏鶴外套的肩膀處就洇濕了。
沈疏鶴才不心疼什麽衣服,在這個世界能讓他心疼的,恐怕只有方凜這個人。
“你也知道你頭發在滴水?”沈疏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條幹燥的浴巾,對着方凜的頭發便擦了起來。
“我自己來……”
方凜伸手要去抓浴巾,手卻被沈疏鶴的手輕易撥開:“別動!”
沈疏鶴強勢的時候,方凜只有認慫的份兒。
明明自己才是花錢的大爺,怎麽一點話語權都沒有……算了,反抗不了,就享受吧!
如此想着,方凜幹脆順從地任由沈疏鶴擺弄。
別說,這沈疏鶴的手法倒像是練過的,不論是用毛巾擦,還是用吹風機吹,都比理發店的Tony老師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舒服得方凜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方凜坐在沈疏鶴的沙發椅上,沈疏鶴站在後面為他吹頭發,方凜本就穿着沈疏鶴足足大他兩號的睡衣,從沈疏鶴這個角度,甚至能若隐若現看到一些晉江作者不敢描寫的風光。
咳咳……沈疏鶴感到喉嚨一陣發癢。
或許是吹風機的熱風溫度有些過高,他握着手柄的手竟開始隐隐冒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吹風機先動的手,風總會不經意把方凜的衣領吹得更開些,讓睡衣下的肌膚,一覽無餘。吹幹了頭發,方凜終于暫時擺脫了沈疏鶴的束縛,像個孩子一樣,跑到門口的購物袋前,興奮又好奇地翻看着。
“你都給我買了什麽?毛巾……拖鞋……電動牙刷?”方凜的手僵了一下,那款電動牙刷,與他平時用的,是同一個牌子,“我就住一晚,你買電動牙刷幹嘛?還買這麽貴的!”
沈疏鶴一邊收起吹風機,一邊淡淡地回道:“怕你用不慣,可惜沒找到你那個型號,這個聽說也不差。”
是不差,比方凜現在用的那款還升了一代。
沈疏鶴竟然還記得他電動牙刷的型號……方凜的指尖蜷了蜷,驀然想起沈疏鶴電腦裏對自己詳細的記錄,第一次看到時,他簡直後背發涼,然而現在……心裏卻熱乎乎的。
除了裝洗漱用品和退熱貼的袋子,還有另一個購物袋,裏面全是各種零食,每一樣都是方凜平時最喜歡吃的,然而最令他震驚的是,黃桃罐頭沈疏鶴竟然一共買了9瓶!
“你怎麽買了這麽多黃桃罐頭?”方凜瞪大眼睛看向沈疏鶴。
沈疏鶴撕開一個退熱貼,貼在方凜的頭上:“超市搞活動,買八送一。”
方凜是誰?
一個長期混跡在各大超市,熟知一切特價活動,掌握所有打折規律的窮逼,他省吃儉用這麽多年,壓根就沒聽說過哪個超市會給罐頭來個買八送一,就算是五點半就在超市門口排隊買特價雞蛋的老頭老太太,也沒這囤貨能力啊!
方凜對着沈疏鶴尴尬地笑了笑:“可你買這麽多,我又吃不了……”
沈疏鶴為方凜留下了一個罐頭,将其他的放進了冰箱:“沒關系,你可以多住幾天,慢慢吃。”
“多住幾天?”方凜直接愣住了,“不方便吧?”
“怎麽不方便,樓下就是醫院,你在這裏養病再合适不過了。”
“我的意思是,怕麻煩你……”
“要我每天醫院方宅兩頭跑,才是真正的麻煩。”
沈疏鶴的話實在太有道理,讓方凜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乖巧地吃起了罐頭。
方凜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罐頭格外甜。
吃着吃着他竟停不下來了,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沈疏鶴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也想吃嗎?”方凜眨了眨眼睛。
沈疏鶴看着罐頭裏的黃桃,就剩下一塊了,還是在方凜叉子上剛被咬了一口的那塊。
方凜也發現了這個尴尬的狀況,只能硬擠出一個笑容:“我再去給你拿一罐吧!”
只是話音剛落,他拿着叉子的手就被沈疏鶴握住了,方凜的手被沈疏鶴牽引着,将那塊被他咬過一口的黃桃,送到了沈疏鶴的口中。
不知道為什麽,沈疏鶴連吃東西的模樣都那麽好看,他優雅地咽下黃桃,喉結上下滾動的模樣,竟帶着些性感的味道,看得方凜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沈疏鶴擦了擦嘴,低聲回道:“不用了,晚上不宜多吃,半塊就夠了。”
方凜頓時從臉頰紅到了脖子:“我去洗漱……”
衛生間的鏡子中,映着方凜久久不曾降溫的臉,他将冷水拍在臉上,盡量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沈疏鶴握住了他的手?
還手把手地讓他喂給了他一塊黃桃?
最重要的是,那塊黃桃,還被自己咬過!
啊啊啊啊——這讓他怎麽冷靜得了!
播放。
只有一個字能概括——谷欠。
方凜在衛生間磨蹭了會兒才出來,為避免剛剛的尴尬再次發生,他決定,先躺在床上裝死,不,裝睡!
只是這時,方凜卻意識到了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沈醫生,你家就這一床被子?”
“嗯,你是第一個留宿的人。”
“……”
方凜就納悶了,沈疏鶴大幾千的牙刷都買了,就沒想過順便在超市買床被子?
“那多不方便啊,要不我現在下樓去買吧……”
方凜話未說完,便被沈疏鶴打斷:“你現在不能随便出門,外面風大,再說超市已經關門了。”
說着沈疏鶴指了指挂在牆上的表,不知道為什麽眼神還有些小得意。
“放心,我還有條小毯子。”說着沈疏鶴指了指床頭。
那所謂的小毯子要多薄有多薄,要多小有多小,如果沈疏鶴不說是條毯子,方凜還以為是條大一點的枕巾。
“你先睡吧,我再看會兒書。”說着沈疏鶴拿出了一本書,并幫方凜把房間的燈關掉,只留下了書桌上一盞微弱的小臺燈。
借着不怎麽亮的燈光,方凜看清了書皮上印着的字:《商務談判俄語》。
方凜雖聽說沈疏鶴博學多聞,卻沒想到已經把業務範圍拓展到了戰鬥民族,有點硬核啊……
方凜鑽進溫暖的被窩裏,有些鼻塞的鼻腔,立刻被一陣淡淡的草木香充斥。
他聞着屬于沈疏鶴的味道,偷偷看着沈疏鶴看着書挺拔的背影,默默咬了咬下唇。
過了半個小時,沈疏鶴終于聽到房間的另一頭傳來了沉穩的呼吸聲,讓他松了口氣。
沈疏鶴頹然地合上書,放置一邊,他剛才明明集中了精力,卻一個字母都沒看進去。
沈疏鶴輕輕走到床邊,看着熟睡中的方凜,怎麽還是睡得這麽麽張牙舞爪,一點都不老實……
沈疏鶴湊近了些,幫方凜緊了緊被子後,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臉。
方凜就連睡覺時眼尾和嘴角都是帶着笑意的,像一道光,照進了沈疏鶴滿是黑暗的內心,讓他驀然有一種與過去二十多年都不同的想法。
這個世界,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絕望。
黑夜裏,那只巨大的毛絨玩具熊,靜靜地坐在陳列櫃中。
“你怎麽還喜歡這種小姑娘家家的東西?等着,你凜哥幫你換一個!”一個娃娃臉的大男孩,臉頰通紅,滿身酒氣,笑呵呵地掂着一袋子電玩游戲幣對他說。
方凜突然翻了個身,打斷了沈疏鶴的回想。
方凜的胳膊大搖大擺地伸了出來,腿也騎在了被子上,嘴裏嘟嘟囔囔地夢呓着:
“你不是去看音樂劇了嗎……怎麽又突然來……找我了……”
沈疏鶴沒想到方凜還惦記着這件事。
他陪鄒詩梅看音樂劇本就是出于特殊的目的,既然目的達到了,也就沒什麽必要繼續陪着了。
沈疏鶴借口方凜身體不舒服,在音樂劇開始不到20分鐘就早退了,鄒詩梅比沈疏鶴更擔心方凜腹中的孩子,絲毫沒有對沈疏鶴的提前離開表示不滿,反而追了好幾條微信詢問方凜的狀況。
沈疏鶴耐心地幫方凜把手放回被子裏,低聲在他耳旁回了句:“因為,想見你。”
睡熟的方凜滿意地吧唧吧唧嘴,嘴角的弧度彎了起來:“那……下次……可以叫我……”
“嗯。”沈疏鶴輕輕應道。
彎腰用唇在了方凜額頭上印了一下。還好,溫度降了不少。
方凜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現在醒來是幾點鐘,只覺得周圍一片黑暗,黑色的床、黑色的被、黑色的窗簾,讓他莫名想起了那個失火後的小木屋,後背冒出了一陣冷汗。
只是這種不安的情緒,漸漸地被他身旁那個又慢又長的呼吸聲安撫。
方凜意識到,他現在身旁躺着一個人,一個男人,近在咫尺,與他擠在同一張小床上,即便不去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光從氣息判斷都知道,這個人正是沈疏鶴。
頓時,方凜的心跳像入口的跳跳糖。喧嚣了起來。
此時,沈疏鶴正背對着方凜,縮在那個不比枕巾大多少的小毯子裏,原本寬廣的後背,現在卻單薄得讓人心疼。
方凜看了看嚴嚴實實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頓時心裏說不完的愧疚。
方凜想把被子給沈疏鶴蓋,自己去披那張小毯子,可他剛把手拿出被子,就感到一陣陣涼意,根本不确定自己免疫力低下的小體格,能不能靠那薄薄的玩意兒,撐一晚上。
方凜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背對自己的沈疏鶴,要不……一起蓋?
對,一起蓋!
想想大學時,他還跟下鋪的室友共享過一年的秋褲,誰媽發視頻過來查崗,他們就立刻給誰套上,蓋一床被又能怎麽樣?
都是男人,又都穿着衣服,還能懷孕是咋地?!
如此想着,方凜掀起一個被角,匍匐着向沈疏鶴的方向逼近,正當方凜舉起手臂,要将被子蓋在沈疏鶴身上時,沈疏鶴卻突然轉身,睡眼惺忪地看着險些要撲到自己身上的方凜。
“你在做什麽……”那聲音迷迷糊糊的,顯然是被吵醒了。
方凜沒想到沈疏鶴睡眠這麽淺,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渴了,想去弄點水喝。”
說着方凜就假裝要下床喝水,卻沒想到半夢半醒的沈疏鶴一下子坐了起來,邁着有些不穩的步伐,走到餐桌前,從保溫壺裏倒了一杯水,端給方凜。
“小心燙。”
方凜看着沈疏鶴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幫自己端水的樣子,頓時感到胸口一緊,連忙接過水杯。
“謝謝……”
方凜小心翼翼地喝着,沈疏鶴就站在床旁默默地等着,直到方凜把所有水都喝完,他才把杯子重新送到餐桌,并又拿了一個退熱貼回來。
沈疏鶴坐在床邊,細心地将方凜頭上的退熱貼換掉,在他耳旁輕輕留了一句:“快睡吧,早點好起來。”
方凜望着沈疏鶴沒有戴眼鏡的臉,不像平時的他,優雅中帶着一些距離感,現在的沈疏鶴無比真實,放松,溫柔,甚至還帶着些不再掩飾的侵略感,讓方凜忍不住臉紅心跳。
還從沒有一個人對方凜照顧得如此精心,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有奢求過的,被除了父母以外的人捧在手心中呵護的感覺,甚至他的父母也沒有像沈疏鶴這樣,能細致到顧及他每一個感受。
寵——方凜善用的寫文元素之一,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字有一天會運用到他身上,他還是被寵的那一個,對方還是一個男人,他喜歡的男人!
方凜甚至有種沖動,想把此刻的幸福炫耀給全世界,只是方凜不敢,畢竟沈疏鶴是他花大價錢請來的私人醫生,這些照顧或許只是服務中的一部分,或許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但是即便如此,方凜還是有種荒誕的想法從腦內鑽了出來,他這個燒暫時不想退了,他想多賴在這裏一會兒,就一會會兒……
兩個人又重新睡回了原處,只是一個蓋了被,一個卻沒有。
“沈醫生?”方凜輕輕試探着喚了一聲。
那頭沒有反應,似乎是睡着了。
“沈疏鶴?”方凜不死心又喚了一聲。
依舊沒有任何反饋。
“鶴哥?”方凜已經打算放棄了。
那個低沉男聲卻驀然傳來:“怎麽了?”
???
方凜猜應該是湊巧他叫了三聲,把沈疏鶴喚醒了。
“你不蓋被會感冒的,我們一起蓋怎麽樣?我瞧這被還挺大的……”方凜紅着耳朵說道,好在四周一片漆黑,也沒人看得到。
沒錯,那被的确很大,如果跟沈疏鶴身上那條大“枕巾”相比較。
“不用,我不冷。”沈疏鶴淡淡答道。
方凜有些急了:“可是我冷啊,你就當進來幫我釋放二氧化碳,好不好?”
那頭一陣沉默,過了幾秒,方凜的被子裏驀然鑽進來了一個人。
“卧槽,鶴哥?你也不用靠這麽近吧!”
“你不是冷嗎?”低沉地聲音嚴肅地問道。
“我現在也就……還好。”
“哦,我冷。”那語氣不容反駁。
“……”
方凜不記得自己在沈疏鶴呼吸都能撲到自己臉上的狀态,是怎麽安耐住緊張的心情入睡的,他只記得他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中他又回到了剛穿過來的那個酒店的房間裏,大大的床上,他被蒙在被子裏,渾身發燙,頭又暈又痛。
一個男人卻緊緊把他擁在懷裏,用冰涼的手撫摸他,安撫他,很舒服。
方凜忍不住轉身反抱住了那個人,不斷地向他懷裏鑽,那個寬闊的懷抱很熱,方凜也很熱,但是卻一點也不想放手……
方凜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抱着一只熊,沈疏鶴那個巨大的玩具熊。
熊頭上還貼着一張便利貼,上面是沈疏鶴俊逸的字體。
“怕你着涼,給你擋風。”
方凜跟那熊大眼瞪小眼,酸溜溜地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不是喜歡的人送你的嗎?就這麽随便拿出來幫人擋風了?
吐完,一抹甜甜的笑又漫上了方凜的嘴角。
方凜感覺自己的燒退了不少,起碼頭不暈了,身上也有些力氣了。
他起床在不大的房間裏逛了一圈,沈疏鶴并不在。
方凜擡頭看了一眼表,竟然已經十一點半了。
餐桌上也留着一張便利貼:“飯在鍋裏,我在樓下,有事聯系,不許外出。”
這是要把他困在這小公寓裏?方凜環視了一周這間幹淨舒适的公寓,宅在這裏,倒是也不錯。
方凜找到飯菜放到微波爐裏“叮叮”,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像在家待産,随時等着老公下班的小媳婦。
不過他也只敢自己想想,絕對不能讓沈疏鶴知道。
方凜在等微波爐的時間,找到了自己昨天放在角落裏充電的手機,卻發現手機背面也貼着一張便利貼。
“怕有人打擾你休息,幫你靜音了,醒了自己調回來。”
方凜感到驀然有一股暖流在自己胸口蕩漾,只是他翻過手機,看到十幾個未接電話時,就蕩不起來了。
那些電話無一例外都是王蕊打來的,就在十分鐘之前。
王蕊向來是個謹慎的人,很少這麽電話轟炸他,看來必然有什麽急事。
方凜立刻回撥了過去,而那頭王蕊像是一直在等着他回電一般,直接秒接。
“方總,你在哪兒?怎麽不接我電話啊?!”王蕊的聲音急得直發顫。
“手機不小心靜音了,我沒接到,你怎麽了?”
王蕊那頭沒有回答,聽筒那頭傳來了關門聲後,王蕊才壓低聲音對方凜說道:“那個小三……不,我是說錢夫人殺來咱們公司了,正鬧呢!”
“你是說鄒詩梅?”方凜一愣,“她來鬧什麽?找我鬧嗎?我又不在公司。”
“不,她不是找你,是找錢總鬧!錢總已經好幾個星期不接她電話了,信息不回,郵箱拉黑。”
錢亦承不理鄒詩梅的事,方凜也多少聽說了,不過錢亦承自小就是被鄒詩梅慣着長大的,這樣鬧脾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鄒詩梅按理說應該早就習慣了。
方凜雖然疑惑,也懶得關心,淡淡答道:“哦,他們錢家的矛盾,跟我也沒什麽關系。”
“跟你有關系!”王蕊急得嚷了一聲,又立刻調低了音量,“錢夫人現在到處嚷嚷說,錢總逼你打胎,醫生都聯系好了,要讓他們錢家絕後……方總,你不會真要堕胎吧?”
方凜頓時感到太陽穴一頓突突,錢亦承那個傻缺,該不是把這事告訴他媽了吧?
“啊?有這事嗎……”方凜開始裝傻,“我不知道啊……錢總呢?”
“不是就好,吓死我了……現在錢總不在,好像是帶顏文宣出去吃午飯還沒回來。我就說嘛,你胎養得好好的,怎麽可能去堕呢?只是現在錢夫人在樓下鬧個沒完,她又是錢總的媽,根本沒人能管得了她,怎麽辦啊?”
方凜生怕這事出了什麽纰漏,萬一全公司都知道他用孩子換股份,他好不容易确立起來的完美人設,就會出現污點。
“你等等,我馬上就來!”
方凜匆匆扒了兩口飯,就換了衣服下了樓,卻沒想到在一樓碰到了沈疏鶴。
“你要去哪兒?不是讓你好好在房間裏養病嗎?”沈疏鶴的臉黑得活像從單位請假跑來學校附近網吧抓兒子的老媽。
方凜心裏大罵一句不妙,臉上硬擠出了無辜的笑容:“我……公司有點事,去看看,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出門了?”
“我房間裏有監控。”
監控?
為什麽會有人給自己的房間裝監控?這是出于一種什麽樣的心理?
等等……他剛才在房間正中央換衣服是不是也被沈疏鶴看到全程?
“你要去公司做什麽?有事不能電話解決嗎?”沈疏鶴見方凜不說話,繼續問道。
方凜也來不及跟沈疏鶴解釋了,一邊打開手機中的打車軟件,一邊回道:“錢亦承他媽去我公司鬧了,我還能打電話解決嗎?”
“鄒詩梅?”
“嗯。”
驀然方凜的手機被另一只手鎖了屏,是沈疏鶴。
“我陪你去。”
“你?”
方凜瞬間反應了過來,對啊!帶上沈疏鶴!
沈疏鶴不但深得錢從海的信任,鄒詩梅都把他當親兒子,有他在,說不定很快就能穩住局面了。
“對,鶴哥,你陪我去!是不是有你Carry,我就可以在後面茍着了?”方凜眨了眨眼睛。
沈疏鶴輕笑了一聲:“你其實現在就可以上樓,我自己去凜然就能搞定。”
“那怎麽行?到時候沒我在現場給你應援,排面上怎麽撐得住!再說,我也想親自欣賞一下鶴哥毀天滅地的狗操作!”
方凜的騷話對沈疏鶴異常受用,他挑了挑眉:“到門口等我,我去取車。”
平時到了中午,凜然辦公區都會安靜異常,吃飯的吃飯,回家的回家,睡覺的睡覺,工作的工作,而今天,所有人都在看熱鬧。
“阿姨,您看錢總還沒回來,您要不要先上去坐坐啊?現在是我們員工的休息時間,您這樣我們很為難。”倪虹硬着頭皮勸說道。
鄒詩梅氣洶洶地回道:“上什麽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點伎倆,我上去等,這輩子都等不到!今天我見不到錢亦承,你們誰也別想工作!”
這時候有個眼尖的女職員,一眼看到了剛進凜然大門的方凜。
“方總來了,方總來了!”
鄒詩梅順着女職員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方凜,甚至他身邊還有沈疏鶴。
鄒詩梅立刻變了臉色,剛才一臉的苦大仇深蠻不講理,頃刻間切換成慈母的微笑:“小凜,疏鶴?你們怎麽來了?小凜昨天沒什麽事吧?”
自從聽說了鄒詩梅與錢從海□□與狗的故事後,方凜再也無法正視自己這位前婆婆,一個字都不想跟她多說,只是笑了笑。
沈疏鶴看出了方凜的敷衍,幫忙解釋解釋道:“小凜昨天發燒了,好在不嚴重,今天退了些,不過仍然身體很虛弱,只是聽說您在凜然碰到了困難,他擔心您受委屈,也顧不得身體不适,非要叫我陪他過來的。”
沈疏鶴早已掌握了編瞎話的最高境界,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真真假假,半真半假,即便是方凜本人,都快要信了。
只是……沈疏鶴是不是剛剛也跟着鄒詩梅叫他“小凜”了?
鄒詩梅立刻皺起了眉,焦慮地問道:“小凜,你怎麽發燒了啊?沒事吧,你沒吃藥吧?”
你才沒吃藥呢?說得什麽話!
沈疏鶴回道:“沒,我給他物理降溫了。”
聽了沈疏鶴的話,鄒詩梅總算放下心來:“就知道有疏鶴在,絕對沒問題。小凜啊,吃藥對孩子不好的,你孕期就算得再嚴重的病,也不能瞎吃藥,知道嗎?有什麽難受的,就挺一挺,懷孩子就是這麽辛苦的,不過這也是你的光榮嘛。”
鄒詩梅的話讓方凜險些孕吐都要犯了,就差沒直接說,懷上我們錢家的崽,是你一輩子的恩寵,可要好好保住龍種,你這下半生,就靠這孩子父憑子貴了!
“錢太太,咱們有話上樓說吧,這裏連個休息的地方,你今天還穿了這雙鞋出來的,上次不說擠腳嗎?我擔心你站久了,腳趾會痛。放心,聽說亦承已經在路上了,我一會兒就在樓下接他,準能把他帶過來。”
沈疏鶴的一番話讓鄒詩梅又感動又安心,她沒想到自己無意中抱怨了一句自己新買的鞋,沈疏鶴竟然能記到現在。
她也的确是鬧夠了,鬧累了,正好沈疏鶴給了她個臺階下。
沈疏鶴不愧是錢從海都看好的人才,說話辦事就是讓人舒服,可比剛才那個呆頭呆腦,張口“阿姨,您這樣會打擾我們工作的”,閉嘴“這是您家的私事,鬧到公司來,大家都看到了,也不好,對不對?”的倪家女兒強多了。
“好吧,我也是體諒你們這些出來打工的年輕人不容易,那我就先上樓去吧。”
方凜忍不住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也只能笑着給鄒詩梅開路,只是他現在放心了不少,鄒詩梅跟他寒暄了這麽久,态度很好,證明她并不知道自己與錢亦承之間的協議。
那她到底知道什麽?
鄒詩梅在錢亦承的辦公室還沒坐穩,就聽到走廊外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媽來了?在裏面?都說了什麽?”
“錢總……她說,您要讓方總堕胎……”
“閉嘴,瞎說什麽!”方凜聽着錢亦承與秘書對話的內容,排除了這件事是錢亦承搞鬼的可能性。
那到底是誰把風聲透露給鄒詩梅的呢?
方凜驀然想到了一個人,他扭頭看向了沈疏鶴的,而沈疏鶴恰好也感覺到了方凜投射來的審視目光,疑惑地回望着方凜,眼神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單純有多單純,要多誘惑有多誘惑。
方凜只能紅着臉轉過頭:……肯定也不是他。
錢亦承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出現在門口的除了錢亦承與他的秘書,還有顏文宣與孟游。
突然,一個沉甸甸的文件夾猛地向錢亦承腳邊砸了過去。
“不孝子,你心裏還有我這個媽嗎?!”鄒詩梅怒吼了一聲,下一秒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錢亦承雖然平時煩自己的母親啰嗦,但是見她哭成這樣,也忍不住心疼,立刻拿着紙巾走了過去:“媽,對不起,我……我也不想的。”
鄒詩梅聽自己兒子這麽說,眼淚更是像擰不緊的水龍頭,滋溜滋溜地往外淌:“你接我個電話那麽難嗎?你回家看我一眼就那麽難嗎?你是不是也想讓我跟你爸一樣,做好了到死都沒有人送終的打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