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顧曉山直起身來,說:「當然。咱們顧家的孩子沒有不好的。」智宣臉色也變得越發難看了:居然是顧曉霧嗎?原來她還沒放棄嗎?
也怪不得智宣不知道,連韌子都不知道兄長在和顧曉山相親。
沒錯,即使是上次顧老爺和郁老爺那麽「司馬昭之心」地安排了顧曉山與郁韞韬的「初次相親」,在場目擊的韌子都沒想到這方面去。他只是以為真的是剛巧有事情,就跟着郁老爺回家了。因為沒覺得不尋常,所以韌子也沒怎麽琢磨,很快就忘掉了這個事情了。
眼看着玩得差不多了,顧曉山便推蛋糕。韌子許了個願望,說希望世界和平。智宣笑着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啦!」韌子也笑了:「反正這種願望也不可能實現了。」智宣難得覺得韌子言之有理,便又建議:「那你就許一個切實可行的願望啊。」韌子滿眼都是笑意:「那我就想不出了。能有的我都有了。」
智宣也同意,韌子在某程度上來說确實是幸運兒。能有的都有了,這不算什麽,不能有的他也不想,才是韌子幸福的源泉。
智宣也想學這個生活态度,不該想的事情不想。那麽郁韞韬算是他該想的嗎?
帶着滿腦子的郁韞韬,智宣迷迷糊糊地回自己的屋子睡覺,雖然他很鬧了半夜,但第二天還是準點起床了。收拾一番就去韌子屋子敲門,結果應門的是顧曉山。
這晚上吹完蠟燭,樂隊就離開了。通共他們就來唱了三首歌,然後再泳池邊玩了三小時,不知道顧曉山付他們多少錢了。顧曉山倒沒跟樂隊的車走,大概他知道狂歡後的冷卻是最難熬的,便留下來和韌子多說了會話。韌子雖然愛玩,但精力還是有點跟不上,和顧曉山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然後,顧曉山就自己去客房睡了。
智宣問顧曉山:「韌總宿醉麽?」顧曉山說:「我也不知道,估計他還睡着呢。」智宣頗為無奈:「我去叫叫他。」顧曉山随智宣入屋,上了主卧室,推門進去,韌子仍在床上呼呼大睡。智宣企圖叫醒他,但韌子掀起眼皮之後,也沒看清是誰,就不耐煩地說:「別吵我!」然後又鑽回被子裏了。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韌子做CEO的時候也各種睡懶覺不肯起床,叫智宣自己應付一切。智宣習慣了,就留了個便條,拍下照來,又給韌子手機發一條短信,作為物證,以防之後出事,韌子甩鍋說「哪有這回事」。
完成這一系列的工作之後,智宣才離開。顧曉山跟着智宣一起走出了房子,這讓智宣覺得怪異。智宣扭過頭看顧曉山:「您要去哪兒嗎?」顧曉山答:「我要回本市。你以為我不用工作嗎?」想到顧曉山估計也不清閑,智宣點頭:「那您還抽空來給韌子慶祝生日,也是很夠意思。」顧曉山說:「沒辦法,誰叫我有這麽一個傻弟弟。」智宣忍俊不禁:「你對他倒是比親弟弟還上心。」顧曉山聳聳肩:「誰知道呢?我也沒有親弟弟,這個沒得比。」智宣又揶揄:「可是你還這麽坑他呢!」顧曉山臉不紅氣不喘:「這是哪裏的話?」智宣便說:「他在任上的時候呀?」顧曉山理直氣壯:「合同是雙方确認後簽字的。」智宣笑笑說:「難道騙回扣也是合同上的?」顧曉山依舊不呈現一絲心虛的狀态:「不過是江湖救急,現在不早填上了麽!說得我還能卷款潛逃一樣呢。」智宣對顧曉山的厚臉皮也是服氣。
顧曉山瞅了智宣一眼,說:「你是覺得我太理直氣壯了麽?」智宣點頭:「顧總自有大義在心中,不拘小節。」顧曉山被他這個說辭給逗笑了:「你這話,我愛聽!」
二人行至停車場,智宣一眼認出顧曉山的座駕。那是陽光下閃耀的基佬紫,在一衆灰撲撲、黑沉沉的商務車中獨樹一幟,如同田野裏的神清氣爽的一根亮澤大茄瓜。顧曉山取出車鑰匙摁了一下,一邊回頭對智宣說:「你也學學我,不僅是工作,生活中也該有行動力。」說完,顧曉山就鑽進卡宴大茄瓜裏絕塵而去。
智宣站在原地,吃了一臉的汽車尾氣,在霧霾之中思考人生。他既做不到韌子那樣,對已有的滿足,又做不到像顧曉山那樣,想要什麽就拿,偷的搶的坑的拐的無所不用其極。
但他是不是起碼能做到說一聲「想要這個」?
展會的事情辦得很順利,伊苗雖然走的時候估計下了一下絆子,但不過是跳梁小醜,對項目影響不大。智宣順便将酒莊的管理漏洞标注了一下,放在工作彙報裏,通過工作郵箱發給了郁韞韬。也得到郁韞韬非常及時的回複。出差這半個月裏,智宣和郁韞韬天天聯系,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絲毫沒提及一點私生活的話題。但每一封來自郁韞韬的郵件,都讓智宣感到雀躍,就好像裏頭談的不是工作,是情愛一樣。
酒莊建在小縣裏,青山綠水,風景宜人,附近也沒有什麽喧嚣。不用工作的時候,智宣就在這兒閑逛着,看看鋪滿一地的綠草和倒映着藍天白雲的池塘,有時還跟附近的少年少女們放風筝。有個漂亮的女孩子聽說智宣要回去了,還含羞帶怯地遞給智宣一朵紅豔豔的月季,說是不知哪兒摘來的。
智宣看着女孩子因為羞赧而變得像花朵一樣紅的臉龐,想起了當年鄰居那個小姑娘「白蘭」,于是智宣就笑着說:「我不能收這個。因為我答應了鄰居的漂亮娃娃,要在他長大後和他結婚。」女孩聽了之後,臉也不紅了,只是煞白,考慮着要不要報警告發智宣是個道德淪喪的戀童癖。
并無察覺少女心事的智宣在夏日的風裏安然地回到酒莊的屋子裏。打開冰箱,發現啤酒庫存告罄,便轉而取了冰西瓜,捧在懷裏,打開電腦,浏覽郁氏的新聞。最新一條是顧曉霧的慈善晚宴成功辦好了,葡萄酒的贊助是郁氏,頁面上赫然出現一張郁韞韬與顧曉霧的合照,二人微笑,四周花團錦簇,畫面上看也算是男才女貌,一對璧人。智宣又想起顧曉山暗示的郁韞韬相親一事,竟然是人生頭一回夏日吃西瓜都無胃口。
顧曉霧其實已經對郁韞韬沒什麽想法了。她對郁韞韬算是一時迷戀,crush,冷靜下來之後,就發現自己是在跟自己賭氣、較勁兒。之前避而不見郁韞韬,是她不肯面對郁韞韬了,因為覺得丢臉。再過一會兒,她遇見了新的青年才俊對她殷勤,她就重建了信心,便也一切安好了。這個世界對有財有貌的千金小姐總不會太殘酷。
半個月飛快地過去了。
這半個月內,郁韞韬也處理了很多事情。比如郁姑媽、伊苗,離職之後不太安分,還散播智宣的謠言,甚至驚動老爺子,這讓郁韞韬氣得很。郁韞韬在氣頭上,連顧曉山都揍了,肯定不會放過這兩個人。郁韞韬原想對伊苗留情,現在是不必了,直接起訴他職務侵占,相關事情交給公司法務處理,他不用勞神。當然,伊苗還有受賄行為,只是這牽涉甚廣,便也不追究。至于郁姑媽,也是一身騷的,要告她也是可以的,但畢竟一家人,郁老爺子家庭觀念重,恐怕過不了他那一關。
郁韞韬原想息事寧人,但現在真的受不了,就告訴郁老爺:「她那樣污蔑智宣,就是為了轉移視線,不讓你關注她侵吞公款、受賄之列的事。」郁老爺原也知郁姑媽應該不是很幹淨,可是看着郁韞韬條條列述,卻是大大出乎郁老爺的意料。他以為自己妹妹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是米缸裏的老鼠,吃掉的數額非常可觀。郁老爺氣得要死,大喊:「拐杖呢!我的拐杖呢!」郁韞韬趕緊勸他:「別勞氣啊,況且,你打人是犯法啊。」郁老爺怒目圓睜:「她才犯法呢!我就是要打她,叫她告我啊!」
郁老爺子發起火來,誰也控不住。卻見郁老爺提着龍頭拐杖,沖去車庫,開着複古的手動擋敞篷老爺車飛馳上路。郁韞韬不得不開車跟随,發現老爺飙車太猛,也是一頭冷汗。還好郁姑媽也住在這半山公寓區,不然他這樣沖去市區真是太可怕了。郁老爺的古董車順着盤山公路風馳電掣,到了郁姑媽別墅門外停下。郁韞韬怕出事,趕緊打電話給姑媽報信。姑媽聽了也大驚,卻見郁老爺已沖到門口,姑媽趕緊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嚎啕大哭,喊着什麽死去的娘啊什麽的,郁老爺聽了,也跟着老淚縱橫。想着爸爸不是人,媽媽去得早,他兄代父職,拉扯大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妹妹,如今出了事,他何嘗不心疼?
郁韞韬看着兩人那麽凄慘,在別墅門口大哭,真是聞者傷心。經過的保安看到都感嘆:「有錢人真特麽矯情。」
二人哭完了,郁老爺就擦着眼淚說:「行了,丫頭,我也不揍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說完,郁老爺就拄着拐杖跟郁韞韬回去了。郁韞韬很擔心地扶住父親:「剛還好好的,怎麽現在要拄拐杖了?」父親無奈一嘆:「瑪德,這個拐杖太特麽沉了,拎着走好累。」郁韞韬便嘀咕:「叫你不要搞什麽純金龍頭啊……」
這個風波也算告一段落,郁姑媽從董事會中除名,但依舊握有一定股權。
任務結束,韌子也回家了,嘴裏說着「可不可以不做副總裁」,郁老爺氣得又要打他:「你不做,誰做?」韌子不假思索:「阿宣啊。反正他也不是外人了。」郁老爺又要生氣了,韌子還繼續說:「而且,無論我做CEO還是副CEO,活兒都是阿宣幹的。他很有經驗了,做得也還可以吧?」郁老爺想了想,好像也是。韌子一味在郁老爺面前說智宣好話,郁老爺只說:「你覺得智宣很好人?那你還覺得顧曉山很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