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
夜涼如水,月光争先恐後從窗簾的縫隙逃竄出來,給整個房間蒙上一層薄紗。
楚清宴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褥中,少見地失眠了。
——她在想趙瑾。
不知從哪裏讀過這樣一段話,大意是:當你和一個人建立親密關系之後,就會用那個人來填補你的洞。一旦關系結束,你不會感覺失去那個人,而是感受到填補坑洞的東西不見了,感覺喪失了自己的一部分(1)。
她現在就是這種感覺。趙瑾和她對他的感情同時消失,所以并不覺得傷心,但她被那個人細致修補的孤寂重新暴露出來,在這安靜的夜裏赤_裸_裸地攤開,散落一地。
疼的讓她窒息。
深吸一口氣,披上床邊的真絲睡衣,楚清宴決定下樓逛逛。
父母喜靜,所以別墅安置在郊外,院子裏種着大片花草,在夜晚黑壓壓地綻放。恍惚間,她走到自己窗下的葡萄架處。
葡萄藤伸開棕色的肢體,緊緊纏繞在木架上。枝條時而背離而去,時而相互依附,形成綠色的房頂,遮蔽住清冷的月光。
楚清宴想去葡萄架下的亭子坐坐,因為太過黑暗,走到近處才看見已經坐在那裏的周錦白。
“哥,你怎麽在這?”她吓了一跳,抱怨道。
小姑娘穿着真絲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在夜裏仿佛發着光,周錦白的喉嚨動了動,啞着嗓子說,“清清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天氣有些涼,楚清宴緊了緊衣服,下意識靠近熱源,挨着周錦白坐下來,頭搭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不太困。”
“在想男朋友?”
兩人挨得太近,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楚地感受到女孩兒柔軟的身體,周錦白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長發,眼中瘋狂難耐。
——她又在想別人,如果、如果……
“沒有”,楚清宴突然環住對方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在想哥哥。”
女孩語氣中的敷衍清晰可見,但周錦白還是奇異地被瞬間安撫好,親了親她的頭頂,“想哥哥什麽。”
黑暗中的楚清宴輕輕嘆息着,三分真七分假的說道,“還好有你。”
在無窮無盡的生命中,我需要如此多的愛來填補那個空洞,你們來了又走,治愈我又重傷我,但我此時此刻只感到慶幸,慶幸還有人在我身邊。
周錦白的表情徹底溫和下來,憐惜的抱了抱女孩,“我一直都在。”
“什麽在不在的,”楚清宴揉揉眼睛道,“哥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吧。”
一片綠葉兜兜轉轉飄到她的頭頂,周錦白摘下那片葉子,點頭道,“清清也早點休息。”
笑着推了對方一把,楚清宴注意到,那片葉子始終被他拿在手裏。
看着對方遠去的身影,她思索片刻,坐到了她來時對方坐的位置。
乍一看還是同樣的黑暗,并沒有什麽不同。但她環顧四周時,發現葡萄藤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縫隙,透過那個巴掌大的縫隙,正好看見自己的窗子。
楚清宴眯着眼,‘偏執病嬌什麽的,有點意思啊。’
【系統,】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既然愛意值是100,為什麽還要攻略?】
系統解釋道,【宿主,我們判定的最終結果,而不是初始值。】
【難道還能下降?】看周錦白的樣子,她估計自己捅他一刀,對方都能笑着接受。
【宿主……】26號猶豫的聲音傳來,【剛才愛意值已經下降5點,現在為95。】
楚清宴:???
——偏執陰暗什麽的,最讨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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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反側半宿,臨近中午,楚清宴才捂着頭醒來。
想起昨夜的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肯定對方、在意對方,這樣的攻略方式究竟有什麽問題?難道是周錦白看出了她的虛情假意?
她咬着唇,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上一輩子,她信誓旦旦的告訴系統:自己要以情換情。可是……被剜下心的感覺,太疼了。
認命的穿好衣服,楚清宴決定今天再去公司看看,不攻略命都沒有了,誰還管疼不疼。
到公司時恰好是午餐時間,往日熙熙攘攘的食堂今日卻空無一人,有的員工見了她,眼神躲閃的繞路走了。
疑惑地走去頂樓辦公室,發現那裏竟然聚着一群人。
“都不上班,在這站着幹什麽呢!”她冷着臉問道。
程榮,也就是周錦白昨日派來的職業經理,快步走到她跟前,低聲說,“周總和林先生剛才在食堂吵起來了,現在正在辦公室裏呢。”
“怎麽回事?”她哥竟然能跟她男朋友吵起來,平時二人不是唯恐避之不及麽。
“您看微博了麽,”程榮臉色難看的解釋,“咱們年會的照片洩露出去,有人扒出您和周總的照片,以為您們……關系不當。”
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楚清宴過去一直在讀書,父母為了保護她的隐私,故意隐去還有一個女兒的消息,平日公衆場合也只帶着周錦白,所以媒體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去年畢業,相當于空降到公司,除了內部員工,都不清楚她的具體身份,作為娛樂公司,事業有成的總裁和年輕貌美的助理,确實有些令人遐想。
“林子書知道我的身份,怎麽會因為這種事吵起來?”
“林先生說,”程榮有些尴尬地說道,“林先生說周總是故意排擠您,想奪走您的家産。”
楚清宴簡直要氣笑了,先不說周錦白早就把手裏的股份轉給自己,助理這個職業根本是她自己選的。畢竟她本科專業是建築設計,難不成還能直接做經理。
一把推開門,恰好聽見林子書的冷嘲熱諷,“不過是撿來的,別以為叔叔阿姨對你好,你就真以為自己是楚家的孩子。”
周錦白站在窗邊,身後是鋼筋與混凝土構成的冰冷城市,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怒氣,卻仿佛凍成了冰,眼神陰沉沉的,其中是化不開的黑暗。
楚清宴突然僵住了,周錦白的面容和趙瑾慢慢重合在一起,那年在戰場上趙瑾知道自己是林丞相的兒子,也是這幅心如死灰的表情。
心髒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走到周錦白的身前,緩慢而溫柔地抹平他緊皺的眉頭。
“哥哥,”她頓了頓,“你是我的家人,是爸爸媽媽珍愛的孩子,一直都是。”
周錦白的拳頭握緊又松開,剛才那一瞬他是真的想讓對方死,然而眼前小姑娘的眼神憐惜又真摯,算了吧,那個男人沒了她總會傷心的。
——我又怎麽舍得讓你哭。
眼前兩人毫無顧忌的對視,好像再也容不得其他人的存在,林子書皺眉上前,“清宴,我……”
“我們分手吧,”楚清宴低着頭,“錢我照常借你,但是我們分手吧。”
對方瞬間變得慌亂,“清宴我錯了,我就是看到新聞一時着急,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楚清宴坐回椅子上,還不忘牽着周錦白的手,歪着頭看向對方,“可是你讓我哥哥傷心了。”
牽着的手一緊,反握住她的手掌,周錦白專注的看向身邊的姑娘,眼中是晦暗不明的光。
“我不是,清宴,你不知道,他讓你做助理……”
林子書還在解釋,楚清宴卻不耐煩的揮揮手,“你走吧,這裏不歡迎你。”
程榮把滿臉通紅的林子書請走,辦公室又剩下了二人,楚清宴想了想,拿起手機用官博轉發了條消息。
“吃瓜群衆:這女的怕不是周總情人吧,一直以為周錦白潔身自好,沒想到也是一路貨色。”
“川海傳媒集團:不是情人……圖片@吃瓜群衆”
微博下放了她手機中唯一一張全家福。是她高中畢業那年拍的,父親母親坐在前面,她和周錦白穿着同款襯衫站在沙發後,背景是家裏的客廳牆壁。
男孩女孩還未經歷巨大的沉痛,兩人巧笑嫣然,宛如一對璧人。
消息一出,下面自然是瘋狂地回複。
“娛樂扒一扒:我的天,這是官宣了吧。”
“圈內新鮮事:不是情人,難道是妻子/狗頭/狗頭。”
“周錦白在我懷裏:我承認了,這就是我。”
“川海今天破産了麽:垃圾公司!炒作!”
周錦白就站在身後,自然也看見了她發的內容和評論,盯着那個‘妻子’看了許久,啞着嗓子問道,“這樣容易誤會吧。”
“無所謂啦,”楚清宴腳下一蹬,椅子飛速地旋轉起來,“咱們公司低調太久,也該活躍起來了。”
年會過去四五個月,怎麽會突然爆出照片,明顯有人要整他們。川海沉寂太久,居然讓那些小魚小蝦産生他們好對付的錯覺。
小姑娘的聲音快活而得意,沒有半分陰霾,她在椅子一邊旋轉一邊笑,他突然有一種對方要消失的感覺。
周錦白按住椅子,左右手搭在兩側,把小姑娘困在椅子裏,一點點俯身逼近對方,“清清真調皮。”
對方在他懷裏,低頭就能吻到的地方,周錦白突然覺得有些難耐,眼中混雜着情_欲,死死盯着小姑娘的唇,就差一點……
楚清宴突然笑着擡起手,抱住他的後頸,“哥哥,”她稍稍起身,将唇貼近對方的耳邊,“那你要怎麽做呢。”
——周錦白,我等着你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周錦白:想黑化
女主:按住頭,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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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1)《秘密副作用》李欣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