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斬桃花
今日還是早早營業。
SweetTrip門口,蘇銳手裏拿着剪刀,正細細的修剪一捧麗格海棠的枝丫,他細如白瓷的手指間,粉紅色的花朵自顧開的碩大豔麗,連秋日清晨泛着涼氣的陽光,仿佛也沾染上了它的雀躍。
花開的美,人也漂亮。
“喜歡海棠?”
蘇銳訝異的擡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一個身着一席淡藍色運動款毛衣套裙的女孩正偏着頭笑着看自己剪枝,對方身量纖細,瓷白的瓜子臉上,眼尾纖長,眨眼時帶起動人的眼波,她白皙的手掌半縮在衣袖後面,懷裏還抱着銀色的金屬保溫桶,斯文而又氣質獨特。無疑,剛剛的聲音,正是這個女孩所發出。
“哎?只要開的漂亮,都喜歡。”蘇銳有些不好意思,他剪的太投入,連對方走過來都沒有發現。
最近幾天,專門來店裏找自己的人已經少了很多,但偶爾也會有那麽一兩個,只是面前的這個女孩,不知為什麽,并不像是追逐美麗皮相的人呢。
女孩兒莞爾一笑,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的點了一下蘇銳手下的海棠花插瓶:“能送我一枝嗎?”
“當然。”蘇銳點點頭,細細的打量了一圈,選了一只外形飽滿,顏色勻淨的粉色海棠。
剛摘下來的花朵還帶着晨間的露水,綠色的枝葉挺括。她伸手時,冰涼的手指輕輕的觸碰到蘇銳泛着溫度的手心,忍不住調皮的眯了眯眼。
她沒有再提別的要求,而是禮貌的和店主道了個別。連自己的名字也沒有介紹,就這樣捧着這枝海棠,悠悠的走了。
對蘇銳來說,這只是清晨中美好的意外,随着接下來的工作,總會慢慢的淡忘。
然而離去的女孩,卻并沒有回到學校,反而又一次沿着固定的路途,來到了熟悉的大門前。
剛剛粉刷過的收發室還散發着些微的塗料氣息,窗口,門衛大叔看着最近每天都會來朝陽院門口等人的小姑娘,想起對方等候的那個人,無奈的搖搖頭。
女孩也不進門,有人看她,就露出一個又甜又軟的笑容,讓人不忍苛責。
海棠還靜靜的握在自己的手心,王蕊蕊彎了彎手指,回味着剛剛觸碰到男人的那一刻。是溫熱的啊,她喃喃自語道:“所以,這也是你喜歡他的原因嗎?”
8:00,她看着手腕上慢慢的跳動到整點的時間,收回思緒,轉而靜靜的盯着一個方向。
果然,幾秒之後,一個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正從拐角處走出來。
她目光一亮,提了提手中的保溫桶,執着而又帶着一絲熱烈的走向眼前的男人。
王蕊蕊輕輕的把手中美麗的海棠遞過去,期盼着男人能接過自己的心意,“嚴大哥,送你。”
還是第一次被追求者送鮮花的嚴旭東:“......”
他眼露無奈,看着那個熟悉的保溫桶,還有對方裏高高揚起的海棠,搖了搖頭。
粉色的海棠花瓣層疊着包裹着細嫩的花蕊,嬌媚而又多情,莫名的,嚴旭東竟然想起了那一晚蘇銳給他包紮時看過來的目光。
王蕊蕊眼波瑩瑩,低下頭,俄而,又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嚴大哥,為什麽總是拒絕我呢?”
嚴旭東注視這個随手搭救過的女孩,對方自從找到自己,就每天早上在這裏等着。可是,眼神騙不了人的,他願意讓這個一時迷惑的姑娘有一個想明白的時間,卻無法配合對方扮演情侶的游戲,“你心裏,真的喜歡我嗎?”
“我當然......”王蕊蕊張了張嘴,突然在觸到嚴旭東洞悉的眼眸時,戛然而止。
笑容變得有些難以為繼,纖長的睫毛垂下,掩藏住自己的情緒,她聽見自己有些冷漠的聲音,“我去見了他,長的很漂亮,所以,因為這個,才這樣說的嗎?”
嚴旭東驀地眯起了眼睛,男人一旦收起溫順的面孔,臉部線條瞬間就鋒利了起來,他有些不确定,對方應該不認識蘇銳的。
王蕊蕊靜靜的看着這個高大的男人豎起了自己的防禦,卻并沒有停止自己的話語,“Sweet Trip,他叫蘇銳,是嗎?”
嚴旭東眉心跳了跳,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經心,第一次以極具壓迫力的神色看着面前這個顯得異常固執的女孩,“王蕊蕊,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生氣了啊。
王蕊蕊抿着唇角,瞪着眼睛看着這一刻完全是陌生姿态的嚴旭東,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一個重複了很久的迷夢正在慢慢醒來。
明明嘴角是向上翹起的,可突兀的,眼淚,就這樣滑落下來,“只是路過,什麽都沒有說,你,就那麽喜歡嗎?”
嚴旭東沉着的臉因為想到某人,有片刻的緩和,随後,又化為了冷漠,他已經見過一個這樣落淚的男人,并讓對方住進自己心裏,所以,只能抱歉了,“對,只愛他一個人,所以,不能喜歡你。”
眼淚,一滴又一滴的落下來,懷中的保溫桶也掉落在地,滾燙的米粥混雜着食物的香氣沾染着污濁的塵土,和被碾碎的心意一樣,被人棄如弊履。
女孩搖着頭,捂着嘴,轉身就跑。
嚴旭東看了一眼,終究沒有追上去。
旁觀了一個尾巴的褚良從男人身後探了探頭,看着自家隊長那可止小兒啼哭的兇惡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說刑警隊的人光棍多呢,斬桃花的時候也太狠心了:“嚴長官,這麽冷血啊,對着小美人,都下的去手。”
嚴旭東聽出是褚良,才緩和了面色,不過旋即想起王蕊蕊肯定是從身邊這幾個人嘴裏知道蘇銳的消息,煞氣又起,他們是什麽部門,門禁那麽松,什麽人都能拿到消息,這還是個刑警隊嗎?
聽了嚴旭東解釋的褚良也變了臉色,他們平時八卦也就算了,怎麽好讓外人知道,這要是真出點什麽事,兄弟也沒得做了。隔壁緝毒的那幫人,平日裏凡是家人信息一律是保密的,就這樣,還有多年逃亡的毒販跑回來報複,他們雖然沒到那個程度,但也不好一點紀律都沒有。
隊長和副隊長達成了一致,決定回去要給你幾個猴子緊緊皮,于是,整個朝陽院二樓的某個辦公室頓時風聲鶴唳起來,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這裏,就要說一下嚴大隊長辦公的地方,這個不起眼的四層小樓為什麽叫做朝陽院。
它的全稱叫做燕城朝陽西街公安局刑警支隊,常年負責偵破刑事案件,隔壁又是緝毒大隊,因此其他的機構都不願意與之為伍,久而久之,就成了被孤立的機構。獨棟的四層小白樓年久失修,落拓如同四院。
哦,四院是燕城的精神病院。難兄難弟兩個在這邊是人盡皆知的煞地,因此得名“朝陽院”。
前兩年朝陽這個名還不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有了舉報的愛好,搞得三天兩頭被人議論,連門衛都覺得自己威嚴掃地,十分想和人民群衆解釋一下他們不管明星出軌,吸毒的事也請去隔壁……
當然沒時間糾結名字的問題,此刻,整個警隊正在全力的偵破之前發現的碎屍案。
也就是在同一時刻,辦公樓裏一直把蘇銳當做吉祥物的戶籍科女警官自從知道他開了家甜品店,便開始處心積慮的潛伏在丁悅的粉絲群裏,那個群定期會發布一些店裏研制出的新品海報,節日優惠券什麽的,她嘗了女朋友買的馬卡龍,确實甜美。
女警官這一次看到群裏分享了電子雜志鏈接,不由的眼前一亮。她可是知道,嚴旭東特別關注人家。
奈何戶籍科不跟刑警隊挨着,宋瑜趁着午休吃飯的檔口,看了一圈,也沒見着人影,随機瞄到一張熟悉的包子臉,立馬端着餐盤湊過去。
宋瑜夾了口紅燒肉,鼓着腮幫問道,“哎,宗元,嚴隊呢。”
小警察嘆了口氣,“審訊室呢,昨天副隊連夜審人,嚴哥一早就趕過來了。”
她忍不住眯了眯眼,“那個碎屍案?”
宗元皺着眉點頭,自己的餐盤旁邊還疊着兩盒盒飯,小警察猛耙了幾口飯,把腮幫子填的鼓鼓囊囊,抹了把嘴,抱着盒飯就出了食堂,“不跟你說了,我得給倆人送飯去了。”
宋瑜用勺子點了點餐盤裏沾滿了肉汁的米飯,嘆了口氣,幹警察的,尤其是刑警,真是有了案子就得随叫随到,管你是吃飯、約會有什麽要緊事,嚴隊也是辛苦,那她,下次,少占點便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