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回憶
衛擎嗯了一聲,連忙電話挂斷了,着急地轉身,走到床前把宴初陽拽過來道,“沈詩敏有點事,我現在要立刻趕過去,你在這兒乖乖睡覺,如果一會兒還升熱,就起來去醫院拿點藥,聽見了嗎?”
宴初陽皺了下眉:“她怎麽了?”
“出了點急事,受傷了。”
宴初陽怔怔地點點頭:“那你快過去吧。”
衛擎嗯了一聲,俯下身子在男孩額頭上親了下說:“你乖乖的,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了。”
衛擎看了他一眼,轉身邁步往外走。
看着男人焦急的背影,宴初陽長吐出口氣,眼神失焦地盯着空氣中某一點,有點矯情地想。
看吧,果然,一幅畫是絕對比不上一個人的,
在沈詩敏和他之間,衛擎的選擇,是那麽的幹淨利落,無絲毫拖泥帶水。
唉,男孩嘆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臉,強迫自己入睡。
本來以為睡一會兒就會慢慢好起來,可宴初陽越來越覺得不舒服。
腦子昏沉,頭疼欲裂。
在衛擎擦拭後降下去的溫度,沒過半個鐘頭,又升了起來。
申浩楠打會兒游戲就出去上課了,宿舍只有宴初陽自己。
沒辦法,男孩咬着牙從床上爬起來,學着衛擎的樣子,自己弄了個濕毛巾擦拭着額頭和肩膀,可是擦完舒服點,沒過一會兒就又開始難受。
來來回回折騰,宴初陽也懶得冰敷了,直接往床上一紮開始昏昏沉沉睡覺。
睡了有半個鐘頭,他逐漸開始害怕起來。
身上很難受,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燒的頭重腳輕,身子像是靈魂出竅一般,暈乎乎的,他甚至覺得自己有可能睡着睡着醒不過來。
必須得去醫院!
男孩心底不斷浮起這句話,他能感覺出自己身上溫度很高,這樣硬熬絕對不行。
可是當嘗試着想從床上站起來的時候,才猛然一驚,在睡了半個小時後,身上軟的根本使不上勁,別說站起來了,就是撐着坐在床頭也很困難。
不行,這樣根本不行。
宴初陽滿心恐慌地想,他不會因為喝了點酒,就燒死在這兒吧?
他記得小時候他也這樣燒過一次。
那時候他爸剛去世,他媽媽正四處相親找下家,他不聽話,偷偷吃光了冰箱裏所有冰激淩,結果吃完就開始發燒。
他難受地在床上打滾的時候,他媽媽正在客廳跟一個陌生的男人攀談。
宴初陽至今還記得,自己冷汗涔涔地抓着心口時,從客廳傳來的一陣陣嬉笑和談話聲。
他頭暈的受不了,就開始大聲的喊媽媽,方靜淑很是不耐地從客廳走過來,摸了下他額頭說:“兒子,你再撐會兒,等媽媽把這個叔叔送走了再帶你去醫院。”
說完,女人就出去了,還順帶把他那個小卧室門鎖的緊緊的,連帶着,把燈也關上了。
屋子裏很黑。
那時候太小,他抓着床單向窗外看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快死了,他趴在窗口上不停地喊人,他想讓方靜淑快點回來,他害怕了。
可是,他喊到嗓子嘶啞,幹澀地發不出聲音,方靜淑也沒回來。
那天晚上,她住到了那個陌生叔叔家。
整整一夜,宴初陽一個人,像個被人抛棄的小狗似的,蜷縮在角落裏,迷茫地抱着膝蓋,一遍遍在心底喊,媽媽,媽媽。
再後來,他迷迷糊糊好像是見到他爸了,他爸還是穿着以前那個板板正正的工作襯衫,笑的一臉褶子地看着他。
他哭的不能自已地喊,爸爸,你為什麽要走啊?你去哪兒了?我很害怕,我往後乖乖的,我保證不再吃冰激淩了,求你別走。
他當時真的下定決心了,如果爸爸不走,他一輩子都不會再碰冰激淩,再喜歡吃也不碰。
可是……他還是走了。
他哭喊着撲到他懷裏的時候,那個會給他買任何東西的男人像是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刮走。
他撲了個空,狠狠地摔在地上。
膝蓋摔得破了一層皮,他去摸的時候,濕漉漉的,趁着月光去看,才知道流了一手的鮮血。
就這樣,他在清醒與暈沉間,疼痛與恐懼間,一個人在那個小屋裏,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下午他才被人發現。
是被隔壁鄰居透過窗戶看見的。
被發現的時候,男孩膝蓋額頭全是血地躺在牆角,脊背緊緊地靠着牆壁。
宴初陽昏沉間一直在幻想,那個冰冷的牆,其實是媽媽的懷抱,他不是一個人,是有人抱着他的。
這樣想着,好像就不那麽害怕了。
被送到醫院後,醫生才說,他胃有問題,比一般人胃涼,不能吃過熱過寒的食物,不然很容易引發胃熱引起的體溫不正常升高。
他還記得方靜淑趕到醫院時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她眼圈紅着,哽咽着埋怨:“可真是個讨命鬼啊,你明知道我已經這麽辛苦了,為什麽還要這麽不乖,還要這麽拖累我?”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宴初陽真真切切的明白了。
他是個拖累。
他活着,只會對別人造成妨礙。
回憶往往比刀劍傷人,他以為自己早已經把小時候那些不堪忘記,卻沒想到,一生病,這些不堪又紛紛回籠。
脆弱的時候真的會變得矯情,會變得比以前愛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