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脫險
池深厭惡不已,破口大罵:“無恥老賊,你不得好死!”
程老爺不怒反笑,淫詞穢語張嘴即來:“待會兒少不得得在你身上死一死......哎,只是可惜你身份太過特殊,玩過這一遭便要好好處理幹淨,否則後患無窮,不然這樣上等的貨色,就是養起來作禁脔老爺也樂意!”
說罷俯下身去,張嘴欲親,池深驀然別過臉去,心裏卻不自覺滿是向天游身影,又知他身處比鬥關鍵時刻,前來救人希望渺茫,不禁悲從中來,淚盈于眶。
千鈞一刻,兩人忽聽上頭咔作響,正是那牆頭機關被觸發之聲,程老爺臉色驟變,翻身下床,就見一人縱身從臺階躍下,一股勁風砸面而來,便如紙鳶翩然飛起,穿過大床兩面曼帳,咚的一聲撞在北面牆上,往地上一掉。
池深使勁偏過頭,那人出手傷了程老爺後,三兩步便已奔到他面前,抓起他手腕一探脈搏,擡手輕點了一番,将人半抱着抗在肩頭。
“吳大哥!”池深猛力咳了兩下,高高懸起的心終于落下,頓覺手腳懼軟,勉力撐在吳雲肩上問:“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說來話長,先離開這兒再說。”
池深點頭同意,看了眼滾在地面低聲叫痛的程老爺,又問:“這人怎麽處置?”
吳雲拔高聲量,厭惡之意明顯:“臭蟲一只,踩死他還怕髒了爺爺的鞋底,留着等你向大哥處置罷,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出了密室,池深才知道這地底魔窟竟掩藏在聖賢書房下,越發痛恨,又見一位矮瘦中年人守着三個挺屍般的麻衣男子,看清後驚怒交加,指着當中一個說道:“這不是拉我回府的那個馬車夫?”
“這三人算哪門子車夫,分明是索人性命的岐山蠱師,無惡不作,遭江湖唾棄!”說着沖守在那邊的男子颔首道,“搬上車,全部帶走。”
男子一個勁點頭,他身材雖瘦小,力氣倒很大,麻溜的把被吳雲點了穴道的蠱師一個個搬出們,扔進套好的馬車上,持鞭翻身上馬,等吳雲抱着池深坐上車轅,便從偏門小道慢慢駛了出去,這地方是專給程老爺做這見不得人買賣的小莊子,一番動靜竟無一人看見......
“好,好!”龍帝撫掌大笑,從高背椅上站起,“向天游,你這第一可謂實至名歸,朕心甚慰,來人,封賞!”
龍帝身後早早站好的官奴雙手捧一雕花木盤,躬身走上前,稍走過龍帝半個身子,轉身俯地更低,将木盤舉過頭頂。
盤中整齊碼放着三枚上圓下方的深棕色令牌,刻五牙文,若垂露狀。背文作一叢山,形銘其旁曰:破玄。
向天游神色如常,接過令牌收入懷中,淡笑道:“謝賞。”
随後與向天游對戰輸了的那人也上前領了兩塊破玄令,俯首謝了恩,龍帝看清他面貌:兩眼奇大,尖耳猴腮,身高不足六尺,活脫脫一猢狲化了人形,又覺不喜又覺好笑,擺擺手讓他退下。
第三乃是位眉發皆白的俊朗青年,寬肩窄背,氣質出塵,龍帝微露贊許之色,略鼓勵了兩句,擡手讓人将東西呈上道:“你使的劍,是禦劍宗絕煉大師所鑄,朕庫中恰好有一把,乃劍宗開山祖師年少成名于江湖時的随身佩劍,棠溪,今日便作嘉獎贈與。”
白發青年終于露出笑意,顯然極為滿意,持劍抱拳,姿态風流。
向天游走出演武場,天邊落日已墜了小半,想到那瘦猴難纏,無端耗費了許多時光,不由輕皺眉頭,待看到外頭只剩玉芝那一個丫鬟時,神色陡然一厲。
玉芝早已等的望眼欲穿,此時見了主子,忙不疊小跑過來,皺着臉将事情說了一遍,她越說向天游臉色越沉,到後頭幾乎要滴出水來,一甩袖邊絕塵而去,徒留玉芝“少爺少爺”咿呀呀跟在後頭叫喚,直至聽不見。
從演武場到肅毅侯府,普通人得走一個多時辰,車馬在城中不得跑快少說也要兩盞茶功夫,向天游一炷香內便趕到,正要闖進府去,卻被府外一短衫少年一疊聲叫住。
“可是向府五少爺?”
向天游駐足回望,見這人衣着樸素,卻眉目靈動,點頭問:“正是,你是何人?”
少年眉開眼笑,脆生生答道:“一位姓吳的大哥托我給你帶個話,說他帶寶少爺在臨街四季樓風字一號房吃點心,也請你同去。”
向天游長出一口氣,心神稍定,随手扔出一塊銀子,撇下一臉喜色的傳話少年,掉頭去了。
到了四季樓風字號房前,還未走進便聽到池深哎呦叫喚,向天游疾步上前,一把推開房門,就見人裸着上身背對他盤腿坐在床沿,左肩鮮血橫流。
向天游反手揮出一股勁氣,将兩扇木門打的哐當作響,面似鍋底,上前扶住池深怒道:“這是怎麽回事?”
池深見了向天游,三分痛頓時變為十分,張口叫了聲哥哥,想到在密室的遭遇,憋了許久的眼淚刷刷流下。
“不急不急,你先給我道聲謝,我再慢慢給你講來。”吳雲退到桌邊,吃了塊糕點,被那甜味膩了牙,急吼吼端起茶盞灌了兩大口清茶。
向天游此時無意與他争鋒,認真道了謝,又說:“你仔仔細細講。”
見他如此配合,吳雲頗覺無趣,坐到椅上翹起腳道:“這還得從我輸給你後說起,我不是要去醉仙樓吃酒解悶麽,結果一出演武場,便見外頭只剩了你府裏那個打傘的小丫鬟,要哭不哭站在日頭裏。”
“我一想此事不對,小寶必不會随意走開,便上去詢問,聽她啰裏啰嗦将事情講了一遍,更覺古怪,便朝他指的方向跟了過去,你們道我發現了誰?”
向天游從木盆中擰幹白娟,輕輕擦拭起傷口,池深嘶了一聲,一想便知:“可是哥哥找來的幾位護衛大哥?”
“正是了,我粗略一探,這四人眉心都有灰色豎紋,像是中了死人蠱,三個已沒氣兒了,那臉上有吓人刀疤的漢子倒走運被我救回一命。”
池深又插嘴問一句:“那跑來虛報消息的仆丁人呢?”
“死的透透的了,”吳雲諷刺一笑,“沒玄功護體,半個身子都被蠱蟲吃爛了。”
向天游嗤笑道:“不過是個倒黴鬼,後來如何了?”
“然後我便循着馬車輪的痕跡一直追,出了城郊便同真的車駕混在一處了,好在哥哥目力超群,見微知著,邊分辨邊追趕,等追蹤到莊子外圍時,迎面正碰上那三個蠱師交付了人出來,當即一番惡戰,叫我輪流拿下!”咂咂嘴,又補充說,“好在進了莊子,一啞奴爽利給指了路,再遲一步可就晚了。”
向天游抛開吳雲自吹自擂那一部分,沉吟道:“我請的那四人,俱是比鬥中排進前五十的好手,對上蠱師竟也如此不濟。”
“說到這個,也是巧了,我與那蠱師交手時,蠱蟲可謂無孔不入,防不勝防,還真多虧我已練出玄勁,及時将體內毒蟲震碎,不然也着了道去。無怪這三人敢對小寶下手,原來是不把先天大圓滿境界之下的修者放在眼裏!”
“現人在哪?”
“扔在隔壁房,讓那莊子的啞奴看着。”
向天游清理幹淨毒血,将傷口用細絲娟包紮好,翻了翻池深破爛的衣服,将自己的罩衫解下裹在他身上,語氣冰冷:“可問出是誰指使的了?”
“這些個拿不義之財作惡的東西能有什麽骨氣,打一頓就統統招了,正是你的四哥幹的好事。”吳雲說着探手入懷,掏出四塊破玄令賊笑,“倒是讓我截了這些好東西,一塊還給刀疤臉去,自己留一塊賣了換酒喝。”說罷将剩下兩塊破玄令随手一抛,千金之物在他手裏倒像是破銅爛鐵。
向天游伸手一撈,面露譏色:“他也總算是活膩了。”
池深聽出他語中的陰狠口氣,扯住了人袖子問:“哥哥,可是要禀報侯爺,請他主持公道懲治向天覺?”
吳雲飛快看了眼池深,心裏好笑道,終究是個孩子,這樣天真的想法......
向天游搖頭道:“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他既不知死活對你下手,我自有打算從他身上加倍讨回。至于那三個蠱師麽,既然他們喜歡放蟲子咬人,不如自己也嘗嘗這個滋味罷!”
玉芝搭了車緊趕慢趕總算回到侯府,進院中一看,小主人臉色發白躺在軟床睡着,向天游陪護在側,喜怒不顯,也不敢多加打擾,悄聲又退了出去。
這一天驚險交加,池深放松下來一夜好睡,第二日不見府內有任何異常動靜,但等到了第三日三姨娘卻喊向天鴻去說話,“四少爺竟不知去哪兒了,昨日我讓丫頭送東西去他房裏,便沒見着人,今日去喊仍舊不在,二少爺可曾留意他去向?”
“別是在外頭招貓逗狗玩的不肯回來了罷,成天的不幹正事!”
三姨娘不敢回嘴,作勢又要抹眼淚:“也不能這樣說他呀我的二少爺,四少爺是不長進了些,可從沒徹夜不歸的時候,別是出了什麽事兒罷?”
向天鴻松下臉,但仍沒将這事往心裏放,淡淡說道:“三姨娘多心,許是他昨晚歸的遲,今日又出門早了些,我讓守門的福仁留意下便是。”
沒等到第二日,向天鴻便覺出不對來,府門每日亥時二刻便要落鑰,留兩個仆丁輪流守夜,到了點福仁還見不着向天覺身影,便自覺地告訴了向天鴻。
“你可還記得,他前日什麽時候出的門。”
福仁左思右想,苦着臉回道:“二少爺,這......老奴真是糊塗了,怎麽記得四少爺他這兩日便沒出過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