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安亦平在家悠悠閑閑的磕了會兒瓜子, 門外就有人輕輕地叩了叩門兒。
“請問……請問有人在嗎?”
安亦平伸了伸脖子,便看見一個穿着校服的小少女站在門口,那少女梳着一個簡簡單單的馬尾, 露出來的脖頸部分是清淩淩的白, 她伏在門欄邊, 低垂着頭,時不時吸吸鼻子, 又揉揉眼睛, 眼周紅腫的像個小兔子。
就算失态成這樣, 她也沒忘了先敲門兒征得主人的同意再進, 安亦平在心裏頭贊了一句“教養真不錯”, 趕忙拍了拍手心兒将沒殼完的瓜子殼兒拍掉,免得被人看出來太過不正經。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此前的設定, 當即正襟危坐道:“請進。”
連喬絞着手心兒,委委屈屈的就進來了。
“舅舅……不是,叔叔好。”她鼻音濃重的說:“這裏不是我上次租房子的地方嘛……”
安亦平:“啊對,是這樣, 你說巧不巧吧,你租個房子也能遇上我們家阿沈。”
連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巴一扁,擡手抹淚兒。
“那個時候他還活蹦亂跳的呢……”
安亦平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心裏痛罵自己。
他媽的怎麽把人小姑娘吓唬成這樣了,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哭的這麽慘, 太缺德了!
然而他轉念一想,嗯,這都是為了他的親親大外甥阿沈。
苦肉計的精髓就在于,前期被騙的越苦,後期越能發現對方的好!
想到此,安亦平揉了一下臉,調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一臉沉痛的走了過去。
“那個,你也別太難過。”他伸手拍了拍連喬的肩說:“人生世事難料嘛……這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
“所以沈瑜就是要死了對不對!”連喬嘴巴抖成一條波浪線:“他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啊,能吃能睡能崩能跳的……為什麽突然就——”
“這個病起病很隐匿的錒。”安亦平談起這個可最有話說了,扶額道:“剛開始的時候其實沒什麽症狀,頂多就是覺得吃完飯老打嗝兒或者不消化,你不做胃鏡是真不知道。”
連喬越聽越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是一定要做手術了嘛!手術費是不是很貴,他是不是湊不齊手術費啊嗚嗚嗚嗚。”她忍不住伸手去拉扯安亦平的袖子:“舅舅我們趕緊去醫院看他吧嗚嗚嗚嗚,叔叔我錯了我真的不該跟他發脾氣的!”
安亦平被這一會兒“叔叔”一會兒“舅舅”的給繞的頭暈,他尴尬的想我這會兒可該帶你去哪兒看人。
“那個……”他用空閑的那只手撓了撓鼻尖兒,心虛的掰扯道:“也不急着立刻就去,那去醫院之前不得先把東西帶齊全……”
連喬:“還差什麽嗎?”
安亦平:“差——我找不着病歷本了我。”
連喬茫然道:“病歷本……”
安亦平信口鬼扯:“對啊,我忘了我把病歷本扔哪兒了……嘶……你瞧我這記性,沒病歷本也去不了醫院住院部哪!”
連喬跟着他在屋子裏四下環顧了一圈兒,入眼就是一派雜亂無章,很難想象一個獨居的人是怎麽把這麽大一個四合院兒住成這副樣子,她吸了吸鼻子道:“那舅舅,我幫你找病歷本吧。”
安亦平:“啊?”
連喬:“屋子這麽亂,收拾一下,病歷本肯定自己就出來了,我以前就是這樣的,找不着的東西只要順一順東西就找到了,我幫你收拾屋子。”
安亦平:“……”
連喬捋起袖子說幹就幹:“我們現在就開始吧,趕緊找到病歷本兒就趕緊去醫院看沈瑜!”
安亦平努了努鼻子。
他禁不住看了眼自己這狗窩似的四合院兒。
……有個免費勞動力收拾一下,好像也不錯?
估計等她收拾完了,阿沈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行,行啊。”他咳了一聲說:“那你就……就收拾着呗。”他指了指裏屋:“那個,我去卧室裏找找,你找到了喊我一聲。”說罷他就一頭鑽進了裏屋,關上了門兒。
“哎呀……”安亦平舒舒服服的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啧啧啧”搖頭:“小丫頭片子明明很擔心他嘛,這個阿沈,就知道杞人憂天,人家為了他都能來我這兒當小時工,這份兒心思,情深義重啊,有什麽可擔心的。”說着他把床頭沏好的茶拿來喝,美滋滋:“這次我幫他探得軍情,回頭指不定怎麽謝我呢……”
沈瑜此番競标,同期競争的肯定都是猴兒精的商業大鱷,要想在這一堆良莠不齊的産品中以一個合适的價位競得一個自己想要的東西還得花不少心思博弈,誰曉得居然這麽輕輕松松的就拿下了KINGSMAN娛樂旗下分公司的一號廣告位。
他覺着這次競标的主辦方似乎揣着一點兒小心機,将太多不必要的華麗包裝用在了一些實則沒有太多曝光率的廣告位上,像是一種障眼法一般,忽悠的那些人傻錢多的主兒跟風擡價,倒是給自己省了不少力,結束之後,沈瑜前去後面兒小會議室簽合同,在隔音效果極好的玻璃房裏,負責承辦的先生便笑開了。
“小夥子,冒昧的問一句,你真的成年了嗎?”
“今年一月份就成年了。”沈瑜‘刷刷’的将合同上簽名兒的部分補齊,推過去筆:“放心,我簽的字絕對具備法律效應。”
“你還蠻有眼光的。”對方笑道。
“怎麽?你們還對年輕的創業人有成見的嗎?”沈瑜說。
“當然不是。”對方說:“我們越總也是很年輕的時候就創建了KINGSMAN,年齡向來不是限制才華的借口,我這是一句單純的誇贊。”
“你們是故意的吧?”沈瑜說:“騙他們,那些犄角旮旯的廣告位置很有曝光率。”頓了頓他道:“就像尋寶一樣,穿過迷霧,拿到鑰匙,後面一定還有更大的寶藏在等我。”
負責人眯了眯眼。
其實……是有的。”他說:“但是,鑒于你才剛滿18歲,大學都還沒上,就暫時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沈瑜道:“剛才你不還說對年齡沒有成見的嗎?而且——我很崇拜越明司,我也想成為他那樣的巨鱷!”
“唔——”負責人道:“因為我們無法确定你的資本是否真的屬于你自己,你懂的。”
沈瑜:“什麽意思?”
“打個比方吧。”負責人說:“有很多你這個年紀的少爺打着創業者的名頭前來競标,其實是帶着他老爸的資金來試水的,一旦達成交易,資金就會流入他某個非常powerful的老爸的賬戶,我們越總也是老爸級的人物了,他們老爸和老爸之間嘛,你懂的,防人之心不可無。”
沈瑜懂了。
現在的他,沒什麽說服力。
“那我……大學畢業了,是不是就可以和你們越總合作了。”他說。
“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是獨立的完整的法人,其概率比較大一些。”負責人笑道:“我們所承擔的風險也小一些。”
沈瑜點點頭。
“那這項合作還是有效的對吧?”他說。
“嗯。”對方道:“典當行,我們還沒有過這方面的業務,挺有意思的,現在的人崇尚網上交易變現,真的還有人會去典當行嗎?”
沈瑜看對方那精明的笑,就知道對方在明知故問,其實來之前早就做足了功課,但他還是不卑不亢的答道:“當然有,很多東西對人而言具有永恒的紀念價值,而窘迫只是一時的,他們需要一個機構為他們緩沖,提供一個轉圜的機會,使得他們既能夠度過自己最難的時光,又不至于永失所愛,典當行就是這樣一個機構。”
負責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沈瑜拿着新簽好的熱乎合約走出大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有了足夠的曝光度,他就能把禦升典當行發展成行業內的第一塊牌子,只有成為行業內最拔尖兒的,他才能做到和其他行業裏的拔尖兒戶聯動,強強聯手更上一層樓。
這是一個好消息,好到他想跟親人朋友分享。
于是他叫了輛車,忙不疊的趕往了安亦平的小四合院兒。
因為太過順利,以至于他原以為會拖到晚上,沒想到傍晚五點多他就回到了老門西,沈瑜下了車,沐浴着夕陽往安亦平家的方向走。
六點不到,他抵達了安亦平的小四合院兒門前。
“安老鬼!我回來了!”他吆喝了一聲,有些納悶兒:“大白天兒的怎麽敞着大門兒啊!”
不會是進賊了吧!
沈瑜心裏“咯噔”了一聲。
安亦平那個貨看着伶牙俐齒脾氣頂拗,實則是個戰五渣,爬個六樓都要喘半天,要是家裏真的進賊了,都不需要怎麽樣,伸一伸腿兒就能給他撂倒了。
沈瑜警惕起來,他聽見院兒裏有點陌生的動靜,“窸窸窣窣”的,還摻雜着一些“嘤嘤嘤”的抽泣聲。
女的?
沈瑜心想,怎麽又是女的,上次安亦平遇到的那個仙人跳女才走了沒多久吧,又來一個?
他火氣“騰”的就上來了,把手腕上的袖子卷了起來,邁腿兒跨進門吼道:“安亦平我說你他媽的是不是狗改不了吃——”
話音未落,他聽到“嘩啦”一聲。
沈瑜禁不住偏過頭,就看見連喬呆若木雞的立在牆邊兒,手裏剛捆紮了一卷兒廢報紙,這會兒也不知是受了驚吓還是怎麽的,齊刷刷的散落了一地。
暴躁街霸沈瑜登時變成了一個啞炮兒。
見鬼了,他的同桌怎麽會在這裏?
為什麽還在幫安亦平打雜?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今天沒去參加期中考試,所以問罪問到安亦平這兒來了??
安亦平是答應了她什麽無理要求嗎?類似于你幫我做家務我就給你提供鞭子抽沈瑜他丫的一頓之類的——
分明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是莫名其妙的,一股寒氣就襲上了他的脊梁骨,就是那種大災将至、大難臨頭的既視感。
沈瑜心想,算了,安亦平肯定是解釋過了,要不然連喬也不能出現在這兒,肯定是錯已釀成,連小喬還是不能消氣。
——那要是挨一頓鞭子能讓連喬消氣......倒也不是不行。
沈瑜還覺得這事兒已經快收尾了。
直到連喬慢慢的開了口:“你不是……要死了嗎?”
沈瑜:“???”
作者有話要說: 沈瑜:哄妹子和挨鞭子,我選挨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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