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莊生捏着手機,想要把手機捏碎,确切地說,想把自己捏碎,她怎麽能這麽豬腦子,她腦子裏是裝的是什麽水?莊生在床上捶床,她的心太亂了。
也不知道顧萌是不是故意的,從顧萌的房間裏悠悠地飄出歌聲,“我的心太亂,要一些空白,你若是明白,讓我暫時的離開,我的心太亂,不敢再貪更多愛,想哭的我,卻怎麽哭也哭不出來……”是不是放給她聽的????啊????簡直就是她的心聲啊心聲!莊生從床上爬起來,沖出房間,站顧萌門前,顧萌剛把洗好的衣服疊起來,莊生斥責之聲沒說出口,就連這麽居家的顧萌看起來都那麽迷人,她是不是失心瘋了她?她站門邊也沒出聲,顧萌瞥過頭,才看到一個人影,吓了一大跳,但顧萌也不會怎麽表現出來,她正沉思呢,暗想着莊生怎麽這麽快找上了女朋友。
“怎……怎麽了?有事兒嗎?”顧萌手裏拿着幹淨衣服問道。
“啊,那什麽……”莊生摸了摸腦袋,“聽你房間放歌,過來聽聽。”說完,她掐了掐自己大腿,“蠻好聽的。”她又言不由衷地補了一句,好聽個屁好聽,這不是往她心窩子遞刀嗎?“這誰的歌?”
“這?”顧萌指了指音響,“周傳雄,小剛的歌。”
莊生迷糊了一陣,又仿佛想起了那人是誰,“你這歌,挺有年代感了。”
“你不喜歡嗎?那給你換一首。”顧萌體貼地在電腦上重新選了首英文歌,莊生“不用”沒說出口,但好歹換也就換了吧,沒那麽糟心。
一時間,突然無話,空氣中飄浮着“尴尬”兩個字,莊生站門邊,似乎有些站不下去了,但顧萌特意為她換了歌,她這會兒走,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要進來聽嗎?”顧萌打破了尴尬說道。
莊生強裝鎮定地進了顧萌的房間,她順手關門,關一半,覺得不太對,太過于私密了吧,又把房門給打開了,她坐床沿邊,想着幫顧萌疊下衣服,卻不小心瞥見一旁的內衣,做賊心虛,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莊生,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顧萌也看見了,慌不擇地地把那些幹淨的內衣褲,給扔進了衣櫃裏。
“你新工作怎麽這麽忙呢?周末都老加班。”莊生裝作沒看見,忙用其他的話題給岔開了。
“嗯,現在還算實習期,我怕實習不過,就慘了。”顧萌很珍惜這份工作,也很拼命。
“哎呀,一般都能過的啦,你不要太過于緊張和焦慮,你看看你這小臉瘦的喲。”莊生情不自禁地關心,顧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完又覺得分寸似乎沒有把握住。
“你女朋友幹什麽的呀?”顧萌照了照鏡子,随口問道。
“哈?”莊生被這突然的一問,打得措手不及,她信口雌黃,她哪知道那個女人是幹什麽的,不對,下午人家說了,她給氣忘了,或者,壓根就沒留意。
顧萌見她一直沒回答,回過頭來望着她,莊生迎上她的目光,心裏一片糟壇子打翻似的,不着邊際,随口胡謅道,“銀行的。”
“啊,那單位挺好的,是不是福利待遇挺好?”顧萌的社會經驗少,好多事憑直覺。
莊生覺得還是不要繼續聊下去了,一會兒她得編扯更多的謊來圓她之前那個謊,她忙扔下手中顧萌的幹淨衣裳,“我,我回屋了。”她逃跑似地逃出了顧萌的房間,回到自己房間,竟然變态地聞了聞自己手裏的味道,似乎還有洗衣粉味。“唉,我……”莊生忙甩開了自己的手,媽呀,自己咋這麽變态啊,惡心惡心,今天一天,真是撞了鬼了,都什麽事兒啊,她打開手機,想要和毛睿睿姜語涵她們聊聊天,她們幾個正好在一個微信群裏,是除了顧岚和柳思瑤的同事群,她還沒上去說話呢,就見那八卦群裏已經刷了幾百條消息,莊生補記錄都來不及,匆匆瞥了幾眼,好像又在講顧岚的八卦,員工八卦老板真是,走哪兒都不變的道理,“你們真是,連周末都不放過顧總,大周末的,你們怎麽這麽閑?不能去談戀愛嗎?大周末的,還八卦老板的,也只有你們了。”
“說得,好像你有戀愛可談似的。”姜語涵在群裏回擊道。
“哎呀,你們別吵了。莊生你為啥不接電話啊?”
莊生這才退出去,看自己兩個未接呢。
“什麽事兒啊?”莊生在群裏問道。
“給你說,今天我們遇上顧總了。”毛睿睿噼裏啪啦又把之前的八卦說了一遍。
“遇到有啥稀奇?”
“關鍵是我們遇上顧總和她女朋友了。”
“女朋友?”莊生心裏一驚,顧總真有女朋友了?莊生聽顧萌都講了那麽多故事了,那小說裏沈君可是母胎就是喜歡女人的,不過她也不确定有幾分真實的成分,所以,莊生也一直不敢确定,但她直覺,顧總應該也是的吧。
“嗯,應該是,是吧?睿睿?你也看見了。”
“不是,你兩個直女,憑啥知道是顧總女朋友?她們幹啥了?你們在哪兒看見了?”莊生着急地問。
“你不補記錄的啊?”丁沖在裏面忍不住說道。
“莊生,你咋一天小瞧直女?”姜語涵和她嗆到,“我們在商場遇上的,我和毛睿睿吃了晚飯說逛一會兒呢,剛想去迪奧,睿睿看到顧總,正在那試口紅,她旁邊那女的,好親昵,那眼神,看顧總,真的,寵溺,要化了,真的,睿睿,是不是?”
“真的,絕了,那女人,絕對是顧總女朋友,我的媽呀,真的是郎才女貌,那女的也挺好看的,和我們顧總好配啊,天,不對,你們女人和女人,叫什麽?是不是不應該叫郎才女貌?”毛睿睿接過話頭,激動地說道。
“郎你個頭郎,你們是不是瘋的?人啥都沒幹呢?你咋就知道是人顧總的女朋友?萬一是好朋友呢?閨蜜呢?”莊生覺得這種事情還是不要随便傳謠的好。
“閨蜜個鬼,我和毛睿睿還是閨蜜呢,我兩才不會用那種眼神看對方,對吧?天哪,那人絕對是顧總女朋友,對不對?”其實姜語涵也不敢确定,可通過她和毛睿睿的一致推定,今天晚上,那穿一身黑色風衣,給顧總擦唇角的女人,一定喝顧總有着非常親密的關系。
“卧槽~”莊生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晚上,神抽風地給顧總打電話,還問顧總是不是有女朋友?顧總是不是以為自己撞上她了?媽呀?不會這麽巧吧?她這麽冤的?她這次死定了,死絕了,完全。
商場裏,顧岚接完莊生的電話,整個人有些目瞪口呆,她把手機收了,似乎有些警覺,看了看四周,不遠處的姜語彤和毛睿睿忙躲在了一邊。葛慧珊見她神色有異,問道,“怎麽了?”
顧岚看了看手機,皺了皺眉,“我公司員工,剛打電話,沒頭沒腦地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葛慧珊“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看到我們了嗎?”葛慧珊也四下張望了下,顧岚也跟着看了一圈,“我沒瞧見熟人。”
葛慧珊收起了不正經,稍微和顧岚拉開了一些距離,“那個,要是真被你員工看見,是不是不太好?對你的影響?”
顧岚敏感地發現了她有意拉開的距離,她微微笑了笑,如果在她之前呆的那家公司,她還是有擔憂的,之間的那家企業,太傳統太老派了,雖然她很努力在裏面也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上到老板,下到同事員工,從平時的言談舉止都可以看出來,都很恐同,顧岚呆得很難受,雖然老板很器重她,但時不時還要被老板催婚,好多因素組合起來,她才決定創業,雖然創業也挺難的,但好在現在自己公司氛圍都蠻輕松的,而且,像莊生那樣的,甚至包括毛睿睿這樣的年輕人,直女,也沒有恐同的,恐同的員工她不招不就好了,這也是自己創業的自主權了,“沒有,能有什麽影響,我的私人生活關她們什麽事?”
見顧岚也不怎麽在意,葛慧珊松了一口氣,心情輕松起來,人不由地往顧岚這邊靠過來,打趣道,“那顧總,有女朋友了嗎?”
顧岚瞅了她一眼,就沒好意思再看她,徑直坐電梯往地下停車場去了,葛慧珊忙追了上去,她哪啃放棄這個機會,“問你話呢,顧總,有女朋友了嗎?”
顧岚将車鑰匙扔給她,上了副駕,葛慧珊上了車,顧岚側着身,将她的包和自己的包都扔進後座,葛慧珊趁機拉住她,車內一下靜默下來,葛慧珊一雙深邃的眸子看住她,顧岚被她看得臉紅,忍不住親了親葛慧珊的臉頰,葛慧珊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顧岚忙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葛慧珊有些發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還真是開春了呢,就連顧岚也主動親自己了,良辰美景,美好時光不抓住,稍縱即逝,葛慧珊往身後調整了座椅的空間,顧岚沒回過神來,她一個跨步就坐在了顧岚的身上,顧岚差點驚呼出聲,壓着嗓音道,“你幹嘛?”
葛慧珊心裏的粗話沒敢說出口,她只是湊很近,那雙眼眸裏都是欲望,她現在就想把顧岚給吞掉,她只是湊得太近了,近到幾乎能看到顧岚因為緊張而閃動的睫毛,今年她和顧岚約會,進展應該還算順利,因為父母在國外過年,自己初三要值班,也沒法出去,她也就留在本市過年,大年三十那天,顧岚有問她,在哪兒過年來着,她說就在自己家裏啊,沒想到早晨還沒睡醒,顧岚就打電話叫她過去,到顧岚家,顧岚一大早已經從超市回來了,買了一堆東西,站廚房門邊,束手無策,“這些,我都不會做,你會嗎?”
葛慧珊上前擁着她,“我自然會了,有我不會的東西嗎?今年不是過年嗎?你怎麽不回家?”葛慧珊覆在她耳邊輕聲低語,熱氣呼得顧岚心裏發癢,顧岚忍不住輕輕擁住她,“下午再回去吧,我們家,晚上吃年夜飯,中午,就我兩吃。”
葛慧珊心裏酸酸脹脹的,她不願承認這樣的情緒是一種感動,可還是沒忍住吻了下去,顧岚被她吻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一張臉潮紅,她輕輕掐了掐葛慧珊的腰,葛慧珊的腰敏感,不得不放開了她。
“行了,你快做菜吧。”
大年三十那天,中午,葛慧珊給兩人做了滿滿一桌菜,顧岚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人,在廚房也不知道該怎麽幫忙,還老讓葛慧珊分神,只要顧岚在身邊,葛慧珊就忍不住要去膩她,不得已,只好把她給趕了出去,顧岚開了一瓶紅酒,這一年,雖然很忙很累,壓力也很大,但好在許多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雖然心裏還是有許多的不穩定因素,不安全感,但似乎,隐隐,心裏有某塊地方在填滿,廚房裏一會兒傳來油炸的聲音,一會兒傳來水流聲,是她這間屋子少有的熱鬧,與平日不同,有陌生感,也有新奇感。
“餓了嗎?”不知何時,葛慧珊竄在她身後,環過她的腰,靠了過來。
“還好。”
那頓中午的“年夜飯”顧岚吃得很撐,她和葛慧珊兩個人喝完了一瓶紅酒,并沒有醉,剛剛好的微醺,顧岚一手撐着下巴,凝神望着葛慧珊,現在的葛慧珊和剛認識時候的葛慧珊怎麽像兩個人似的,剛認識的時候,這個人,怎麽能那樣讨厭?這會兒,這個人,又怎麽能這樣好?好到,顧岚心底的防線,一次一次地瀕臨崩塌,葛慧珊見她凝神看自己,捉過桌面上顧岚的手,放自己臉上,“幹嘛,這樣深情地看着我?感動?是不是後悔沒有早點認識我?把我栓在你身邊?”
顧岚忍不住順手就在她臉上輕輕拍了拍,“做人能不能要點臉?”她輕笑着,舉過酒杯,過去的那年讓她有些感概和唏噓,在好長一段時間裏,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遇上自己的那個良人,她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而今,眼前這個人,是嗎?顧岚想着前塵往事,心裏有些難受,黑洞似的,要把她吞沒,她忙喝下酒,心裏叮囑着自己,大過年的,心裏別想那些難過的事情,似乎心理感應一般,葛慧珊繞到她身前,輕輕地摟着她的頭抱過頭,“怎麽辦?不想放你回家過年。”
顧岚悶在她懷裏,微微仰起頭來,抱歉道,“對不起,晚上我得回去陪爸媽。”
或許是剛喝過酒的關系,顧岚的眼睛濕漉漉的,似乎蒙上了一層霧氣,葛慧珊心裏一顫,這女人,這時候給她道什麽歉,她都感動得要死,這女人昙花一現地溫柔起來,真是要了她命了,“傻子嗎?道什麽歉?新年快樂。”葛慧珊勾了勾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大年三十那天,葛慧珊在自己家裏過的,她挺滿足的,但心裏隐隐還是有些失落,或許,春節這樣的節日,太過于喧嘩,熱鬧,襯得她有些孤獨,因為中午那頓飯,在顧岚家吃得太撐,兩個人傻傻地躺在沙發上打了一會兒盹兒,醒來,顧岚就得回家了,葛慧珊也回了自己家,補了會兒覺,晚上的時候又和國外的家人視頻說了會兒話,她開着電視,電視裏每個臺都一樣,放着春晚,努力營造出一副熱鬧、幸福的模樣,要按照往年,也有安排她值班的時候,她就出去玩了,去酒吧喝酒聊天,和一群人在一起,喝得爛醉回家,直接睡到大年初一,偶爾大年三十那天也有活兒,安排到白冰冰出外景的時候,她也得跟着,可從來也沒有這樣的時候,一個人守在家裏,像個孤寡老人,她當然也可以出去,只是不大願意了,沒了那份心性,她甚至都沒有發信息給顧岚,怕打擾到她,這樣的時間,她是應該留給家人的,顧岚是個戒備心很重的人,她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把葛慧珊帶回家呢,更何況,她們,現在,關系明确了嗎?
葛慧珊望着電視上的小品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小品在講什麽,下面觀衆捧哏似得哈哈大笑,她後來嫌電視無聊,又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想選一部電影來看,選來選去,還沒選好,手機就響了,她看了看,是顧岚,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她接了起來,卻沒吭聲,沒曾想,顧岚也沒吭聲,像有某一種磁場一般,兩人都突然靜默了,顧岚那邊能聽到電視背景聲,很遠很遠的鞭炮聲,葛慧珊忍不住“嗤”聲道,“怎麽了?打來電話,又不說話。”
“看看你在幹嘛。”顧岚回過神來,這才出聲問道。
溫柔的聲音,低低地響在耳邊,透過電波,像蒙了一層紗似的,葛慧珊來到陽臺,開了窗,大年三十的風,有些寒,她也不覺得冷,“聽你那邊,好像有鞭炮聲,有人在放煙花嗎?”
“嗯。”
“不是都禁了?”
“郊區沒禁。”
突然又無話了,葛慧珊握着手機,只覺得這樣的時刻,像夢似的,一點一點地晃蕩着她,思念之情撩撥着她整個胸腔都癢了起來,她沒敢說太過想念和相思的話,怕顧岚聽了有負擔。
“我在看春晚啊。”她一手勾着陽臺的鐵欄,語意輕松地回道。
“嗯,我爸媽也在看,我陪了一會兒,實在太難看了,在一邊給你打電話。”
葛慧珊輕輕笑了一下,“是不是主動給我打電話,也必須得找一個理由和借口,而這個理由和借口,一定不是,你想我。”
顧岚被她噎住,一時無話,又被戳中心事,“行了,既然,沒什麽事,我挂電話了。”
“喂.......等....... 等一下,我錯了。”葛慧珊忙拉住她,這好不容易自己百無聊賴等來了顧岚主動打來的電話,她可不想因為自己作而搞砸了。
兩人有的沒的地又聊了好長時間,挂完電話,葛慧珊摸着有些發燙的手機,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人打電話,能打這麽長時間了。
另一頭的顧岚,收了電話,也怔怔出神。
顧媽媽見她打完電話回來,眼神時不時朝她這邊遞一下,顧岚在心裏嘆氣,忍不住說了句,“別望啦,不是她。”
顧媽媽眼神忙往電視上看,也沒再多吭聲,轉而又把茶幾上的果盤,拿了蘋果,開始削,“不是就不是嘛,這麽兇幹嘛?”
顧岚心裏有些無奈,卻也不願再多說什麽,她也理解爸媽,這麽多年的感情,哪能說放就放了。
“那不是小萌,是你朋友嗎?男的女的?”
顧岚坐沙發上,雙手托着腮,搓了搓臉,剛要發作,顧爸爸見面頭不對,“行啦,朋友,你管人家是男是女。”
“不管,不管,這都30出頭了,還沒個着落,這麽多年,也沒見帶個男朋友回家,你看人家隔壁玲玲,還比你小,孩子都要兩歲了。”眼見着顧岚臉色越來越鐵青,顧世軍假裝呵斥道,“這種事是着急的事兒嗎?不過,顧岚,你也稍微上點心。”
顧岚頭皮一陣陣發麻,一到這個年齡就免不了的被催婚,她就是一直拖着沒出櫃,自己也害怕,還被這春晚上一天鼓吹的“剩女”話題煽風點火,真的是要煩死。
按照顧岚那些以往的同學的經歷,26以上就成了催婚高發期,只是那兩年,顧岚家,父母重心都在傷心難過顧萌身上,也算放了顧岚一馬,待回過神來,抓住顧岚已經催了兩三年,催着催着顧岚也就三十出頭了。
顧岚也難受,她一方面得履行自己作為女兒的義務,孝順二老,盡可能地陪伴左右,一方面也飽受着這樣的折磨,她有時,太過于心煩,就像現在這樣的時刻,倒想着不如一走了之算了,可又怎麽能挪得動腳步呢?本來兩個女兒,就只剩一個了,她再走,爸媽怕是不要活了。顧岚長長地往沙發上靠了靠,真難啊,她起身上樓,回了卧室,那晚并沒怎麽睡,郊區煙花炮竹,此起彼伏,淩晨,半夜,清晨,噼裏叭啦,炸着她的耳朵,也炸着她的頭皮,她只覺得頭疼,一直也沒有安然入睡。想了想開年公司的事情,又想了想自己的性向問題,那個春節顧岚過得不太好,當然,也已經有兩三年這樣了,年關難熬,總是要靠着熬,才能熬過去,索性沒多久就開年上班了,她全副身心地撲在自己公司的事兒上,和葛慧珊不鹹不淡地談着,算談着嗎?顧岚瞧着此時此刻坐在自己身上的葛慧珊,想着莊生莫名奇妙打來的電話,想着葛慧珊把滿懷期待的“女朋友”三個字包裹在不正經的調情裏。
她一手輕輕地環住葛慧珊的腰,微微仰起頭來,“我有啊,我有女朋友的。”
許多時候,一些話說出口,并沒有那樣堅定的,就像顧岚迎上葛慧珊的眼神,說出的那句,“我有女朋友的。”那句回應讓整個心眼都是色心的葛慧珊一征,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我還不是你女朋友嗎?”顧岚反問道。
“你怎麽能不是?你可太是了,你何止是女朋友,你是愛人,心尖尖上的人。”葛慧珊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把一些肉麻惡心的情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而一點也不膈應,顧岚忍不住笑起來,“你也是。”
“是什麽?”葛慧珊身子往後坐了些。
顧岚抿了抿唇,葛慧珊那樣的情話她是說不出口了。“行了,你下來,你坐過去吧。”
“也是你心尖尖的人嗎?讓我來感受一下,我平時怎麽感受不到。”葛慧珊很少能真正感受到那句“幸福來得太突然”,顧岚的回應她從來不敢有太高的期望,卻未曾想在這初春的時節,在這樣的深夜裏,能聽到顧岚這樣的話,她整個人都貼了上去,顧岚臊得慌,盡管在車裏,沒人能瞧得見她們,但她還是在外面挺害羞的,可能是從小生活被教育的那些仁義道德,她一手抵在葛慧珊腰上,輕輕推了推她,葛慧珊忍不住親了一會兒,這才放開她,送顧岚回家以後,按照往常,膩一會兒,她就會回家的,只是那天晚上,她卻遲遲不肯走。
葛慧珊是怎樣的人啊,在她知曉着顧岚心中那麽多的顧慮和擔憂以後,她知分寸,盡管心裏的渴求和占有欲每一天都像雜草一般瘋長,但她還是得為顧岚保持充足的空間感,所以,像今夜這種顧岚松口的情況,她怎麽可能回家?顧岚就瞧她在坐沙發上百無聊賴的,拿過她好幾本書了,可翻來覆去,也沒見她看幾頁,又扔到了一旁,沒一會兒,又趴電視櫃下,不知道在整理什麽東西,顧岚坐另一側的單人沙發,時不時地看看她,又望了望牆上的挂鐘,已經快十點半了。
“你在那兒磨蹭什麽呢?天晚了,你回去吧。”
“你趕我走?”葛慧珊單腿跪在地上,瞥過頭來問道。
“快十一點了,你開車回去不得還有一會兒,明天不上班?”顧岚是個正經人,考慮的也是嚴肅的事情。
“你是不是趕我走?”葛慧珊真的,就是得了便宜就一定要賣乖,有杆子就一定要爬的那類人,扔下手裏裝模作樣整理的東西,湊到顧岚身前,顧岚嗔道,“你一天天的,別給我演戲了。”說着忍不住一揮手,拍在她的屁股上。
“今天開車開太累了,不想開了,疲憊,再開回去,深夜,視野不好,疲勞駕駛,也挺危險的,你忍心讓我去冒險嗎?”葛慧珊一屁股坐顧岚旁邊,頭靠在顧岚肩上,顧岚知道她心裏打的什麽主意,葛慧珊頭靠在她肩頭,她手一擡,就捏住了葛慧珊的臉,“行了,那你也早點去洗澡,洗完睡覺。”
“誰洗完要睡覺?只有單身的人,洗完才會睡覺,我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我洗完,要做事情.......”沒等她說完,顧岚就起身,葛慧珊腦袋落了個空,顧岚已經聽不下去,回了房間。
春天這個季節總讓人感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真的,都會好嗎?其實顧岚心裏也沒什麽底,她似乎到了壓力最大的某個年齡段了,事業,創業的風險,婚姻,被慘無人道的催婚,還有伴随着年齡增長,帶給自我的一些困惑,甚至,包括,一段感情,她厭倦也害怕了一段感情裏帶來的,起伏,傷害,痛苦,最初的時候,她不願意接受葛慧珊,而今,盡管她依然害怕,不相信,可卻舍不得葛慧珊。
“想什麽呢?”又凝神蹙眉的樣子,不知何時,葛慧珊已經穿着幹淨的睡袍鑽進了被窩,那睡袍是顧岚給她買的,盡管之前她已經很少有留在過夜的時候,可顧岚也不知道腦子是怎麽想的,給自己買了一套的同時,又給葛慧珊買了,只是她沒告訴葛慧珊,只說,是自己的就好了。
“沒什麽。”顧岚回過神來,探出胳膊想要關燈,被葛慧珊攔下了,“讓我好好看一看你。”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摸了摸顧岚的臉,顧岚有些難為情,“今天又沒有什麽特別,有什麽好看?”
“美人臉,百看不厭。”
顧岚捉住她的手腕,揶揄道,“你對每個女人,說這樣的情話,都可以随口就來嗎?”
葛慧珊右手被她捏在手裏,抿了抿唇,“你真的,對自己,就這麽沒有自信嗎?”葛慧珊手縮了回來,有些洩氣,躺在了一側,有些幽然道,“還是你對我也特別沒有信心?”
顧岚沒曾想自己随心的一句話,好像一顆石子直接投進了葛慧珊的心裏,那個人,是生氣了嗎?顧岚心裏揣摩着,卻再沒聽到她聲音,顧岚挪了挪身子,靠了過來,“生氣了?”
葛慧珊沒吭聲,她哪裏有生氣呢,只是,偶爾,像這樣的時候,也會有些洩氣罷了。
“我只是對自己沒信心,哪能對你沒自信啊?”顧岚一邊說着話,一邊捋了捋葛慧珊胸前的睡袍,把那睡袍之間縫隙露出的大片春光給遮了遮。
“你長成這樣,有事業有樣貌,你還沒信心,你讓別人怎麽活?放過自己,你焦慮起來的時候,我也心疼。”葛慧珊嘆了嘆氣,把顧岚摟在懷裏。
“不生氣了嗎?”顧岚仰了仰頭,湊很近,挨了挨葛慧珊的臉。
“生氣!你一天就把我定位成情場浪子,風流成性,你覺得我風流嗎?”
顧岚沒怎麽思考地點了點頭。
葛慧珊想了想,也是,在那樣充滿了風月和暧昧的場合下相識,她有這樣的認知也正常,她突然回過神來,覺得這樣的夜晚,在床上,竟然談論了這樣久的深刻話題,實則有些浪費,她把手伸進顧岚睡袍裏,“那就讓我不僅風流,還讓我下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