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有誤會, 這裏面有誤會, 晏琛。”顧淮結結巴巴地,嗓音中帶着顫音, 下床走過去的時候小腿莫名覺得有些發軟。
晏琛臉孔上透着一大片陰郁的暗影,沉默着站在那沒什麽反應。
顧淮倉皇地擡手撫上他的臉頰, 可指尖剛觸碰到卻對方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去。
晏琛別開臉,眸底深骸如井般幽黑, 落字如鉛塊般沉重, “給我個解釋。”
顧淮看着他,紅着眼眶, 嗓音略有些澀然,哆嗦道:“我,我沒有辦法,我只是想讓你忘了他,你知道你最近又在給他發信息了,還為了他跟宋式簽了約,一起合作項目,我也是沒有辦法。”
他反複地說着沒有辦法, 鴉黑的睫毛輕輕顫抖,眼皮下有淚水, 配着那白皙的皮膚與淡色的眼眸看上去楚楚可憐。
要是往常晏琛一定會心疼地抱住他讓他別哭,順帶體貼地幫他擦幹眼淚,可這次卻有什麽地方不同了。
男人只是站在那不動, 緩緩擡起眼來同他對視,深邃的黑眸之中滲着暴風雨前的平靜,肅厲得仿佛冰封寒潭。
顧淮逃避似地垂下了眼皮,眼中劃過一絲恨意,但語氣卻帶着無辜溫良,“除此之外,那天晚上你還約他出來吃飯,還送他回家,我,我太嫉妒了,所以才會做出這種荒唐事。”
晏琛眸底透着一大片陰郁的暗影,緊抿的薄唇透露着劍鋒般的淩厲,吃力地咬着字,“因為嫉妒,所以就可以雇兇殺人?”
顧淮從沒看見過他這樣兇悍,咬着唇有些慌張的樣子,“我,我也是因為太愛你了。晏琛,你...”
晏琛不為所動,臉上的冷意未減半分,狹長深邃的眸子依舊漆黑如夜盯着他,周身都帶着無聲的壓迫。
顧淮眼淚不期流了出來,伸出白皙的手指緩緩地掠過對方的眉梢、眼角,最後輕輕滑落至那柔軟的薄唇,語中有着真摯的誠懇,“我真的是因為太愛你才這麽做,你相信我,我也是想我們以後能幸福。”
晏琛漠着臉冷眼旁觀,站在那無動于衷地任由他摸着自己,什麽都沒再說。
顧淮看他不回應,抱着他冷冰冰的軀體,心裏難受的不行,“這段日子你總是半夜起來盯着他的照片發呆,總是等着他的郵件,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刷他朋友圈,我控制不住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你老說愛我,但我真的感覺不到。”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點哭泣,透着濃濃的憂傷。
晏琛丹鳳眼暗沉一片,神色淡漠地道了句,嗓音沙啞,“如果我不愛你,又怎麽會撇下他送你回家拿藥?”
顧淮搖頭,頭抵着他的肩膀阖着眸子,“我不知道,你總把我放在第一位,以為我是最重要的,對我千般萬般好,但我從沒有覺得你喜歡我過。”
“你永遠不會為等我的一條短信等到半夜,永遠不會為了見我一面跑去小區樓下等上幾個小時,但你卻可以為他那麽做。”
“我偷偷翻過你的手機,你的通話記錄裏全是他的未撥號碼,你的收件箱裏全是給他發短信的草稿,內容雖然都是些簡單的問候,但你幾乎每天每夜都會編輯。你說你們斷了,但事實是你根本就忘不了他!”
“晏琛,我真的太不甘心了,如果,如果他死了,你就不會再這樣了。我只想他從你的世界消失。”
他一直斷斷續續地說着,許多話都是忍了好久沒說的,只希望他能因此體諒到自己的不容易,從而給予哪怕丁點的慰籍。
晏琛卻眼中一片死寂,眉目輪廓絕望,“不管我對他怎樣,你做的事情都太過令人發指。”
從初識到結婚,他一直都在心中幻想了一個最完美情人的角色給對方,優雅清隽,純良溫柔,謙謙如貴公子,猶如一朵聖潔的白蓮花般不可污染。
可從聽到那通電話之後,一切都變了。
隔着幾米的距離,他看見顧淮在那粗鄙的罵着粗話,眼裏透着那種噬骨的恨意,襯着電話的內容,就如一只魔鬼般醜陋不堪,使人莫名厭惡。
在那一刻,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轟然崩塌了,連帶着那些自以為是的強迫着持有的情感也驀地浮于蕩然無存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是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多年來一直伴随着自己,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麽?
他到底愛的是誰?如果不是顧淮,如果不是現實中的人,難道僅僅就只是當初那個網上的虛拟玩家?
晏琛低着頭質疑着自己的內心,皺起的眉頭間有一道深深的褶皺,不自覺往後退開了幾步。
顧淮看着他愈加疏離冷淡的眼神,只覺寒心無比,流着淚道:“不,晏琛,你別走,我都是為了你,我只是想你別再想着他才會做這種傻事,你原諒我這次,我以後都不敢了。”
他邊說邊上前緊緊抱住了男人的腰,臉色煞白煞白,生怕他就這麽離開不見。
晏琛回過神來,忌諱莫深地看着他,陰翳地咬着牙道:“僅僅因為我想他就找人殺他,你好狠毒的心。”
顧淮拼命搖頭,嗓音帶着嗚咽與埋怨,“不,你不要這麽想我,從出生以來我沒想過對誰使壞心,但唯獨那個賤人,我每次想起都恨的牙癢癢,恨不得想他死。”
晏琛厭惡這樣的歇斯底裏,聲音冷淡的像是對陌生人,“事到如今你還這麽恨他想着他死全然不悔改,看來是真的想被抓去判死緩。”
清清冷冷的幾句,一下就驚醒了顧淮,使他立刻緊張慌張無措了起來,“不,我不能被判刑,晏琛,你,你會借我錢的對嗎,只要警察就不會查到我,你會借我一千萬,對嗎?”
因為不确定,他不斷地問了好幾遍,一張清秀的臉孔蒼白地吓人。
晏琛臉部輪廓僵硬着,隔了好久,透出了天性中陰狠冷酷的一面,“不會,我不會借你這筆錢。”
顧淮怔了下,難以置信般擡頭望向他,眸子裏有深深駭然。
晏琛殘忍地剜了他一眼,側臉的線條籠罩在陰霾與黑暗之中,“自己闖的禍,你自己去解決。”
顧淮恍如一下子跌入了深淵,在那顫動着嘴唇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不,你不會這麽對我的,你怎麽可能不幫我?”
當長期以往的寵溺突地變成了黑洞般的冷酷,讓他久久不能緩過神來,只能盯着眼前的男人不放。
晏琛偏過頭不看他,表情冷漠決絕,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顧淮咬着唇瓣,因為力度過大,滲出了些鮮紅的血跡,“還記得嗎,結婚的時候你答應過我什麽?”
晏琛沉默着,寡言沒說話。
顧淮眼眶紅的不行,透着滿腔的委屈,“你答應過會一輩子對我好,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一直陪着我不離開我!”
一字一句,一如當初,但換了個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晏琛冷漠地看着他,暗色的瞳仁愈發空洞深邃,麻木冷酷,找不到一絲悲恸,只有沉沉的死氣
顧淮胸口窒息般疼,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交纏, “你幫幫我,你幫幫我,晏琛,算我求你,我不想坐牢,不想判死刑,你幫幫我。”
晏琛沒回,指尖冷如冰塊,蒼白而修長的五指無意識地一緊,攥得他骨頭發疼。
顧淮吃痛,但卻沒放手,将兩人的手擡起了放在了他面前,“就算你不念着其他,也該念着這對戒指,還記得嗎?你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設計打造送給我的。”
兩人手上戴着的那對戒指閃閃發亮着,似乎在作證着當初的恩愛與甜蜜,讓決絕堅定不移的心髒驀地停滞了一秒。
晏琛阖上了眸子,滑動喉結,思緒瞬間劃過煩亂,在沉默了會兒後突地決絕地推開了他,轉身甩門而出。
“砰!”
随着一記響亮的碰撞聲,顧淮呆滞地望着那扇禁閉着的大門,蓄了已久的淚水刷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