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江黎還在看着擺在桌上的幾本劇本,有些舉棋不定,就聽見虛掩的門外一陣稀稀拉拉地腳步聲,間或有個小姑娘在急促地喊着:“我天,祖宗诶!你好歹把衣服穿上啊!你要是又感冒了,我要被江老板罵死了!”這麽聲勢浩大,肯定是許千星拍封面和他的小助理一起回來了。
今天早上他們小小争執了一下,聽起來他好像氣還沒消的樣子,江黎忍不住嘆了口氣,認命地丢下手頭的事,趕緊出去解救他們敬業的小助理,順便防止這個任性的家夥真的感冒。
出門才看見那個站在人群中就是最耀眼的發光體的家夥一身冷冽,臉上毫無感情波動地快步向他的休息室走來,仿佛這條狹長的走道是一條T臺秀場,他的一舉一動都仿佛自帶光環,即使他發絲還潮濕地糾結在一起,身上的v領襯衫還有着水漬,依然顯露出一種獨特的魅力。
但這在江黎眼中實在算不得什麽美景,他快步上前奪過小助理手裏的毛巾一把蓋在許千星的頭上就是一頓揉,邊指揮小助理把外套給他披上邊,指責道:“拍個封面怎麽搞成這樣?頭發也不吹,衣服也不穿,你又想生病?”
小助理連連附和:“就是就是,太不聽話了,攝影師讓人噴了點水說是要表現性感,星星拍完連水都不擦起身就走,這大長腿我追也追不上。”卻不想被毛巾蓋着在搓毛的可不是什麽溫順的小寵物,透過毛巾的縫隙冰冷地一瞥,讓小助理立馬收聲,只能暗自吐槽。
“行了,千星跟我進休息室,小冰去問後勤辦要點姜茶給千星驅驅寒。”江黎吩咐完,拉着許千星就往暖氣開足了的休息室走去。
這期間許千星一言不發,連眼皮都不願意擡一下,雖然這好像和他平時基本沒差,但江黎就是知道他在鬧脾氣。作為他的經紀人三年,守着他從名不見經傳的新人變成現如今人氣旺盛的一線小鮮肉,江黎就是能從這個下了戲就一點表情也懶得做,一天也憋不出一句話的人身上感知出他的心情。
看着這個男人坐在沙發上任他搓揉着他柔軟的頭發,明顯賭氣的樣子,江黎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許千星太過依賴他了,他仿佛不只是他的經紀人,而是他的貼身保姆。除了晚上他倆有各自的住處,許千星幾乎一刻也不要江黎離開自己身邊。
今天早上他告訴許千星,一個成熟的藝人,不能讓經紀人時時刻刻守着,封面是在自家公司裏拍,讓小冰陪着,他去幫他選劇本,不跟着一起去了。許千星垂下眼眸,臉色變也不變,從嗓眼裏擠出一個“嗯”字,就跟着戰戰兢兢的小冰一起去了。看似溫順懂事,但江黎就是知道許千星生氣了。
這不能全怪許千星任性,他們變成這樣的相處模式,實在也是自己的縱容所致,如果沒有他這些年的“溺愛”,許千星也不會這樣過于依賴自己。以前帶的藝人兼好友,已經投奔情人懷抱的影帝鄒明澤就打趣他,“仿佛是帶了個兒子”,并假模假樣抱怨自己在他手下讨生活的時候怎麽沒有這種待遇。
江黎看着手下任他搓圓搓扁的許千星,又嘆了口氣,暗自安慰自己,至少除了這件事,他還是個非常懂事聽話的。
江黎第一次看見許千星的時候,是陪着鄒明澤在片場演戲的時候。
作為經紀人,他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片場陪着,那個時候他手裏除了鄒明澤,還帶着其他幾個藝人。江黎年紀雖輕,但有背景有實力,帶藝人很有一套,自22歲入行以來就任職于東瑞傳媒,彼時在圈中已有五年,名聲不小,就差自己手下的藝人有所成就。鄒明澤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實力派演員,前不久剛在金雞獎上摘得影帝桂冠,既成就了他自己,也成就了他江黎,讓他一下獲得圈內最年輕王牌經紀人的稱號。
不過他一手帶出來的影帝,正在與公司商量着和平解約的事宜,為的就是簽入一個新工作室投入自己心上人的懷抱。好在鄒明澤的合約簽的短,進娛樂圈也是玩票一樣,并且在和平解約前爽快答應了公司不少好處,故而解約的流程辦得很順利。他許諾的好處就包括以友情價接拍目前這部東瑞傳媒投資拍攝的古裝懸疑片,飾演其中的反派,争取捧紅一下東瑞備選一哥接班人男主。
公司有意讓江黎考慮考慮是否接手他的經紀人工作,這才讓江黎跟着來片場看看,平時鄒明澤也很難有經紀人全程陪演的待遇。
這個備選一哥接班人其實挺認真,也挺努力,但演技這東西,講道理還是和天分有一點關系。演技是可以鍛煉出來的,憑着他這股努力勁,如果堅持不懈,假以時日也許能有不小成就,但能否登頂卻要看造化了,至少憑他現在的能力,在這部劇中完全被鄒明澤碾壓,只怕想憑這部劇出頭,難得很。看了幾條,NG雖然不多,但就江黎本人而言對他的表現不是很滿意,特別在鄒明澤的比較之下,只能說差強人意。不過拍這片的導演喜歡賺快錢,湊湊合合拍完了事罷了。
江黎看了一下午加一個晚上,覺得有些無聊。這邊還要拍幾場夜戲,既然确定了對這個備選人沒興趣,江黎也不勉強自己,叼着煙,也不點燃,拍拍屁股走人了。
影視城除了在拍片的地方燈火通明,其他都昏暗不明,只有幾盞夜燈指路,仿古建築在夜色中影影綽綽,走在其中真有幾分穿越感。江黎對這裏熟門熟路了,但他不是很想馬上回賓館,不知怎的,也許是真的無聊至極,他今天很有興致地決定在這裏溜達溜達。
漫無目的地轉悠到一間“客棧”前,今天下午他們在這裏的院子裏拍了一場打戲,地上還散落着沒收拾完的馬紮和一些不緊要的器材,似乎明天還有鏡頭補拍,所以也就攤在地上沒人管。所有劇組成員都集中在了江黎剛出來的地方。他溜達過來純屬瞎逛,卻不想看到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客棧前,揮動着雙臂,遠看像是神經病,在只有月光照亮的地方看着怪吓人的。
院子裏的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背對着大門口,沒有注意到江黎的到來,江黎大大方方地站在院門口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看着看着,他覺得這人演得也挺吓人的,只有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像是在演默劇,不過看他走來走去,時而低頭查看,時而用手指搓捏地上的灰塵,好像是在演他們劇組懸疑劇裏男主查證據時的動作。雖然眼前空無一物,他演得還挺像模像樣的。突然他停了下來,稍稍往大門方向轉了過來,江黎下意識往旁邊一躲,想看他繼續演下去。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過分精致的臉,在月色中明亮奪目,讓人移不開眼睛。他停頓了不短的時間,仿佛在思考着什麽,忽然他動了,手伸向虛空中,好像在撫摸着什麽東西,臉上帶着溫柔地笑意,但眼神卻是冰冷的,他手指一動,好像是在捏住“對方”的下巴,他的笑意更深,但目光讓人感覺到有如實質的寒意。
他在演鄒明澤的角色!江黎心中驚嘆道。這一幕是昨天試戲的時候鄒明澤演過的,爛俗的劇情,反派抓住了男主的情人,即将要對她做些禽獸不如的事情。反派的設定是衣冠禽獸,這場戲要營造出一種既溫和又變态的感覺。鄒明澤演繹得很好,江黎吐槽他是本色演出,眼前的這個人也同樣诠釋得很完美,他大概是看過鄒明澤演戲,和他的演法有點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一舉一動透露出一種濃濃鬼畜感,甚至比鄒明澤表現得還要變态。江黎有些羞于承認,也許是因為月色襯托,這人有着一種在世修羅的感覺,讓他有些吓到,一激動推動了藏身的木門,發出嘎吱的聲響,打破了寧靜,那人轉過頭來看向聲源,發現了偷看的江黎。
正面也好看得吓人,江黎想着,尴尬地向他揮了揮手。
像是變戲法一樣,那人的表情在一瞬間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副冷硬的模樣,眼中的光卻沒有消失。
好像藏了星星一樣,江黎又想。他是什麽人?他是群演嗎?這樣驚豔長相的人為什麽沒人發現他的存在?江黎有着太多的疑問,但還沒問出口,那人就低下頭,把兜帽一帶,飛速地跑了,喊也不停,只留下江黎一個人茫然地站在遠處。
這個人就是許千星。
作者有話要說: 新開坑,預計十章之內完結,更新日期不定,最近挺忙的,但腦洞來了憋也憋不住。。。。。。肯定不會坑。
《有鳳來儀》的番外會盡快補全的,希望大家也喜歡我的新坑小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