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顧曉霧沒注意到的地方,郁韞韬的手還輕輕捏了捏智宣的腰。
智宣想瞪他一眼,礙于他人在場,便也不敢。但不能不說,智宣聽着郁韞韬在外人面前說着這種類似于「告白」的話,心裏還是有點隐秘的歡喜的。
顧曉霧見郁韞韬堅持,不得不同意了三個人一起去酒店吃英式下午茶。她認為智宣是一個不識時務的人,不然怎麽會如此坦然地跟出來當「電燈膽」?
只是吃着吃着,顧曉霧仿佛覺得自己才是「電燈膽」。她根本無法在智宣和郁韞韬之間插上話,郁韞韬也很少看向他。這位總裁大多數時候注意力都在他那位不起眼的助理身上。
顧曉霧像是突然想起來,郁韞韬自稱是同性戀者。那麽,這位智宣助理呢?顧曉霧忍不住仔細打量智宣。這位智宣先生,在她看來,實在算不上漂亮,也不雄壯,只是細細的眼睛有時候有點動人的波光,也是一閃而過。顧曉霧咬着銀勺,如此露骨地上下打量智宣,終于引起了郁韞韬的不快。
郁韞韬開玩笑地說:「你怎麽老盯着阿宣呢?」顧曉霧笑笑:「我仔細看他,覺得他好像有點兒好看。韞韬,你覺得呢?」顧曉霧是親口問過郁韞韬「我能不能叫你韞韬的」,也獲得了郁韞韬的允許。得到了這個允許之後,顧曉霧像是停不下來一樣,總要用她女性獨有的柔婉聲線呼喊這個名字。每每聽到她如此喊郁韞韬,智宣心裏都會産生一點點的醋意。大概因為這點醋意,和「韞韬」兩個字一樣,都是智宣不能光明正大講出口的。
郁韞韬只關注顧曉霧的問題,便也答:「阿宣當然是好看的。」這是一個毫無疑問的陳述句。
顧曉霧卻微微搖頭:「我倒是覺得韞韬更好看。」自戀的郁韞韬似乎也很難否認:「嗯?」顧曉霧又笑了:「那你覺得我好看嗎?」若是一般的場合,無智宣在場的話,郁韞韬恐怕會禮節性地贊美對方的容貌。但是現在,郁韞韬則轉過臉,問智宣:「我看不出來,你認為呢?」智宣穩穩答道:「顧小姐當然是才貌雙全。」顧曉霧對此并不滿意,擰起剛修好的眉:「哦?難道韞韬是瞎子麽?還得問別人才知道我美不美?」郁韞韬便回答:「我當然不是瞎子,只是我對女性的美總是無法欣賞。你知道……我是同性戀。」
此言一出,智宣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大抵是智宣仍未知道郁韞韬早已出櫃。
顧曉霧的臉也是險些挂不住。她實在想不到郁韞韬一條「彎路」走到這麽徹底,也算是很不給她面子了。她的臉上也不自覺地呈現了愠色。這讓氣氛變得僵硬,智宣慢慢挪了一下椅子,站起來說要先失陪,便借口去了洗手間。智宣的心跳得極快,臉皮的溫度也漸漸上升,像是要發燒了一樣,他不得不去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自來水給自己冷卻頭腦。
顧曉霧對郁韞韬不掩飾的傾慕,對于郁韞韬來說,确實造成了困擾。但相當微不足道,反而是對智宣的影響比較大。智宣陷入一種不必要的羨慕乃至妒忌之中。之所以說「不必要」,是因為郁韞韬對顧曉霧毫無興趣,并對智宣表現出極大的興趣。智宣不必要擔憂什麽。智宣所妒忌的,不是郁韞韬那方面的,而是顧曉霧。他妒忌顧曉霧可以那麽不掩飾地向郁韞韬示好,可以在陽光之下撲向對方,充滿柔情地呼喊對方的名字。
但讓智宣心跳加速的是郁韞韬的行為。
郁韞韬表現得像是很在乎智宣一樣,好像下一秒就能夠向世界宣布他們的愛。對此,智宣既激動,卻又害怕。他總是很容易膽怯,因為來自郁韞韬身上那股少年勁的熱情。像是本能地怕火一樣。
很快的,郁韞韬就推門進來了。
智宣看到鏡中的郁韞韬,隔着近視鏡片的眼睛內沒有什麽情緒的波動。他好像預料到郁韞韬會跟來,就像他當年預計到白浪會尾随他一樣。
剛剛的激動褪下去了,智宣撲過冷水的臉尤其蒼白。郁韞韬擔憂地問道:「你哪兒不舒服嗎?」智宣實在不想夾在這場尴尬的下午茶之中,便作勢捂住肚子,說:「腸胃有些不舒服。」郁韞韬深深皺起眉:「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智宣忍不住勾起唇角,要笑不笑的:「你送我回去?那顧小姐怎麽辦?」郁韞韬伸出手來,指尖像水珠一樣滑過智宣的臉頰,感受到智宣皮膚表面的涼意:「當然是你比較重要啊。」
「這可不行。」智宣拿起那個工作中嚴肅的樣子,「顧小姐可是重要的客戶,不僅如此,還是郁家的世交,不是嗎?一直推搪已經很失禮了,不能把她一個女孩子抛下。」郁韞韬勉強同意了智宣的說法,将手放入口袋中,一手插袋的樣子看起來倒真像是偶像劇的男主角。智宣靜靜看着他,眼神裏有不察覺的愛意。郁韞韬微微一笑:「可以,我可以留下陪她,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智宣皺眉:「什麽事?」郁韞韬一手插袋,一手伸出來尾指,臉上又露出孩子氣的天真可愛。智宣的眉頭不自覺地展開,笑着勾住他的尾指。郁韞韬便笑道:「拉勾了。你答應我,不準胡思亂想,更別要吃醋什麽的。」智宣的臉一下紅了:「我沒有吃醋。」郁韞韬也是笑:「沒有就最好了。」
郁韞韬的揶揄讓智宣非常害羞。
從前,看起來大大咧咧的白浪就很善于觀察智宣情緒的變化。智宣情緒稍微低落一些,白浪都會察覺,并主動去逗弄他,讓他輕松起來。想起來,大概在不幸家庭長大的孩子,這方面都會比較敏感吧。智宣總以為,因為白浪太閑了,青春期的少年當然會把注意力放在喜歡的人身上。卻不曾想到,席不暇暖的郁總也将那麽多注意力分給了智宣。
認真想來,郁韞韬盡管工作繁忙,但工作以外的時間确實幾乎都給了智宣。
當然,不是全部。
如果不是太忙的話,每周末郁韞韬都會抽一天半天的時間回郁家。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郁老爺子這個半退休的老人也經常念叨着這個寶貝兒子。韌子也很喜歡這個失散多年的哥哥。
郁老爺子倒是問了郁韞韬:「聽說顧家小妹給你辦事,你還給人不好看的臉色?」郁韞韬便道:「這是沒有的事情。您也知道,我向來是有一句、說一句。」韌子便道:「那是你的一句、一句都太難聽了。」那韌子又忍不住埋怨:「你對着我也沒句好聽的。你到底是不是不會說好話啊?要不要我教你?」郁韞韬忍俊不禁:「你教我什麽?」韌子便道:「教你怎麽說好話呀。教你怎麽和美女相處。」郁韞韬便道:「比如顧小姐嗎?」韌子有些腼腆:「比如顧小姐。」郁韞韬便道:「那還是免了,我不懂與她相處都引得她這樣。若我懂了,那還得了?」韌子聽了這話,又有些生氣:「我看你倒是很會說些惹人生氣的話呀!」
郁韞韬便也不說話了,安安穩穩地喝郁老爺子泡的普洱茶。韌子見郁韞韬不動如山的,側着頭說:「你在女孩子面前也是這樣讨人厭?」郁韞韬答:「如無意外,我在誰面前都這樣。」而智宣自然就是那個「意外」。
韌子便快要撓破頭了:「那你到底是怎麽泡的妞啊?」郁韞韬無奈一嘆:「我沒有。」郁老爺子忍不住訓斥韌子:「你別把心思花在這上頭,做個頂天立地、事業有成的好男人,自然有妞來泡你。」韌子不以為然:「又來這一套,年紀一大把了還灌雞湯。」郁老爺子忍不住又想大喊「我的拐杖呢」,可還是忍了一下,耐下性子來教導:「這是什麽雞湯?我都不信的。但事實擺在眼前,我年輕的時候沒花心思在這個上面,一樣很多妞來泡我。現在韞韬這兒也是一樣。證明是對的。」
韌子像是想到什麽,便拉着郁韞韬說:「豈止啊,現在還是有妞想泡咱爹呢!」郁韞韬一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傾身,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郁老爺子卻平平和和的,說:「別人喜歡我,我也沒辦法。」郁韞韬看出來郁老爺子對此不感興趣,便簡單地勸了一句:「母親都走了那麽多年了……」郁老爺子聽了,竟有些氣憤:「我可是答應了她,只愛她一個的。這話都守不住,我也看不上自己。」郁韞韬無奈一哂:「這話說得。」韌子又說:「我當年是親耳聽見了,媽媽叫你找個人陪你,還跟我說不準攔着你找後媽的。」郁老爺子聽了,眼眶發紅,不知是傷心還是氣惱:「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頓時,郁老爺子也難受起來,擺着手就上樓去了,不理會這兩個兒子。
韌子說:「老爹一定偷偷去抹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