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美人蕉
陸氏斥資2億拍下S市郊區一塊農用地, 致力于打造S市首個酒莊。該消息尚還放大加粗作為标題刊在頭條, 就有爆料者在娛樂板塊稱陸氏某高層陷入綠帽危機。
消息一出,吃瓜群衆都往陸淮修猜,其他高層都是謝頂黃牙啤酒肚, 就算是真也多了些油膩的生活氣息, 沒有矜貴俊氣的陸淮修有料。
而陸淮修的太太白語薇小姐從來不是省油的燈。
她嫁給陸淮修的時候就有網評媒體寫文章賭其五年內必離婚, 看見秀恩愛就要跟進文章, 抛出營業嘲諷。
這次群衆聞訊高|潮, 不過止步于當日下午來自陸氏的律師函, 幾個帶節奏明寫白語薇陸淮修婚姻不幸的微博公號或被警告或被封號,風波漸漸平息。
這件事是陸淮修出院當天發生的, 白語薇不知。她知道的時候是王珍妮敲門的那晚, 只因事情變糟了。
王珍妮與李同知出行的照片被爆了出來,爆料者未知, 看得出她很沉浸很幸福, 一張對白語薇常板着的臉在圖上笑開了花。
王珍妮控制不住自己, 看了很多評價,很多都是攻擊她長相的, 徐娘半老還泡鮮肉,婚內出軌還大張旗鼓。她不擅網絡沖浪, 手指不靈活到下滑屏幕還老不小心點出去,面對鋪天蓋地的嘲笑與惡意她沒有接招的能力,直接崩潰,顧不得臉面只想找個能說話的哭訴。
白語薇出去沒一會, 陸淮修聽到了嚎啕大哭。
他沖出去見白語薇被按在了沙發上,發絲淩亂,陸淮修怒不可遏地拉開王珍妮,“怎麽回事?”他撫上白語薇被捏紅的肩頭,心疼地揉了揉,看了眼泣不成聲的王珍妮口氣軟了下來,“為什麽要動手。”
白語薇在王珍妮的哭泣裏同樣不好受,來不及慶幸不是自己,光思考怎麽回事都夠她轉不過彎來的,畢竟她婆婆出軌一點也不低調,老婦二度懷春,幾乎人盡皆知。
關于王珍妮的熱度最多維持兩三日,很快會有新的新聞替上,白語薇是這樣安慰她的,她也應好 。可熬過了兩三日,她還是沒忍住上了網,想看看是不是沒人讨論了,結果又看了很多攻擊的言論。與白語薇出門被鏡頭圍追堵截時,王珍妮捏着絲巾捂臉,崩潰哭泣道:“我也想做個女人,這有錯嗎?”
白語薇攔着鏡頭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被這句話打懵了。
媒體嘩然,這真是大新聞!
于是乎,陸翰林的生平被挖了出來。他在40歲時出過一場車禍,落下微跛的病根,不知命根是否有恙,也是那次車禍中的大雨讓他患上重症肺炎,以病變成現在的肺纖維化。這些事情被挖出來大肆渲染,花邊轶事模糊了陸氏大力宣傳的重點,這時候誰提起陸氏,總免不得想到遠在德國療養的陸翰林和他“想要做女人”的太太。
新聞再次鋪天蓋地的那天晚上陸淮修沒有回來,白語薇守着王珍妮說不得罵不得,只得努力收斂聽力,用大腦給哭聲降維。真是不怕豬啞巴就怕豬開口。
次日陸淮修開了股東會議,在會上很謙遜為最近的傳聞影響道歉,老東西們從來都是捏軟柿的人,吵吵嚷嚷讓他趕緊拿出解決方案,将事情盡快平息。
四輪宣傳前兩輪等于打水漂。這還不是最要緊的,陸淮修是怕陸翰林看到。王珍妮在陸翰林出車禍那幾年也算盡心盡力,但莊園初去幾年還新鮮,遠離浮華的生活過久了便覺得乏味,她喜熱鬧,開始偶爾回國玩,玩着玩着便開始長期逗留,最後德國成了偶爾回去的地方。
陸淮修打了個電話回莊園,叮囑最近國內的新聞不要給陸翰林看,又打給了白語薇,略有不情願地問,“媽......還好嗎?”
她說,“不好,但會好的。”
白語薇懂這新聞效應,她當初也是熬過了一輪又一輪的诋毀,才得以在诋毀裏重塑自己。
她不擔心王珍妮,只愁陸氏的酒莊。他為此喝到胃出血還咬牙應酬,她實在不想被王珍妮這頭蠢驢扯了後腿。
可事情并未朝好的方向去。只能說有人在搞王珍妮。
白語薇懷疑過汪致霆,可後續所有的風向只朝着王珍妮去,論理若沖着她此刻多少開始捕風捉影帶節奏了,可完全沒。
一天後,照片裏的男人李同知被扒出,曾做過匠心簽約藝人但因酒駕被吊銷駕照帶來負面影響而被逐出公司,後開始做男公關,有過經紀人,記者去采訪其經紀人,對方道,聽說傍了個富婆,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新聞标題是特大加粗的“白語薇婆婆出牆男公關”,後面跟着的報道将陸翰林的某方面能力與男公關暗暗比較,編出一篇篇淫|靡的文章。
不堪入目。
這個時候律師函什麽的根本行不通,那只會點燃民衆的興奮點,多一次大動靜就多一次負面。
王珍妮自殺了一回,失敗了。劃破了腕部皮膚表層,未及靜脈,拍了張血染浴缸的照片,自己打了電話給120。将将歇下的風波再次掀起第三回高潮,這次倒是有些許向着她了,罪不至死,但讨伐聲依舊在,比如你确實該死,你想過給你榮華富貴但現在罹患重病的丈夫嗎?
沉默是這場風波的唯一解藥。
可有些人,比如王珍妮,壓根不會沉默,自帶七分毒。
陸淮修去德國的前一晚白語薇幾乎三四日沒睡,白日花茶吊命晚上還要聽王珍妮的夢呓。她在床上翻轉,許是動作猛了,一陣惡心,起身去洗手間吐了一通。
經過門邊時隐隐聞見一絲煙味,留聲機微弱的聲響透過厚重的門板将人的情緒拉進地獄。
白語薇撞進陸淮修低落的世界,窩進他懷裏,在他慌亂的顧盼時抽走他的煙掐滅。“什麽時候會的?”
他沉默了會,目光在她的頭頂盤旋,撩起她的卷曲發絲繞了繞,“不記得了,小到違fa。”
“那幹嘛騙我?”他從沒在她面前說過他抽煙,甚至會阻攔別人在她面前抽煙。
“你不是不喜歡煙味嗎?”第二次遇見她,她站在路邊,歇斯底裏地控訴汪致霆的大男子主義和不良個人行為。
白語薇蹙起眉頭,努力回憶,“有嗎?我怎麽不記得?”她需要接觸的人多數都抽煙喝酒,她就算不喜歡也不至于會表達出來,陸淮修怎麽會知道?
陸淮修一滞,轉開話題,“怎麽不睡覺?”
“有人在這裏聽歌抽煙,獨自吞愁,我怎好安享美夢?”
她仰起臉,心疼地撫上他眼下的淤青和溫柔微笑後刻下的紋路,目光交織,情意翻湧,她攀上他的肩,纏上|唇|舌将餘煙吞盡。
美人蕉留聲機細膩、流暢、光潔,寶石唱針輕輕滑過旋轉的黑膠唱片,與超橢圓形凹槽緊密吻合,看似勻速,實際九|淺|一|深,他們在深海與孤空裏覓那高音與顫|栗,清麗哀婉的唱腔被纏上節奏,融進一道呻|吟樣的歌喉。
他汗濕着身體摟她,“你哪有什麽睡眠,這陣子睡得不好吧,”
月色被吊燈奪去光芒,他夠手将燈熄了。月光照在她的玉背上,泛出瑩亮,他看着脊下凹下的弧線,軟聲道,“都瘦了。”以為她幾乎沒有瘦的空間了,方才發現她(1)也因最近的辛苦縮了水。
“這陣大家都不容易,”她将話題掐在此處,轉了個話口,“等你忙完了......我們要個孩子吧。”陸淮修的手被拉向某處的平坦,兩人的手在那裏十指纏緊。
他看不見頸下她的表情,是羞澀是開心還是不情願但不得已。
白語薇被緊緊摟住,随着他陷入微簸的一起一伏,過了挺久,她要睡着了,陸淮修終于在笑意裏磨蹭出了句,“謝謝你,陸太太。”
這晚月光好的要命,陸淮修抱着她在書房安靜地曬月光。
陸淮修經歷過許多戲劇的事情。親弟被撕票,從小與父母分離,父親出車禍那年他失去了一個健康的父親,五年後他失去了一個有德的母親,他當場抓到過兩次王珍妮與男人約會,痛心疾首卻半字說不得,有心隐瞞卻在父親辦公抽屜裏發現以日期分列的照片。
“為什麽不離婚?”
“算了,她嫁我這些年也不容易。”
陸淮修恨極為門面而維系婚姻。
他問趙霓霏,“如果我出軌了你會原諒我嗎?”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她當時是笑着說的,後來他明白她心裏在流淚。
戲劇從未在他生命裏停止。此時此刻,而立之年的他還需為母親的爛事向股東們一再致歉。這陣他為他最厭的那番人情可謂是絞盡腦汁,幸好白語薇擅長。即便平日不言語,可關鍵時候哪位股東喜什麽茶什麽酒她都能給置辦妥當,哪位股東給小三買房需防備家中貴太她也能掐中三寸,談話間含幾分深意地點到為止。
他想後天将王珍妮送到德國,陪父親兩日,找到德國那邊的供應商談一下合作事項就回來,回來做她說的事。
“會不會我回來就有了?”
“那麽我們陸先生可真厲害。”
“算了,現在太瘦了,我不在你要多吃點,我們要備孕。”
“知道啦!”
白語薇是抗拒生育的,尤其在第一次流産後,她強烈要求戴|套,只是兩周後她便不推不阻,他主動戴她還說算了。陸淮修知道她應是做了措施,他決定尊重她。她年紀小,愛漂亮,曾經玩的那麽瘋,要她一下子把自己套進婚姻的模具她自是不願意。
他給她時間和自由。
他不想她與那些面目寡淡的貴太一樣,可又庸俗地希望他們可以有愛的結晶。他想要與她共育一個孩子,瘋狂地想。
桑偉彥說過,要白語薇這種女人願意給你生孩子,要麽她有所圖,要麽她很愛你。
他在等,等她真的很愛他的時候。方才她第一次主動提起,他幾乎要瘋了,但還是摟住她控制了自己的呼吸。
他閉上眼睛,在疲乏的困意裏期待,德國之行後他生命裏那出驚喜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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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風勁勁地吹,行來走往路人多裹嚴實。
S市大學後街上有兩行洋槐樹,兩排店鋪隐在樹後,那些店多賣些學習用品教輔書籍或是零食小吃。有一家比較特殊,生意也從來冷清,名叫一張古玩店。
推開落滿灰塵玻璃門,張一蝶正仰坐在藤椅上刷着手機,嘴角微撇,眼中含着不屑與得意
大學生模樣的少年腦袋向着店鋪的陳列櫃張望,“老板,古銅錢收嗎?”他是S市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專業的本科學生,這家冷門古玩店沒倒全靠冷門專業的學生們來回倒手。
來了人張一蝶也沒什麽熱情,懶散地揚揚下巴,“自己看吧,我這兒的東西都擺着呢。”
一張古玩店外的洋槐長得不很規則,歪歪扭扭地斜在朔風裏,樹冠稀疏但主幹虬勁。
順着後街往前是一條岔路,巧的是左岔路頂頭在修路,需得走小徑,而這小徑盡頭與右邊的岔路終點是一處。你說巧不巧。
(1)恰到好處的嬌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