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車禍
蔣父夜裏關了超市門, 從超市回來,一進家門, 轉頭看到坐在沙發那裏的妻子,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直覺,他隐隐察覺發生了什麽事。
在門口換了拖鞋,蔣父往屋裏走, 還沒有走到沙發處,蔣父低目裏就看到玻璃茶幾上放着一張熟悉的白色紙張,再轉頭去看妻子, 對方一張臉拉得長長的, 顯而易見地在生氣。
“……這個你怎麽沒和我說?”張虹手指放在已經過期三天的支票上, 修剪地齊整的指甲上塗着豔紅的指甲油,血紅和底下那片白接觸在一起,顏色顯得極為突兀。
蔣父沒吱聲,走過去彎腰把支票從妻子指甲下抽了出來,仔細看了下上面的時間, 這兩天超市那邊要進行一個貨物的盤點, 導致他一時間忙起來,就直接忘了這茬——活血也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蔣父打從一開始, 就沒想過去将這五百萬給取出來。
“怎麽不說話?五百萬, 不是五萬或者五十萬,而是整整五百萬,你眼睛瞎了嗎?看不到這是多少錢。”張虹站起身, 指着蔣父鼻子就破口怒罵道。
現在的房價跟坐飛機一樣,直線飙升,最近幾個牌友聊天,聽到有人說已經看中東區那邊的一個商業地段,那裏升值空間極大,準備首付買一套留着增值。
張虹雖然同樣也心動,只是家裏的存款基本都拿去投到超市了,一時間沒法立刻拿出上百萬。
本來她也快打消這個念頭,卻是沒想到,原來她老公有錢卻和她耍小心眼呢。
“我看得清。”蔣父擰着眉,道了一聲。
“看得清,為什麽不去取,為什麽把支票藏起來?”張虹說着說着,忽然冷嘲地笑了一聲。
“我知道了,因為那是你的兒子,你蔣家的種,我沒給你生個兒子,所以你有錢也舍不得拿出來是不是?”顯然在張虹眼裏,蔣忱給蔣父的錢,就已然是蔣父的,而她作為蔣父的現任妻子,有權利得到蔣父的任何財産。
對于張虹的這種無端揣測和無理取鬧,蔣父心中一陣無力,不想和妻子吵架,他在超市工作一天,已經很累了,現在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想說。
“錢本來也是小忱的,他在娛樂圈裏也不同意,這些錢是他辛苦賺來的,我不能拿。”蔣父曾經也想過給蔣忱購置房子的,只是後來和張虹結婚,導致他現在所有的錢都在張虹那裏。
以前他們就從蔣忱拿了不少了,基本每次都是張虹的原因,例如想換個好點的車,例如家裏想重新裝修一下。
都是他們在向蔣忱索取,他這個作為父親,蔣父後來曾仔細回想過,好像在蔣忱上高中後,不對,不只是高中,初中開始,因為蔣忱過于聽話,從來都不讓他們為他操心,導致不僅是他包括前妻,都覺得蔣忱自己可以什麽事都做好,他們對他的關心,就僅僅是給他點錢,不讓對方餓着,逢年過節什麽的,基本不會像其他家庭那樣,帶蔣忱出去吃飯或者玩。
作為父母的,蔣父似乎才意識到他真的一點都合格,甚至可以說,在親情上,虧欠蔣忱良多。
和現任妻子只有一個女兒,家裏除了現在住的房子外,另外還有兩套,女兒将來不管是嫁人還是招個上門的,其實都已經夠了。
反而是蔣忱那裏,他現在的另一半,蔣父雖然不怎麽關注娛樂圈的事,但對于封炀還是有一點了解,封炀的錢絕對比蔣忱多。
蔣忱和封炀在一起,如果對方真心愛他還好,若是不怎麽愛,那麽蔣忱作為弱勢的那一方,必然會受到一點委屈。
他蔣家就蔣忱這麽一個兒子,口頭上蔣父說不偏心,目前的一些行為,也都是寵溺着現任妻子生的女兒,然而骨子裏最深的地方,蔣父還是在意蔣忱的。
起碼在上次和蔣忱的交談後,看到蔣忱頭也不回地從他面前傷心離開,那一瞬給蔣父震撼極大。
所以蔣忱給的這幾百萬,他不準備拿。
張虹簡直要氣笑了,她猛地抓住丈夫胳膊,尖銳的指甲幾乎嵌入丈夫皮肉裏,給對方瞬間帶去一股尖銳的疼痛。
“你不能拿?你瘋了,你不要我要,我已經給蔣忱打過電話了,告訴他支票過期,讓他另外再寫一張,我明天就去通都,把新支票拿回來。”
“現在你老婆是我,你的所有東西都得是我的,我早就和你說過。”張虹嘴巴上也塗着眼裏的口紅,嘴唇開開合合間,很像一張怎麽都填不滿的血盆大口。
蔣父驚了,全然沒料到張虹已經單獨聯系過蔣忱。
“你給小忱聯系過了,你為什麽不先和我商量?”蔣父盯着張虹,語氣陡然冷硬,他幾乎可以想像到蔣忱接到張虹電話,聽到對方說支票時的表情。
“和你商量什麽?”張虹上挑着眉,滿目的嘲諷之意。
“那錢不能要,你也不能拿!”
蔣父咋抓着妻子的手,就一把扯開,然後從兜裏拿出電話,給蔣忱撥打過去。
但號碼還沒撥,手機被張虹搶了過去。
“你做什麽?蔣學軍你到底怎麽回事,他要給我們,我們就拿着呗。”
“你兒子最近不是勾上一個有錢的,那人家裏好像資産過億,五百萬算得了什麽,說不定你兒子現在上億都有。”張虹忽然又說。
蔣父愣住,看着張虹臉上那些明顯的諷刺惡意,他身體微震,當時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不是比這還要惡劣。
蔣父抓過妻子的手,從她手裏把電話給拿了回來,當妻子還要再來和他撕扯時,蔣父把人往沙發那裏猛得一推,張虹就跌坐到了沙發上。
這可以說是這麽些年來,蔣父第一次和張虹動手,張虹完全愣住了。
在張虹呆愣的片刻,蔣父給蔣忱打過去電話。
“……支票別重新開,錢你自己留着,爸爸這邊錢夠用,以後都不用給了。”蔣父沒有過多的話,說了這句後,不等蔣忱那邊有什麽反應,直接挂了電話。
張虹站起身,跟着就像瘋了一樣,撲倒蔣父面前,尖銳的指甲在蔣父臉上都抓出數條深深的血痕。
電話打來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過,那時蔣忱和封炀都躺在床上準備睡了,蔣忱手機忽然就響了。
也接通,還不等蔣忱說任何話,電話那頭蔣父就一連說了幾句。
後面挂的更快,蔣忱拿下手機,有些沒反應過來,回撥了一下,蔣父那邊沒有接。
“怎麽?”封炀靠過來一點,看到蔣忱手機屏幕上的名字顯示。
“我爸他……之前沒和你說,我那次回去,給了我爸一張支票,但期限過了他也沒去取,支票後來被他妻子看到了,下午那會他妻子讓我重新寫一張,剛我爸突然又讓我別寫。”
蔣忱暫時猜測不到蔣父那邊發生了什麽事,不過既然蔣父發了話,相比起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張虹,他自然是聽他爸的意思。
“那就別寫了。”封炀從蔣忱手裏拿開手機,放到一邊,随後将蔣忱往下推倒。
封炀俯在蔣忱上方,摁着蔣忱左手,眼裏如有一簇星火慢慢燃燒起來,他朝蔣忱緋色有人的唇吻了上去。
蔣忱纖長的眼睫毛微顫,擡臂摟住封炀脖子,閉上眼,享受着和愛人的親吻。
支票的事,仿佛就以這樣的方式戛然而止。
那天之後,蔣忱再沒接到張虹或者蔣父的電話,不知道他們如何商談的,以蔣忱對張虹的部分了解,那個女人和他母親有一些相似點,對于從他手裏拿去錢財,似乎永遠都覺得不夠一樣。
倒是蔣父的做法讓蔣忱覺得好像和過去有些不同。
但都無所謂了,錢或許對他們而言,是重要的,對現在的蔣忱來說,錢已經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
他的人生目标,在他二十五歲的這一年,達成的數量,超出他的預想。
時間繼續一天天過去,舞蹈室完全裝修出來,蔣忱每天會抽時間在舞蹈室做些簡單的舞蹈練習,休養身體也不是說真的就坐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适量的運動還是要有的。
寶寶好像很喜歡看爸爸跳舞,當蔣忱在滿面牆的玻璃鏡前跳着的時候,寶寶就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大眼睛盯着蔣忱一眨都不眨。
有的時候,寶寶坐不穩,歪倒下去,但就算倒下去,他也看着爸爸,小手還跟着舞來舞去。
轉眼夏天就過去了。
初秋來臨,空氣裏仍帶有一點夏日的餘韻,還是有點熱,偶爾晚上會多加件衣服,白天的時候,依舊穿得不多。
寶寶現在聽到聲音都可以自己轉動脖子去看,視力範圍也比開始那兩三個月要好許多,認得出一些人,尤其是蔣忱,被其他人抱着的時候,只要蔣忱出現在視線裏,都會呀啊地叫着,或者伸小胳膊要蔣忱抱。
因為不能讓寶寶太黏他,所以蔣忱不會每次都如寶寶的願,寶寶那時就委屈巴巴地紅着眼眶,蔣忱只提醒他不能哭,寶寶也就真的沒哭,但眼淚掉下來,看得人都心疼。
寶寶自己趴着的事實,能夠用手把身體撐起來一點,爬還不會,于是就仰着小脖子到處看。
這天老爺子許久沒見小曾孫,想念封銘了,老爺子本想自己過來,蔣忱說他随時都空閑着,他帶寶寶回去一趟。
蔣忱單獨開車帶着寶寶過去,車後座專門做了個嬰兒椅,現在蔣忱身體已不需要特別照顧,他自己平時注意點就好,舅媽他們也就不是每天都在家裏,也漸漸去做自己的事,例如最近又結伴外出旅游去了。
汽車開到路上,蔣忱伸手去拿手機,想看下時間,找了一圈,沒看到手機,蔣忱回憶了一下,發現手機放在茶幾上,似乎沒有帶。
從一環路高架橋上駛下來,正當蔣忱準備往右轉彎時,嘭一聲巨響。
前面忽然發生車禍,蔣忱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控制住,車禍的地點離他們有點距離,蔣忱把車速減下來,然後往旁邊開,停到了靠邊的位置。
顧不上前面事故如何,蔣忱第一時間查看後面的寶寶,寶寶手裏抓着小黃雞在玩,顯然事故沒有影響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