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五卷·(11)
脅着你嗎?”她越是這樣他越是想要知道一切。他項羽哪容自己的妻子受任何委屈?
“我是不願嗎?是不能啊!項羽你放開我,你的霸道強勢讓我很受不了,休了我,大家一拍兩散,一了百了。”她滿帶賭氣的自暴自棄讓項羽大怒,“夠了,虞妙弋,別以為我寵着你,你就可以威脅我。”
他一再給她機會,她何以一再不珍惜,一再踩他的底線?他心平氣和和她講話,她居然拿“休妻”來威脅他!
“你寵嗎?對,也許你只是在寵,而不是用心在愛,不然你不會一味地想要索取占有而不懂退讓包容。”争吵已經開始,虞妙弋一口氣把埋藏于心的委屈與不滿全部抖出,聽得項羽額角青筋畢現,“你說什麽?我只懂索取占有?在你眼裏我是這麽蠻不講理?跟我在一起你很委屈麽?”
虞妙弋欲言又止,眼淚又打轉着,但是她不願再在他的眼前掉下任何一滴淚,所以她再次将盈眶的眼淚悉數逼回。沉默一會,她逼着自己冷靜,不再頂撞。現在他們兩人都在氣頭上,說什麽都只會争吵起來,多說無益。
平複下心裏的情緒,虞妙弋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我不想和你争吵。”說罷,伸手推着項羽環在她腰肢的手臂,“放開我。我們彼此都冷靜一會吧。”
項羽蹙眉,圈着她的手臂沒見動靜,猶豫一會,他才放開了她。“好。我們都冷靜會。希望我們下次的交談能愉快些。”
項羽一松開她,虞妙弋便下床,無論是他還是她,懷抱的瞬間空虛和背部的失去依靠讓兩人心都微微抽疼。然而虞妙弋沒有回頭,在衣櫃找件像樣的衣裳穿上,始終是背對着他,而項羽也沒有追上,他只是坐在床上,一聲不吭地看着她穿戴,看着她獨自離開。
門一開,初冬的冷風便灌了進來,項羽的心瑟縮了下,冰涼的空氣中似乎聞到了鹹澀的味道,那是她的淚……
看着她獨自離去的背影,項羽的心被狠狠刺痛,當下心一橫,再也冷靜不了,匆匆下床穿衣後就追了出去。他是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一次他就退讓一步,體諒她一回,将她攬回懷抱吧。一如既往,沒有什麽能比她的眼淚更具殺傷力,讓他無可奈何只能舉手投降。只是剛剛好幾次,她明明有淚盈眶卻逼着自己不落下任何一滴。他的妙弋在假裝堅強啊,而他竟然逼得她如此痛苦,甚至有苦也不願流露了嗎?她終究讓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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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門口,項羽還未踏進,項莊便從身後喚住他。“羽哥,見到你真好。快跟我去見範先生,有、有要事商議!”項莊喘着氣說完,臉色竟有些慌亂。
“什麽要事?等我一會吧。”他現在得先哄哄家裏的小嬌妻。項羽甩開他,直接邁步。項莊一急,直接跑上前攔住他,“這事拖不得,十萬火急!羽哥,先跟我走吧,範先生一大早的急召。大夥都到了就缺你。”
項莊嚴肅的臉色和口中十萬火急的“要事”讓項羽頓住,蹙眉。見項羽還在遲疑,項莊趕緊補充,“羽哥,能不能為叔父報仇,滅暴秦殺章邯就在此一舉。”這一句終讓項羽回頭。叔父項梁的靈牌還等着用章邯的血來書寫,項羽一聽便不再怠慢,跟着項莊離開。而這一走,直到夜晚降臨項羽才又回到府上。
一見項羽,懿兒和鳳雅都很高興地上前恭迎,然而項羽沒有理會她們,木然地從她們身旁走過,面色冷凝而沉重,那一雙總是溢滿神采的重瞳之眸此刻竟空洞而茫然,雖然兩個小丫頭不敢直視那一雙與衆不同的眸子,但見将軍灌鉛般沉重的步伐,兩小丫頭面面相觑,不由蹙眉擔憂。
回到他們的房裏,項羽沒有點燈,借着屋外的燈光,他勉強可見床上妻子的容顏,此刻的她靜靜地睡着。項羽輕輕走近,心立刻被揪疼,昏暗中,她的眉緊緊颦蹙,臉上還有淚痕,讓項羽本來堅定的心又開始動搖了。
他不舍,他惶恐。除了叔父項梁身死那一刻,項羽再一次嘗到這種無力與絕望。
可是,怎麽辦?項羽靜靜地凝視着心愛之人的睡顏,無聲地問她。告訴我,妙弋。我該怎麽辦?是該選擇西征還是北上救趙?
西征雖然路途遙遠卻不必與秦軍正面對抗,相對安全。而北上救趙卻要和秦軍主力章邯的二十幾萬大軍做正面對抗,不,除了章邯的二十多萬大軍,還有王離的七八萬邊防軍。而楚軍,縱使楚懷王願傾全國之兵也只有十幾萬,兵力的懸殊無可避免。可是,無論章邯還是王離都是他楚項羽的大仇人。章邯殺了他的叔父項梁自不用說,而王離卻是王翦的孫子,當年項羽祖父項燕就是死在王翦手上。新仇加舊恨,兩大仇敵當前他項羽如何能退縮?縱使北上救趙是以卵擊石,他也得去碰一碰。
如今項氏兵權被收,他沒辦法名正言順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如今之計就只有以戰複權,重震軍威。所以他必須賭一把,甚至不惜在懷王面前,當着所有人的面立下軍令狀。若贏,他便可為楚國立下汗馬功勞,贏得軍民威望,若輸,他願交出任何兵權,從此一無所有。
項羽緊緊握拳,久久地站在原地凝望着心愛之人,堅定着動搖的決意。此戰兇多吉少,但他卻只能迎戰。
妙弋,你也會支持我的。對吧?項羽無聲地問道,拳頭一緊再松再緊時他已經做出最後的決意。轉身絕然離去,不容自己一絲一毫的眷戀和退縮,“妙弋,對不起。你走吧。”黑暗中唯有這一句清晰無比地傳進虞妙弋的心裏,讓她從睡夢中猛然驚醒。
“項郎。”虞妙弋疾呼着醒來,可惜房內只剩她一人,夜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黑暗與孤獨侵蝕着她本就惶惶不安的心。
“懿兒、鳳雅!”虞妙弋驚呼,匆匆下床出屋,懿兒和鳳雅聽她這樣倉皇的呼喚趕忙跑來。
“夫人,怎麽了?”先到的鳳雅在房門口扶住虞妙弋,懿兒也趕來,一臉的擔心。虞妙弋拉住她們二人急切地問道:“項郎回來過嗎?”
懿兒點頭,鳳雅回道:“是啊。将軍是掌燈時分回來的。之後還回了房間,夫人沒發覺嗎?”
“沒有發覺,我睡着了。”虞妙弋嘆了口氣。昨晚的縱情再加上委屈的哭泣讓她疲倦得睡死過去,以至沒有發覺項羽回來。但項羽既然回來,為何不叫醒她?他真的對她說對不起,要她走嗎?
“他現在還在嗎?”虞妙弋仍舊緊緊地拉着她們,此刻心中的莫名不安讓她慌亂無措。懿兒、鳳雅面面相觑,看着夫人這樣真不懂該不該告訴她項羽臨走時交代的話。
看她們一臉難色,欲言又止,虞妙弋便知道她們有事隐瞞,“快說,不要吞吞吐吐!”她現在心焦如焚,口氣急躁了點。
懿兒低下了頭,不敢相告,虞妙弋看向鳳雅,滿含懇求。鳳雅咬咬牙,猶豫一會才開口,“将軍去了範先生那,臨走時說今晚不會回來,他要我們今晚就先打點些,明日一早就送夫人您回虞溪。”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我回虞溪?他真的要趕我走?”虞妙弋的臉色已經煞白。只因為意見不合他就要攆她走了?不,虞妙弋不信項羽就如此度量狹窄,如此絕情決意。更不信他們之間的愛這麽的不堪一擊。
凡事要問清楚,即使他真的要趕她走,她也要他親口對她說,不然她不甘心。虞妙弋不管任何人阻攔直接上範增的府邸,懿兒和鳳雅陪同。
**
立冬的夜晚很冷,但冬夜再怎麽冷也不及項羽的一句拒見和勸離。
呆呆地看着傳達項羽意思的項莊,虞妙弋愣了好久才有所反應,卻仍是不甘心的問道:“他真的不見我?真的要我回虞溪?”項莊無力地點了個頭。夜風掃過,撩起她的衣襟,衣帶翻飛,眼前衣衫單薄的她仿佛能被這麽陣風吹倒。
“嫂子,夜裏涼,你還是先回去吧。”項莊勸道,眼睛看向懿兒。懿兒會意,趕緊上前攙扶虞妙弋,觸到虞妙弋的手時,懿兒有些心驚,她發現虞妙弋的手竟如此冰涼,像冰塊般。
“不,我不走。除非他親口趕我走!”虞妙弋推開懿兒,跑上前,直想沖入屋內,項羽此刻就在裏頭,卻對她避而不見。又是避而不見啊!“項羽,項羽,出來!避着不見算什麽?真想趕我走就出來親口對我說!”
夜風裏,她凄厲的呼喊讓人心憐。但龍且卻冷着一張臉攔住房門口不讓她闖入。懿兒和鳳雅上前扶住虞妙弋,項莊也趕緊上來阻止她。
寂靜的夜被房門口的騷亂打破,虞妙弋不甘心,一直叫着項羽,但房門內的那人卻是強硬地丢出一個字。“走!”
只一這個字便徹底粉碎了虞妙弋的所有期望,讓房門口重歸平靜,虞妙弋靜靜地站着,如雕像般,眼神錯愕而無助。
“莊弟,送她回去。”她靜靜的等待得來的仍是項羽這樣絕情的話。虞妙弋忽然扯動嘴角,冷冷一笑,推開所有人,自行轉身,“不必,我自己有手有腳,會走!”說罷疾步邁開,懿兒和鳳雅趕緊跟上。項莊跟上幾步卻猛地回頭,推開門口的龍且直接闖了進去。
“羽哥,你為何不見她?”虞妙弋剛剛絕望的眼神讓項莊一下子想起了在下邳初遇她時的一樣。明明活着卻像死了,那樣無望的眼神太具感染力,也是讓項莊對她情不自禁淪陷的根源。可是之後她遇見了項羽,她的眼神開始有了亮麗的色彩,那樣絕望哀痛的臉上洋溢出的幸福笑顏也是讓他選擇徹底放開的原因。可是現在,項莊不明白,明明知道她會如此傷心,項羽為何還能如此狠心?
然而下一刻項莊已經不忍再質問項羽什麽,因為他看見項羽臉上流露出的痛苦絕不亞于虞妙弋。項羽沒有看他,他跪坐着,雙拳緊握,臉上劍眉糾結難解,眼神早已渙散,無神地盯着那因項莊猝然破門而搖曳不止的燭火。
“見了就不再舍得……”不再舍得這樣狠心地趕她走,不再舍得冒生命危險去迎戰強大的仇敵……
他此刻只想她平安,遠離戰火,平平安安。
“莊弟,好好照顧她。”這一句囑托無力而沉重,讓項莊亦傷感地埋下了頭。一室沉靜,久久之後是範增重重的一聲嘆息。
☆、頓悟
? 入冬的第一場雪悄無聲息地紛揚而下,很快便覆蓋了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大地,白茫茫亦如此刻的人心一片茫然。
“她又睡着了?胃口還是沒見好?她還是沒有笑過嗎?有沒有又暗自垂淚?”雪霁初晴,萬裏碧空如洗,難得的好天氣,懿兒原本歡悅的心因身旁這人的連連追問而陰霾重重,茫然惶惑。
自從項莊被項羽教訓過,對虞妙弋完全放下後,懿兒和他的感情雖然沒有突飛猛進卻也恬淡自宜。特別是陪他返回定陶,照顧他的那段日子,他說過會試着接納她,即使原本約定的婚事因項梁的戰死而耽擱,懿兒也仍舊滿懷期待。從彭城出發到這兒已經是第二天了,下了兩天的雪今天才放晴,她與他難得單獨走走,可項莊口口聲聲提到的卻仍是虞妙弋。
懿兒臉上的笑容已經斂盡,她停下腳步,看着他。而項莊終于意識到了狀況。“因、因為羽哥特地交代要我好好照顧嫂子,所以我必須得多加上心。懿兒,你不要誤會。”項莊連忙解釋,鼻尖微紅,也不知是因為天冷還是緊張。
“将軍特地交代的?”懿兒抓着他的話反問,“可是将軍不是那麽狠心地趕夫人回家嗎?”項莊欲言又止,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答反問,“嫂子怨怪羽哥麽?
懿兒搖了搖頭,向前邁步,眼前仍是一片白茫茫,無路,無盡頭。“我不知道。夫人自從那晚被将軍趕回後就一直在睡。她不哭不鬧,吃的是不多卻睡得很多。一睡仿佛就不願醒了般。”虞妙弋和項羽的感情懿兒一直看在眼裏,一直以來他們是那樣的羨煞旁人,如今這樣懿兒真是始料未及,不怪虞妙弋接受不了,讓自己一直沉睡。身累心累,亦是在逃避吧。
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項莊雖然還擔心着虞妙弋卻不敢再向懿兒打聽。
幾天後,虞妙弋一行人終于回到了虞溪村。
這樣的歸寧讓虞妙弋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好在連日來的嗜睡讓她看起來不至于那麽的憔悴。
前年還挺着大肚子的單霜如今已經懷抱一個胖小子。孩子就是讨人喜歡,虞妙弋一到,小定安就咧着嘴咯咯笑,虞妙弋被這小子熱情感染,伸手要抱他,他更是樂開花撲到她的懷裏,吐着泡泡的小嘴蹭着虞妙弋,沾了她一身的口水。
虞妙弋歸寧,單霜很是開心,立馬讓人制備豐盛的晚膳給她接風洗塵。一路回來雖心事重重,但嫂子給的溫馨還是讓虞妙弋感動不已,一頓飯下來倒是其樂融融。中間不乏小定安的功勞。
小定安如今也就六個月大,胖乎乎的身子軟軟的,抱在懷裏虞妙弋都小心翼翼。小定安長得很像她的哥哥虞子期,但眼睛像母親,大大圓圓,炯炯有神,将來一定是一個活潑爽朗的小夥子。
然而,即便虞妙弋一頓飯下來和孩子有打有鬧,單霜仍舊能感覺到她微笑下眼底埋藏的憂傷。
飯後,單霜讓人給項莊等人準備房間,讓他們去休息後便獨留虞妙弋下來談心。
虞妙弋抱着小定安坐在軟榻上,單霜端着糕點過來。看着母親過來,小定安立刻依依呀呀地招呼着,但手還一直揪着虞妙弋的衣襟,完全沒有離開軟香的意思。
“妙弋就是有孩子緣。什麽時候也懷一個?生男孩必能像項将軍那樣英朗威武,天之驕子;女孩也能像你一樣傾城傾國,溫婉可人。”将糕點放下,單霜便伸手去抱賴在小姑姑懷裏一個晚上的小淘氣。虞妙弋雖然不說,但單霜還是可以敏銳地察覺出她眉眼間的疲倦,更沒有遺漏虞妙弋因她這話而露出憂傷的神色。
哄了幾下兒子,單霜便讓奶媽抱走。少了孩子的吵鬧,房間頓時安靜了很多。雪又在撲簌撲簌地飄落,虞妙弋望着眼前雪白的桂花糕發呆。
單霜回來時便看見她這樣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麽了?思君麽?”單霜故意打趣着,果然見虞妙弋臉色又黯淡了幾分。她果然有心事,而且還是和項羽有關。單霜肯定着。不過虞子期曾經的來信說項羽很疼愛他們的妹妹,何以此刻虞妙弋會如此憂傷?
“哧”的一聲引起了兩人注意,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去,正見飛蛾撲火,葬身火海的瞬間。
虞妙弋苦澀一笑,低聲喃語,“原來世上還有比我更傻的。”明知道前方是火海煉獄,飛蛾仍舊選擇撲火,為了瞬間的光明與溫暖讓自己被燒灼成灰。而她呢,明明知道垓下的悲劇卻選擇逆天重生,累身累心,到頭來尚不知能不能改變結局,現在自己已經成了棄婦。
他的無情與抛棄比讓她橫劍自刎還來得痛徹心扉。可她仍舊不願相信他會如此的絕情,即便被他遣送回家她每時每刻仍舊會想他念他,所以她拼命讓自己沉睡,以為睡着了便可以不再牽挂他,哪知就算在夢中他還是能霸道地占去她的夢境。她就是一只飛蛾,無怨無悔地撲往那名為愛情的烈火。焚身損心,卻又甘之如饴。
還記得某貓說看不起為愛變得毫無自我的她,其實虞妙弋也開始瞧不起自己。可她覺悟得太晚了,他拿兩世來愛項羽,愛得深沉,愛得盲目,愛得痛徹心扉,可是她仍舊想他念他,瘋狂地在一個人的寂靜之夜回想昔日的種種甜蜜。
虞妙弋苦扯一笑,因為她發覺自己比飛蛾更傻了。淚終于滾落下來,單霜一見趕緊上前攬住她,讓她靠着她的肩膀低泣。
“哭出來好點。有嫂子在,有什麽委屈和嫂子說。誰欺負我們家妙弋,嫂子替你去教訓他。”單霜哄着她,像以前一樣每次她有委屈就挺身而出,讓虞妙弋覺得溫馨而感動。
“我只是不明白。他的心怎麽能說變就變?”虞妙弋會跟項羽頂撞,會和他吵也是覺得他不會和她太較真,沒想到他竟連見她都不再見就趕她走。為什麽她付出一切的真情摯愛到頭來卻成了一場笑話呢?
虞妙弋母親早逝,一直以來單霜對她關愛有加,從小有心事委屈她不一定會和哥哥講,但絕對會向單霜傾訴,依賴慣了,這會單霜一個懷抱,靠上來的一個肩膀,幾句關心的話立刻能讓虞妙弋把心裏的委屈全部抖出。
聽到項羽這麽對待自家妹子,單霜起初義憤填膺,罵了他幾句。後來,她突然沉默了一會,若有所思後竟開口道:“原來如此。如果換做是我,我也許也會讓你離開。”
“為什麽?”苦水傾訴的同時虞妙弋也哭得沒個形象,索性在嫂子的面前,虞妙弋可以不顧及這些。抹去眼淚,虞妙弋問道。
單霜取來手帕給虞妙弋擦拭眼淚,嘆了口氣後,語重心長地說道:“昨天我收到你哥快馬送回的家書。他說他要随項将軍北上救趙,即将面對近三十萬的秦賊,也許會兇多吉少。”虞子期和單霜之間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卻兩小無猜,恬淡溫馨。特別是他們之間無所隐瞞的坦誠最讓虞妙弋羨慕。單霜支持虞子期從軍的唯一條件便是讓他對她實話相告,無論戰況是兇是吉,勝出與生還的幾率多大,他都不得對她隐瞞。她說她要第一時間知道他的一切,哪怕是戰死。所以虞子期的每一次家書都據實相告,沒有半點的敷衍與隐瞞。
善意的隐瞞也許真能為對方着想一時,但彼此的坦誠也許才能讓真情永恒。
這一次是不是她錯了?虞妙弋抿唇低頭,沉默着。
單霜為虞妙弋撥開散在眼前的發絲,輕輕擡起她的臉,告訴她,“因為北上救趙兇險,他怕你危險,所以讓人送你回來。”
虞妙弋訝異,“真是這樣?”雖然這樣的想法她不是沒有想過,但項羽多日的冷落讓她對自己沒了信心,真怕這樣的想法只是自己一廂情願,自欺欺人。
“不是這樣嗎?嫂子不信我們家妙弋真對自己沒有信心。”單霜捧起她的手,将它握入手心,拍拍她的手背給她鼓勵,“傻丫頭,雖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但有時候,真正能讀懂對方的心仍是你自己。問問自己的心,妙弋,項将軍真會對你如此無所眷念?”
虞妙弋又陷入沉默。久久地回味着單霜這話。想起昔日兩人的甜蜜纏綿,她終于露出了微笑。
她的心告訴她,項羽不是那種狠心絕情之人,即便是一廂情願、自欺欺人也罷,她相信他愛她,信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更何況她已經經歷過一世,上一世項羽北上救趙,在巨鹿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兇險她不是不知道。項羽為了讓她不至涉險而狠心趕她回家也不無可能。只是,他為什麽不跟她明說,要她這樣的誤會傷心?
這點虞妙弋最想不通,也是讓她對自己失去信心的原因所在。以項羽直來直往的性子,她實在想不通他此次隐晦心思的原因。猜測也猜不出個所以然,虞妙弋發覺自己已經按耐不住。她想見他,即便巨鹿是煉獄火海她也想做只飛蛾,為他赴湯蹈火。
☆、北上
? 之後的幾天虞妙弋更是心不在焉。窗外飛雪已停,枝丫上積雪皚皚,偶爾有幾只飛鳥停憩,抖落了枝上白雪。
此時此刻,雖然她人在虞溪,心卻早已飛往遠在北方的安陽。
根據她的印象,項羽在西征和北上選擇北上後,被楚懷王封了次将軍,随行的還有範增、英布、龍且、桓楚等,幾乎是傾全部項家軍。
項羽試圖以戰複權,可惜楚懷王一點也不想讓他稱心如意。他故意派了謀士宋義領軍,封其為卿子冠軍,統領項羽等人,死死地打壓了項氏一族。
宋義此人本也是項梁帳下謀士,也曾參與定陶一戰,卻不知為何定陶一戰楚軍慘白,項梁慘死,宋義卻得到重用,平步青雲。宋義這人本事如何,虞妙弋不大清楚,也不知道楚懷王何以重用上了他。但這人在巨鹿一戰避戰安陽不出,拖了項羽後腿,後被項羽斬殺,取而代之。
此時此刻,項羽應該行軍到了安陽。他現在會在做些什麽呢?會不會……想她呢?
雖然很想去往項羽的身邊可是如今她身在虞溪真是□無術。有項莊、懿兒、鳳雅還有嫂子在,更有一天沒賴在她的懷裏必會哭鬧的小定安,虞妙弋要如何走開?日子一天天過去,天一天冷過一天,她也一天比一天惆悵,人在虞溪,心在項羽那,她都快憋出病,胃口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單霜一向關心虞妙弋,這幾日也看出她的煩悶,便勸她出去走走。虞溪村離下邳不遠,虞妙弋帶着懿兒、鳳雅來到鬧市,想換換心情。特別是懿兒,下邳于她也算是從小生長的地方,親切自不用說。雖然成長的環境是歌舞坊,但在那有她太多的回憶,歌舞坊的媽媽雖然嗜錢如命對她來說卻也算是恩人,懿兒決定回去見見昔日故友。而還不待懿兒回到歌舞坊,歌舞坊的人便找到了她,雙方一交談懿兒才知她的父親來歌舞坊找她。
懿兒詫異,她一直以來只以為自己是孤兒,沒想到自己還有生父。在歌舞坊人的帶領下,懿兒見到了她的所謂生父。
老漢姓戚,雖只中年,兩鬓卻已生華發,面額爬滿皺紋,皮膚黝黑,背微駝,一副的飽經風霜,讓本來心裏有怨的懿兒都不由心軟。戚老漢見到懿兒立泣不成聲。從他哭訴中虞妙弋大約知道,十幾年前,秦王朝欲統一天下,致使各地戰禍不斷,戚老漢當年因戰禍而家破人亡,只帶着待産的妻子背井離鄉。
妻子難産,生下懿兒後便一直卧病,戚老漢要照顧妻子,根本養不起孩子,不得已之下才将女兒賣入歌舞坊。之後戰事再起,他又和妻子颠沛流離,離開了下邳,直至最近才又回來。他自覺對不起女兒,但是如今妻子病重将逝,他來歌舞坊找懿兒不求她原諒、認他們,只是為了讓她回去見妻子一面,讓妻子死得瞑目罷了。
懿兒百感交集,虞妙弋亦為她的身世感傷,但她還是勸懿兒去見見即将離開人世的母親最後一面。懿兒點頭,三人先回虞溪準備,戚老漢在下邳的客棧住下等她們。
十幾年從未逢面的親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懿兒心裏很複雜,不知該如何面對,所以她找了項莊,虞妙弋也建議讓項莊陪她回去。忽然想到什麽,虞妙弋讓自己也加入,于是,翌日清晨虞妙弋和項莊、懿兒兩人一起出發随戚老漢回家。
戚老夫人終于見到失散多年的女兒,聽她喚一聲阿娘,終于可以安心離世。母親一走,這世上便只剩戚老漢和她相依為命,見老父如此滄桑,懿兒怕他也會撒手人寰便不再怪他,在虞妙弋的勸慰下與他相認。
血濃于水,雖然和母親只見過一面,懿兒仍是哭得撕心裂肺,這次虞妙弋故意退開,讓項莊去安慰佳人。這讓戚老漢看出自家女兒和項莊的關系匪淺,頓感欣慰。
參加完戚老夫人的葬禮,虞妙弋已覺時機成熟,她讓項莊留下陪懿兒,自己雇來馬車說要先回虞溪。項莊不大放心,本不大同意她獨自一人回去,但為免懿兒再次誤會,他再三交代車夫才送虞妙弋離開。
虞妙弋和懿兒分別的那天天雖冷卻很晴朗。雖然兩人相處不到一年,中間因呂雉還有過些誤會,但她們主仆間還是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此刻分離,兩人依依難舍,最後虞妙弋祝福她早日與項莊有情人終成眷屬,好讓兩人能真正成為一家人,好姐妹。懿兒也由衷地期待,希望項莊能向父親提親。這一刻,願望祈盼如萬裏無雲的碧空那樣的純澈美好,卻不知一切另有定數,萬般不由人,兩個此刻分離時還姐妹情深,再見的那日卻會各為其主,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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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懿兒、項莊,虞妙弋乘着馬車沒有回虞溪村,而是一路北上安陽。她千盼萬盼等的就是這個契機。趁着還在戚家的項莊、懿兒以為她回了虞溪,而在虞溪的單霜和鳳雅以為她仍在戚家這樣的誤會下争取到難得的自由。
這一次虞妙弋準備得很倉促,也沒留下只言片語,她只期盼項莊能在戚家待久點,晚一點發現她的不告而別。她可不想這麽快就被尋回去,更不想項羽得知她失蹤後擔心。
由于聯系不到某貓,虞妙弋花了整整四天的時間才趕到安陽。北方的天不比南方,此刻的安陽已經有些天寒地凍,讓她一路上不知多加了多少衣服。馬車一到驿站,虞妙弋的肚子便翻江倒海,下車後她就開始嘔吐,連膽汁都吐了出來。她發覺自己此刻很狼狽,還好在半路她為免麻煩提早換了身男裝,現在又身在安陽這陌生之地,她可以不顧任何形象問題。
吐完後,虞妙弋饑腸辘辘,雖然胃口不佳,但她還是找了家面攤,一個人在外頭她不敢太任性,吃飽、照顧好自己是第一。
“陰淮老弟,你說我們這是第幾次采購了?将軍到底要買多少糧食呀?”發話的是鄰桌同樣點着湯面的一個壯漢,問着他對面一個只是喝着茶水的青年人。這人比之身形魁梧的同伴顯得瘦削而秀氣。而這“陰淮”再加上“将軍”幾字立刻讓虞妙弋對他移不開眼。眼前這人十之八九就是當日在薛城給她指點迷津,為項羽洗刷屠城冤屈的陰姓士兵,後被項羽擢升為帳下郎中的陰淮了。
一直想當面謝謝他,但不是因為各處兩地便是因為有大事耽擱,她至今都沒有見過他一面,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他。就當虞妙弋目不轉睛地盯着人家看時,這兩人的對話仍在繼續,陰淮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回道:“此事無需你我二人操心,我們只要做好分內之事即可。現在快到晚膳時間,鐘離大哥你先回去準備炊事,我再去最後幾家米坊看看。”
陰淮口中這一聲“鐘離”讓虞妙弋不由激動。再認真看了這魁梧大漢一眼,虞妙弋終于認出了他,這人不是項羽帳下五虎将之一的鐘離昧是誰?上一世虞妙弋見到他還是在巨鹿之戰後,在巨鹿大戰前鐘離昧還只是一個炊事小兵,後因為在巨鹿之戰殺敵有功而被項羽賞識,擢升為将軍,之後的楚漢之争更是多次立功才被封為五虎将。
虞妙弋的視線已經從陰淮那移到了鐘離昧臉上,然而她剛想上去攀談,這兩人已經吃好并商量好,分頭行動了。虞妙弋頓了會,正猶豫着要跟上誰時她發現在他們走後有三個大漢也迅速買賬,尾随着陰淮。看他們一臉不善,虞妙弋怕陰淮有危險,決定跟上去看看。
事實表明,這三人果然不是善類。虞妙弋暗中跟了他們一會,看着他們把陰淮堵截在小巷。
“喲,這不是那個懦弱膽小的胯夫嗎?怎麽,風光了?”領頭那個大漢一臉痞笑,環胸抱肩,聲線尖銳,滿帶嘲弄。另兩人也陰笑上前,完全堵住了小巷出口,讓陰淮無處可避。
“胯夫?”陰淮表示不解,以陌生的眼光看着三人,“閣下是否認錯了人?在下陰淮。”
“呸。陰淮?姓韓的,你少裝蒜,你那副膽小怕事的胯夫嘴臉兄弟我們一輩子想忘都忘不掉。哈哈。不過,如果你忘了,我們倒是可以幫你回憶回憶。來,再從老子□鑽過,保證你立刻清醒。”聽這人越說越過分,虞妙弋已經開始掃視四周,希望能找點東西幫助自己的恩人。
陰淮只是淡淡一笑,倒是一派從容,不為所動,“閣下确定要楚項羽将軍帳下郎中鑽你褲裆?你們若覺得擔當得起這份殊榮就請站好,陰某倒是可以成全。”說着竟提起了袍,身子微曲,似乎真想下跪。
而尋事的三人卻臉色驟變,“項羽”二字如雷貫耳,昔日他屠殺襄城的殘暴讓他們想想腳都不由哆嗦,而就在他們心生怯意之時,耳旁突然想起一陣“嘩啦啦”的聲響,本立在身後的一排竹竿盡數砸向他們身上。陰淮微微蹙眉,有些訝異此刻的突變,而這時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快,跟我走。”眼前晃過一道清瘦的身影,見拉住自己的是一個少年,陰淮也沒掙紮,任虞妙弋帶走,離開小巷。然而臨走時陰淮回望那被竹竿砸得哇哇亂叫的三人時,眼眸眯起,已淬寒意。
☆、從軍
? 拉着陰淮穿過幾條大街,虞妙弋把他帶出鬧市來到郊外溪河畔。也不知是跑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