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到他們走得再也看不見了,還愣着的那幾個守衛才互相望了幾眼,最後齊齊朝那木牌上瞅去。
他們也不懂欣賞,但只看了一眼,就似乎覺得眼睛都要被那字上直直劈出來的鋒銳毀了。
挪開之後後怕地拍拍心口,這麽一塊普普通通的木頭他們卻連靠近都不敢。
“叫大當家的來吧。”終于,有反應快的說了這麽一句。
衆人也覺得只能這樣,就分了一個人去通傳,其他人則鄭重其事地死死守着不遠處的木塊。
莫道桑他們并沒有走多遠,畢竟還要等其他人出來,以他的耳力那邊的反應自然瞞不過他,當下戲谑地看向秦風。
雖然他始終沒看出秦風顯出來一絲不适,但自認為發現了什麽也為自己出了一口氣的莫道桑心情實在是好的不得了。
并沒有等多久,聽到燕綏匆匆忙忙趕着出門的聲音莫道桑就知道可以準備上路了。
只不過一側顏,門口出現的人卻讓他覺得實在陌生,原本準備好問候的話也就卡了住,莫道桑挑眉,他倒還是第一次看他們有這種表情。
秦風看都沒看就知道那邊是個什麽情況,撫摸着自己這匹馬的脖子露出一個了然的笑。
這可不是他的錯,他只是以為莫道桑該知道才沒有提醒罷了。
“哎呀,鷹揚,令儀兄,稍等我片刻啊,我是為你們清點幹糧清水又不是故意在拖時間,要不要這麽急啊。”到最後,燕綏的聲音幾乎是委屈了。
林聞天陰沉着的臉終于緩和了些:“那麽多馬,濟顯你确認駿惠他們的馬真的被牽走了嗎?”
“莫兄那匹我不怎麽熟悉,但秦公子的那匹是我昨夜特意選的,應該不會有錯的。”
“駿惠會走,還不是因為你來了。”一直不說話的溫瓊華突然開口,他這時的冷淡的表情倒是跟楚攸寧更像了。
要是早見過楚攸寧這副樣子,他的身世,莫道桑也不至于一點都沒猜到。
“莫兄。”燕綏這時是唯一正對着大路方向的,所以莫道桑一拐回來他第一時間就能發現,趕忙甩開那邊可怕的兩個角色走過來,“莫兄怎麽先出來了,鷹揚和令儀兄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不過先出來候着,”莫道桑望向門邊,語氣少見得重了重,“我說過,不要拿我做争鬥的由頭。”
溫瓊華一時之間,不安,委屈,急切,狂喜,後悔,驚慌,甚至還有殺意,混着不知道多少別的情緒都一齊燎上來,煎熬着他的內心,卻也止不住他見到莫道桑就下意識立刻換回平日溫和笑容的動作,又猛然反應過來這樣太過欲蓋彌彰。
他牽着馬慢慢往那邊走的過程中将這份擔心磨了又磨:“駿惠,我怕你又走了。”
小嚴子見狀就已經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林聞天知道莫道桑現在只能算認識他,對他談不上喜歡更還存着戒備,也不說話就跟在了後面。
莫道桑見事情結束連溫瓊華都懶得回,翻身上馬:“走吧。”
燕綏連忙驅馬跟上,他以往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居然覺得莫兄很不好惹還有點難相處,現在看來莫兄身邊才是最安全最可靠的地方啊。
“莫兄,接着,”燕綏從自己馬背上一手抓起一個挎帶就分別丢給了莫道桑和秦風,說,“接下來我們要走近十天的山澗,哪怕是這樣的寨子也沒有了,幹糧和水,千萬收好。”
莫道桑道了謝将挎帶馱上馬背,借着如今還算是半山腰的高度舉目望去,只見一片群山連綿望不到頭。
他感嘆:“這鳴春澗,看來根本就是在深山裏了。”
“對啊,其實當初鳴春澗出世還引起過一陣軒然大波,畢竟大家原本只以為這裏是一片連綿大山,沒想到裏面居然藏了這麽厲害的一個門派,聽說是因為鳴春澗立派人喜清淨好隐逸,才在這地方建了教派,後來到了一定規模實在隐不下去,只得出世。”
莫道桑聯想到鳴春澗的內功就想知道恐怕可不是喜歡清靜這麽好聽的理由。
難為這根本就是山脈的地方,深處居然稀罕地出了鳴春澗那麽個大湖泊才讓鳴春澗能建起來,對了還有從小鎮子到娃兒寨的那一片空地。
一路山澗曲曲折折,怕也是鳴春澗出世後為了和外面聯系才将天然的幾個小山澗人工打通修起來的,要真是為了聯絡應該也不止北面這一條。
再說鳴春澗在的那一片,其實跟雲夢澤已經很近了,鳴春澗湖泊裏的水應該就是從雲夢澤分流出來的,這麽看來再有一條直通雲夢澤的水路也不是不可能。
有這些路在,鳴春澗即使深藏山中,也完全不會影響他的力量擴散向整個江湖。
想到這裏,莫道桑大概理解那個土匪寨子裏的人為什麽會那麽弱了,畢竟這樣的地勢,除了那個小鎮子好像根本也沒什麽好搶的,離得還那麽遠。
嚴格意義上他們根本不能算土匪,最多就是一幫住在山裏的獵戶。
借着條件做起了客棧的生意。
就是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了。
走了一天,即使他們都有內力在身,但這群人裏除了燕綏幾乎可以算是各個帶傷,再加上還強撐着根本不顯露半分,實在是好受不到哪裏去。
這大概也是莫道桑選擇騎馬卻沒人反駁的緣由吧。
到了晚上可以歇息終于不用再撐着的時候,紛紛暗自松氣。
架起火堆坐下心思各異地啃幹糧。
溫瓊華看了眼不大舒坦的莫道桑,從能存物的袖子裏取出随身帶着的皮毛墊子鋪在莫道桑身邊,說:“駿惠,累就早些歇了吧。”
這是在以前,駿惠還是魔教教主的時候他備下的,可惜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溫瓊華突然有些慶幸自己當初沒把它扔了。
莫道桑沒見過這東西只以為溫瓊華是個比較注意這方面的人,才會随身帶着皮毛墊子,謝了他也就不客氣地躺了上去。
溫瓊華守着他身邊的一堆火往裏面添了些柴木。
再轉頭看着莫道桑躺下來後舒服得眯起了眼,笑得簡直比自己能躺上去都開心。
小嚴子看見後都要覺得自己快像一個人類一樣暈眩了,一陣小星星繞來繞去的,他看上的左護法大人真的好體貼好溫柔,哎,就是可惜喜歡上了一個誰都不該碰的人。
林聞天坐得有些遠,但看見這一幕也還是忍不住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
燕綏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只不過連勸慰的話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秦風則好像瞎了一樣自己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躺了下來,取了備着換洗的外袍蓋在身上,眼睛才閉上就是一副已經完全睡熟了的樣子。
莫道桑躺着略伸展開腰背後,惬意地翻身支着腦袋朝溫瓊華看去,火光映出他臉上起伏的輪廓,倒讓他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剛毅。
想着現在這樣的情況,他現在自然不能像以前那麽随意地拿溫瓊華當下屬用,笑了笑說:“令儀不休息嗎?”
溫瓊華只往那邊看了一眼就心悸地扭回,實在這個樣子的莫道桑,威儀依舊卻添了風情,只要朝他那脖頸稍往下一陷,任何人都再難自持,可出聲的時候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語音的短促。
他居然這麽容易就被攪得心神大亂難以呼吸,溫瓊華覺得有些難為情:“我,我替駿惠守夜。”
莫道桑也沒明說他們這裏根本沒有人需要守夜的人通報危險,見着這個樣子的溫瓊華,最開始的客氣也漸漸變了性質。
他眯起眼,指尖不自覺地抖了抖。
感受到自家宿主大人越發激動的情緒小嚴子都想喊一聲宿主大人你不要亂來了。
“這毛皮蠻寬敞,睡兩個人也不成問題,就是不知道令儀你,願意晚上靠近些,給我取暖麽?”
溫瓊華驚得眼瞳都放大了些,看着莫道桑完全說不出話。
突然遠處就冒起了什麽東西被硬生生折斷的脆響,莫道桑瞧過去只看見林聞天起身離開的背影。
匆忙又狼狽。
莫道桑悄悄冷笑了下,他的右使大人啊,這才是個開頭,敢背叛他,以後的苦頭還有的熬呢。
小嚴子哆哆嗦嗦也不得不開口了:“宿,宿主大人,左護法大人是無辜的。”
莫道桑理所應當地說:“我知道啊,”然後他就笑得格外燦爛地伸出胳膊揪了下溫瓊華衣裳的下擺,喚他回神後說,“令儀我說笑的,你別往心裏去。”
随後就翻了身枕起自己的手臂睡了。
可憐溫瓊華對着火堆糾結了一整個晚上想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卻手好幾次都要動了又被他自己硬按回去。
他偷偷瞄了眼莫道桑躺着的背影,卻只讓他想将這個人擁入懷中的渴望越發不可收拾起來。
溫瓊華握緊了鹿盧,不行,他不能這麽沖動。
夜晚的山谷,靜得空曠,忽風起,穿過幾聲呼吸,顫得格外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