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9
你可曾和自己的夢境交談過?周錦白不是思想家,所以他沒有。
如果是清醒的他,一定能意識到現在情況不正常。可是他醉了,醉得厲害,引以為傲的大腦失去作用,所以他只是乖乖地坐回床邊,等着來自心愛姑娘的審判。
楚清宴很少看見如此乖覺的他,不是往日那種裝出來的、帶着一絲瑕疵的溫和,而是徹底的聽話,仿佛所有利爪都被妥帖地收在皮囊之下。
因為失去過,所以害怕;因為害怕,所以格外克制。
她終于在無意中,将他推向了更深的黑暗,徹底失去自我,只留下僞裝的空殼。
嘆了口氣,她坐在窗子上,望着月亮問他,“你不是這樣的,今天我見過。”
周錦白笑的格外和煦,“不,你看錯了。”
“我是你的夢境,是你的思想,所以你不必騙我。”
周錦白好像有點苦惱,“可是你不喜歡那樣的我。”
“你怎麽知道?”
“我看見了,我看見你害怕了。”
“不,”楚清宴回過頭,“我只是一時有些震驚。”
周錦白低着頭,“你還跟我說過,喜歡溫柔的哥哥。”
“我不記得了,是什麽時候的事。”
周錦白伸出九根手指,“你上小學那年,回家嚷嚷着要溫柔的哥哥。”
即便是這樣沉重的話題,楚清宴仍舊控制不住笑了。她想了好久,終于想起事情的原委。
那時她三年級,孩子都愛攀比,家裏幾個人都是值得比較的話題。因為大多是獨生子女,唯獨她憑借“我家有四個人”獲得了所有同學的羨慕,除了她同桌,她同桌有個姐姐。
孩子不在乎過程,他們只要結果,所以她和同桌展開了激烈的争辯,關于哥哥好還是姐姐好。那時候學的詞彙不夠,三輪下來兩個人都沒話了,最終她同桌憋出來一個詞——溫柔。
小姑娘筆直地坐在凳子上,揚着臉對着她說,“我姐姐可溫柔了呢,會給我梳頭發,你哥哥呢,他溫柔麽?”
彼時周錦白是個15歲的少年,那個年齡的男孩桀骜不馴、無法無天,哪和溫柔有半點關系,所以楚清宴輸了,輸的啞口無言。
九歲的小姑娘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回到家仍舊念念不忘,在餐桌上睜着大眼睛,失望地對哥哥說,“你怎麽就不是個溫柔的人。”
15歲的少年聽了她的話,收起全身戾氣,不再肆意妄為,開始學習如何與世界和平相處。他太笨了,所以只學到了皮毛,只能假裝溫柔;他太傻了,就連九歲孩子的話都信以為真,牢牢記到現在。
楚清宴從來沒見過這樣又傻又笨的人,氣得恨不得罵他一頓,氣得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流。
周錦白,你怎麽就這麽傻。
“我确實喜歡溫柔的人,”她擦掉眼淚,目光盈盈地看向他,“可是我更喜歡你,什麽樣的你都沒關系。”
周錦白突然動了,他大步走向窗邊,扼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視自己的雙眼。
嘴角揚起絲絲縷縷的嘲諷,“這樣呢,這樣你也不怕。”
這次他沒有任何僞裝,眼中的荒蕪清晰可見,像是大火肆虐後的森林,焦黑一片。空氣中彌漫着散不盡的煙塵,土壤失去水分,露出巨大的溝壑,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楚清宴真的沒有害怕,因為她在漫天灰燼中,看到了自己。她坐在窗臺上,映在周錦白眼中,依舊纖塵不染。
她突然明白,周錦白在她面前笑得溫柔,并不是他僞裝的多麽好,而是只要她在,那個少年枯萎的心靈也能開出花來。
她已經是他的藥了。
明白這點,她忽而笑起來,他眼中的自己也随之明亮。楚清宴輕而易舉掙脫了對方的鉗制,跪坐在窗臺上一邊笑一邊揉亂了周錦白的頭發,“吓唬誰呢,你眼睛裏有激光還是怎麽的,什麽怕不怕。”
酒精使人思維停滞,又或者眼前的一切令人措手不及,周錦白站在那,罕見的愣住了。
“我不怕,”楚清宴抱住了他的肩膀,“怎樣的你我都不怕。”
“是麽,”他思考許久,忽而自嘲道,“你是我的夢,說的自然是我心中所願。可你不是她。”
楚清宴:難道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略微思索,她問道,“你了解楚清宴麽?”
周錦白沒說話,了解麽?他知道她的喜好,懂得她的過往,熟悉她的一切,這樣叫了解麽?
楚清宴信誓旦旦在他耳邊小聲呢喃,“你看,你了解楚清宴,所以你想象出一個和她毫無二致的我。那麽她的答案,也肯定和我一樣。”
周錦白坐在窗下,被這段話繞的頭暈,重複道,“一樣的?”
“是啊,所以去找她吧,”輕音細語間滿是誘惑,“錦白,她也和我一樣愛你。”
他凝滞的眼中突然發出光來,全神貫注地盯着她,“愛我?”
“對,楚清宴愛你,一直愛你。”她的尾音清遠悠長,和風聲一起消散在夜色裏。
周錦白呆呆的看着空無一人的窗臺,唯有細紗随風搖動,月光傾洩而下,整個銀河好像都流到他心裏。他猛地關上窗,回到床倒頭就睡。
夢已成,憾亦消,那些殘缺的過往終于在今日補全。
周錦白,快回來吧,我已經在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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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酒店經理拿着的外套,楚清宴叮囑道,“別告訴我哥。”
經理露出最标準的職業微笑,“好的,楚總。您還有其他要求麽。”
“沒什麽事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楚清宴對着經理點點頭,“這麽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為楚總服務是我的榮幸。”
“那行,就送到這吧,我開車回去了。”
酒店經理微笑着看着楚清宴的背影,心中思索:畢竟人家是兄妹,所以大半夜偷偷進房間,還要從窗戶翻下來什麽的,再正常不過了。
……是吧。
電梯門阻隔住外界視線,楚清宴終于松了一口氣,面對酒店經理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恨不得就地挖坑鑽進去。
她也不想表現的如此詭異,然而周錦白今早意外走了,那個男人嘴上不說,心裏必然是承受不住的。猶豫了很久,她還是決定繼續做周公來開導他,以免他真做出什麽傻事。
沒想到天助我也,傻孩子今晚不但喝多了,可以讓她偷偷溜進房間;最重要的是他窗口下正對着露天餐廳,能讓她假裝一下天外飛仙。否則連續幾晚她都突兀出現,再傻也能察覺到異常。
獨自行駛在高速上。風從車窗吹進來,大口大口灌進肺裏,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可是楚清宴依舊沒有關窗,因為冷風有助于思考。
今夜發生的事太多,未免讓她思緒混亂。
這些年周錦白烈火焚心,卻甘願将自己浸沒在水裏,潛伏見底,只為隔着水面和她觸碰,以免灼傷她嬌嫩的肌膚;可是那火燒得太烈,幾乎把他消耗殆盡,化成絲絲縷縷的蒸汽。
多年走過去,竟然只留下面容模糊的自己。
這讓她想起一個人。
一個同樣将愛意埋在心底不願傾訴的人,一個同樣用僞裝來隐藏心意的人。事實上,她也不是今天才想起趙瑾,而是每一次看到周錦白,她都會控制不住想起他。
她知道這樣不好,這是對現任的不尊重,可是她忍不住。他們倆個多像啊,相似的眉眼,一樣的小習慣,熟悉的語氣,還有最重要的,面對她時,那種細膩綿長的溫柔情誼。
她不禁開始懷疑,主神是否真的清除掉全部感情?是不是因為她還愛着趙瑾,所以未來所見之人,都不由得帶着他的影子。
又或者……是另一個讓她有些期待的原因。
感情真的能被清除麽?還是,世界上真的存在兩個如此相似的人?
【系統,你告訴我……】
26號一如既往地無憂無慮,【怎麽啦宿主?今天愛意值變化好大呀,你要不把人家打開吧。】
【我在上個小世界感情,真的全都消失了?】
【對呀對呀,這項技術我們做了好多年,絕對沒有問題。】系統驕傲地說道,【否則你感受一下,如果那我告訴你那個皇帝亡國了,你會不會傷心。】
楚清宴仔細感受心中的變化,上個小世界裏,她和承安帝關系特別好,如果聽到他亡國的消息,一定會悲痛欲絕。可是現在,她的內心一片平靜,毫無波瀾。
既然感情确實消亡,那麽……她猶豫了一會兒,【你覺得,周錦白有沒有可能是趙瑾?】
【宿主,你為何會産生這樣的想法,】系統突然嚴肅道,【您是否已經産生心理問題,建議結束小世界後立馬進行心理評估。】
【我沒有不正常,只是……】楚清宴嘆了口氣,【所以不可能是吧。】
【宿主,這些小世界都是獨立的。類似于你們世界的不同星球,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是一個人。】
系統很人性化的放慢語速,仔細聽來竟然帶着些許憐惜之意,可是楚清宴絲毫沒有被安慰道,她只是加大了油門,朝着黑夜猛沖過去。
我!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飛檐走壁,無所畏懼
男主:媽媽,我好像看到了神仙感謝在2020-01-13 00:00:00~2020-01-15 21: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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