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情之一字
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浸潤,靜谧的星空格外澄淨,星星如一顆顆鑽石,傾灑出萬點銀灰,月光皎潔得好似一塊白玉。
長安的風像一杯溫潤的茶,邊關的風則像一杯烈烈的酒,一場掃北之戰打了很多年,也發生了很多事,懷玉身上已然有了多枚功勳章,而他亦有了迎娶晉陽的資本,如今他只想快點回到長安。
多少年過去了,那塊羊脂玉還閃着瑩潤的光,多少次午夜夢回,握着這塊玉,就像握着她的手,看着夜空中閃着光點的星星,他好想拉着她的手,說一句好想她。
忍受了時間與空間的考驗,兩人的愛情也日臻成熟,他知道她在等着他,無論生在何處,他都知道有一個姑娘在家鄉時時盼着他回歸,這就是他奮鬥下去的動力。而今他終于要回去了,終于要結束她的無望等待,不知道家鄉的夜還如當年那般靜谧嗎?禦花園是否還如當年那般暗香浮動?她是否變的更可愛更漂亮?
對着邊關的明月,懷玉心裏感慨萬千,一別多年,他真有些對不起晉陽,一個女孩子,用大好青春等待一個可能沒有結果的人。
戰場上的事誰能說的準呢?他連一句承諾都沒有留下,她卻為他虛度多年光陰,想到這裏,懷玉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真想立刻回到她身邊,抱着她,告訴她,他愛她,一直一直愛着她。
“喂,幹嘛呢?”聽這個聲音就知道是誰,懷玉轉過頭,鐵牛那雙大耳朵首先印入眼簾。
“鐵牛兄弟,不陪嬌妻,豈不是辜負了良辰美景?”
“煩。”鐵牛擺擺手,一幅不耐煩的樣子,可懷玉看的出他眼裏那抹寵溺,鐵牛和游蘭就像當初的大腳嬸和程伯父,他們的幸福建立在吵鬧之上。
“不說了,喝酒。”鐵牛遞一壺酒給懷玉,自己拿一壺,率先喝了下去,那樣子不像在喝酒,更像一種宣洩。
懷玉看的懂鐵牛眼裏的憂傷,新婚當天本該是他一生最快樂的一天,可也是在那一天,結拜大哥揮槍自盡,心愛的妹妹死于非命,他卻無法報仇,單大哥的死怪不得別人,可屠爐的死呢?屠爐是鐵牛一起長大的妹妹,可以說,沒有與程伯父相認之前,屠爐是他唯一的親人,本以為親手送她出嫁就是一段美好的開始,誰料到屠爐竟然死于非命,可他卻不能為她報仇。
屠爐的死該怪誰呢?怪羅通還是蘇寶鳳?無論怪羅通還是蘇寶鳳,他都無法報仇,因為他知道,只要有羅通在一天,蘇寶鳳就一定會安全,懷玉想,鐵牛應該是怨羅通的。
“少喝點吧,你這樣,單大哥和屠爐公主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終于,在鐵牛猛灌一通後,懷玉奪過他手中的酒。
“情之一字,真是害人匪淺。”屠爐的死,不怪羅通,不怪蘇寶鳳,要怪就怪他們都是至情至性的人,如果屠爐不是對羅通一往情深,也不會甘心替他而死,羅通如果不是對蘇寶鳳情根深種,也不會三番五次為她交付性命,說到底,屠爐是為情而死,羅通也是為情放走蘇寶鳳,情之一字,真的說不清楚。
“別怪羅通,他也是情根深種無法自拔。”懷玉不知該如何安慰鐵牛。
“好了,陪我喝酒吧。”鐵牛伸手把酒遞給他,暗夜裏,酒壺碰撞的聲音很響。
“想你的公主了?”在鐵牛無數次抓到懷玉對月而嘆的時候,禁不住問。
“是啊,我的公主,不知道她好嗎?”懷玉也不在掩飾,他和晉陽的關系并不是秘密,他也沒必要扭扭捏捏,多年不見,他真的很想她,雖然這樣說有些矯情,可他真的很想她。
“既然喜歡,就去向皇上提親,快點把她娶回家吧,千萬不要像屠爐一樣。”鐵牛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聽不到,待到懷玉發現的時候,鐵牛已然醉倒在地。
看着醉倒在地的鐵牛,懷玉深深嘆息,他知道鐵牛心裏苦,卻無法幫他什麽。鐵牛自小與程伯父失散,流落到北漠,得北漠王收養,自小與屠爐公主一起長大,後來結識了單天常和俞游德兩位大哥,三人義結金蘭,感情深厚,他更是與俞游德的妹妹俞游蘭兩情相悅。
一場掃北,致使鐵牛的生活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改變,北漠王被鐵利害死,鐵牛和屠爐僥幸逃得一命。
鐵牛和屠爐一起長大,自然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而那個時候,天大地大,卻沒有他們兄妹的去處,想到程伯父,鐵牛心裏有了計較,以羅通屠爐禦賜婚姻為由,投降大唐,這樣全了屠爐的心願,也給了屠爐一個保障,皇上欣然同意了。
皇上不僅賜婚羅通屠爐,也為他和游蘭賜婚,本來很好的一件事兒,最終卻以悲劇收場。單天常大哥多年來一心想着為父報仇,可皇上在長安皇宮之內,想要報仇談何容易,可如今,皇上身在北番,報仇容易太多,其結果自然沒有成功。
懷玉和寶林錯愕的看着滿眼憤恨的單天常,單天常才把埋藏在心裏多年的仇恨說出來,衆人皆無言,人生在世,不能為父報仇是生不如死,可他的仇人不是普通人,如果皇上死了,整個大唐都得颠覆,顯然,單大哥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進退兩難,他殺不了李世民,無法報父仇,那就只能以死相謝。
看着自盡而亡的單大哥,衆人驚愕卻無法說什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他們無法左右什麽,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因為蘇家滅門的事,蘇寶鳳恨羅通入骨,趁着唐軍大婚,蘇氏兄妹合謀刺殺羅通,屠爐以身擋劍死在蘇寶鳳手上。
因為對蘇寶鳳情根深重,羅通不忍眼看她受死,雖然知道這樣做對不起為他而死的屠爐,可他還是忍痛将蘇寶鳳放走。
而那一天,正是鐵牛大婚的日子,待到鐵牛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單大哥和屠爐這兩個和鐵牛最親的人,先後離他而去,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