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天的風2
上午七點四十許,啓林高中門口人流如潮,路上來往車輛動辄上百萬,甚者幾千萬的也有。
這樣一輛豪車若是出現在普通的中學門口,大約會引來諸多學生的觀望。但這裏是啓林,國內首屈一指的貴族高中。往來學子皆非富即貴,誰會為區區一輛百萬跑車駐足觀看?若是哪天有個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過來,這些學生們或許才會停下他們金貴的腳步,向自行車主望上一眼。
比如今天。
今天是女主來啓林的第一天,同時也是新一屆的高一新生入學第一天。早有高年級的學生在門口等候着,指導新生入學。等到上午九點整的時候,學校禮堂會舉辦一場高一入學儀式,要求全體高一新生出席。女主作為年級第一,自然會出席,而且會以高一年級代表的身份上臺演講。
沐清今天很早就到了學校,在校門口等了半天,才遠遠看見女主夏天的影子。她穿着啓林特有的校服,一頭黑色長頭發迎風飄逸,漂亮極了。
同沐清一樣觀察夏天的學生有許多,神色各異,或驚或嘆或諷或憐。這也難怪,夏天的錄取在整個啓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加上她身世在那裏擺着,難免遭人側目。
啓林建在郊外半山腰上,距離市區有段距離。但這裏上學的學生每個都有車接送,自然不會為這點兒距離發愁,但女主不同。
夏天家在市區,啓林附近又沒有車站,為此她不得不每天五點就起起床,然後騎着她那輛新買的二手自行車大老遠從市區騎過來。
上山時尤其費力,下山時尤其危險,來回都是艱辛。
沐清只是想想,就覺得辛苦。而在書裏,夏天像這樣騎車來回卻整有一年時間。後期和男主紀黔交好,紀黔惜她辛苦,特意知會校方在校內給夏天安排了一間宿舍,這才免了女主每天上下學的辛苦。
只是在這輕松的日子來臨前,夏天還有一年的路要來回。
許是期待許久的原因,自夏天出現的那一刻起,沐清就移不開視線了。
肩上突然傳來一陣大力。沐清回頭去看,是和他初中同班的小胖墩李則言。如今三年下來,當年的小胖墩已經長成了大胖墩。
李則言:“怎麽?看美女看直了眼連兄弟叫你都聽不見了?”他順着沐清的視線往夏天那兒看了一眼,笑道:“你小子行啊,開學頭一天就叫你看上了這麽個漂亮的女孩兒。不過這女孩兒可不好追的很,年級第一啊。你那吊車尾的成績怎麽可能入她的眼。要換成慕容熙和紀黔那類的,估計還有點兒希望。”
紀黔,慕容熙,穆青被列為啓林三大校草。無論相貌家世都是頂頂尖的,即使在這富貴子弟遍布的啓林,也是叫大多數人仰望的。三人裏,除了沐清是一年級的以外,其餘兩個都是二年級。
今天是高一入學的第一天,沐清的名聲還沒打出去。因此嚴格來說,目前的啓林高中校草只有兩位,那就是紀黔和慕容熙。
紀黔為人穩重,是常見的冰山型。
慕容熙人前三分笑臉人後滿嘴毒牙,是典型的笑裏藏刀型。
至于沐清要扮演的這個名叫‘穆青’的男二,則是陽光少年型,打的一手好籃球。
沐清毫不留情甩開李則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道:“我是看上她了。你知道她叫什麽不?”
沐清聲線偏軟,扮不好男孩子,好在督命司賜她一件變聲法寶,可任意變換形态,只要佩在身上,就不會漏餡兒。沐清為了方便,将它變成一枚漆黑色的方形耳釘,就戴在左耳上。因為這枚耳釘的緣故,如今說起話來沒有一絲女氣。
李則言明顯很吃驚的模樣:“你不知道她叫什麽?”
沐清:“我應該知道麽?”
李則言:“行,我忘了你對成績的事兒不關注了。哥哥這就告訴你啊。這女孩兒叫夏天。夏天的夏天,成績好的不得了,被咱們學校破格錄取了。我剛查過,她和咱們同班,所以你還是有點兒希望的。”
但他明顯不相信沐清能成功的樣子,同情道:“好歹兄弟一場,你要失戀了和哥我說一聲,哥我願意舍命陪兄弟,和你通宵打游戲去。”
沐清翻白眼,心道:“你要熬夜你自己去,別拉上我,老娘可是還要睡美容覺的。”嘴上卻按着臺詞反駁道:“行了老鐵,我這還沒開始追呢,可別咒我。”
他們說話間,姍姍來遲的夏天已經騎上了半山腰,正好與路邊立着的沐清二人擦肩而過。黑順的發絲在她腦後散開,其中一縷掃過沐清的鼻尖,癢癢的,讓她想打噴嚏。
沐清想忍,沒忍住,閉上眼一聲‘阿嚏’打出來,再睜眼時便聽撲通一聲,女主就那麽摔倒了她的面前。
沐清:“……!?”
她的噴嚏何時有這麽大的威力了?
但眼下她管不了許多,将書包丢給一旁呆立着的大胖墩,幾步上前欲去扶夏天。
靠近時才發現,夏天臉色慘白,連唇上也沒有半分血色。沐清去扶她時,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更糟的是,沐清眼尖的發現,她白色的校服短裙後有點點血色暈開。
同是女生,這意味着什麽,沐清自然再清楚不過。
小說裏可沒有這一出。沐清心說這多半是她的鍋。估計她剛才的噴嚏打得突然,讓本來就很難受的女主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了
既然是她的鍋,那就得由她來背。
眼看身後的小胖墩也要過來幫忙,沐清先一步側身擋在夏天和李則言中間,然後不顧夏天意願如何,說聲抱歉就将她攔腰抱起。給身後李則言留一句“幫我請假”後,一溜煙兒跑向了校內的醫務室。
說是醫務室,不如說是小型醫院來的更為合适。裏面基本設施齊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醫生值班。沐清直接抱着人走進一間單人病房,将女主放到了室內一皮質沙發上。
為何不放床上?
沐清心道:“只有不懂女孩的男生們才會把來了大姨媽又不小心沾到身後的女孩放床上。一躺上去,全漏了。”
把人放下後,沐清才發現,這一路上女孩兒都沒出聲,沐清想她大概是疼的。正想先叫她在這坐着,自己好去給她找一套幹淨的校服順便沖一杯紅糖水,擡眼就撞進女孩兒那雙清清冷冷的眼裏。
小說裏的夏天是冷美人。如今對上夏天冷眼的沐清心說:“小說誠不欺我。”
她正好奇夏天為何這樣看她,好歹她也算幫了夏天不是?便見夏天薄唇輕啓,吐出清清亮亮的三個字:“手,放開。”聲音不大,應該是沒什麽力氣的緣故。
手?
沐清下意識動了動手,捏到渾圓柔軟的一團,觸感極佳。沐清正想贊一句,卻發現夏天的眼更冷了。
沐清身型一僵,視線從夏天那雙眼開始緩慢下移,最終定格在自己抓着夏天胸部的手。
沐清:“……”
她倏地松開手退後一步,臉色緋紅。可惜在厚厚遮瑕霜的掩蓋下,沒人瞧出她的臉色變化。
她雙手合十,朝着夏天小小鞠了幾躬:“抱歉抱歉,剛才沒注意,實在抱歉。”
少年眼中歉意不似作假,夏天抿唇看他一眼,道:“沒關系,還有,謝謝。”
沐清連忙搖頭。見夏天意欲起來,忙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你,你先在這裏坐着,我等下去給你找一套校服。”
夏天皺眉,仍堅持要起:“不需要,只是摔了一跤,不至于換衣服。”
沐清幾番勸說無果,只好磕磕巴巴道出實情:“你,那個,你校裙後面,沾了,沾了血。”
此話一出,空氣靜默一瞬。
夏天別過頭,道出兩字:“謝謝。”語氣依舊冷冷的,沐清卻眼尖的發現,夏天的耳垂染上了粉色。
沐清心說:“這不是很可愛麽?幹嘛一直冷着一張臉。”轉而又想送佛送到西,沐清又問:“你,你身上帶着那個東西麽?”
夏天點頭,耳上粉色更甚,沐清心說“好玩,原來冷美人是個薄面皮”。這麽想着,沐清解下校服外套披在夏天腿上,道:“你先在這裏歇着,想走動的話可以把我這外套綁在腰上。我半小時後會回來,你先忍一忍。”
出了醫務室,沐清長長噓出一口氣,打算打個電話叫跟班。她身份在那裏擺着,許多事不需要她自己動手,多的是人願意出力。只是她在兜裏摸了個遍,都沒有摸到手機。想起之前扔給李則言的書包,沐清心叫:“糟糕!手機落書包裏了!”沒有傳喚工具,就算有小弟随時待命,她也召喚不來。
沐清只得認命,自己當起了女主的跑腿小弟。
半小時後,滿頭大汗的沐清再次出現在醫務室時。夏天腰上系着她給她的校服外套,正捧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紅糖水,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着。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夏天擡頭,就看見沐清朝他走來。
少年膚色偏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陽光下走動,整個人都似乎散發着陽光的味道。他的個頭很高,約有一米八的樣子,可惜骨架略小,即使像現在這樣居高臨下看着自己,也感覺不出什麽壓迫感來。更何況,這少年眼中沒有半分壓迫,有的只是單純的關心。
關心麽?
夏天低頭,掩住眼中的波動,道:“謝謝。”
“沒關系,小事兒。”她将一包衣物放到夏天旁邊的沙發上,“我先出去幫你看着,你換好衣服後叫我。”說完,果真毫無留戀的走到室外。
夏天纖細的十指緊緊攥着散發着溫熱的水杯,又道一聲:“謝謝。”
病房裏有一隔間。夏天拿着沐清給她的紙袋走進去,從裏面翻出一套還未拆封的嶄新嶄新的校服,正要換上。眼一瞥,發現了一條靜靜躺在紙袋底端的黑色內褲。
夏天時常清冷的面容總算繃不住了,臉頰火一般燒着。她忍不住打開隔間的門,悄悄往門外看了一眼。
一個瘦高的背影正筆直的站在門口。那背影不甚健壯,卻堅定的站在那裏,為她擋去外界的窺探。
心上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夏天關上門,掏出那條內褲換上了。
五分鐘後,夏天捏着紙袋,強自鎮定的走出病房。将沐清的校服還給對方,想了許久的感激的話沖到嘴邊,最終只剩下兩個字:“謝謝。”字吐的冷淡,只是她緋紅的臉色出賣了她。
沐清仗着十厘米內增高,将夏天的表情盡收眼底。她忽然覺得好玩,便起了逗她的心思。
“謝我?你想謝我什麽?”
“謝謝你的衣服。我洗幹淨後會還給你的。”
“還我給你帶的校服?還是別的?”
夏天不接話。她擡起頭,薄唇緊閉,靜靜望着沐清。
面對這雙眼睛,沐清逗弄的話忽然繼續不下去了。她幹咳兩聲,道:“開學典禮要開始了,該去禮堂了。我讓同學幫我請了假,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夏天還是那麽看着她,就在沐清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時,夏天收回視線。留下一句:我叫夏天”,便消失在沐清的視線裏。
沐清在她身後吼了一聲:“穆青!我叫穆青!”
想了想又加一句,“衣服不用還我!真的!”
夏天腳步沒停,眼角卻彎了起來,看不出是何意味。
這一笑,正好被附近的紀黔看見了。夏天眉眼生的冷清,如今一笑,恰似冰雪消融,整個人透出不一樣的美來。
紀黔望着她從自己身旁走過,轉頭對身後的人道:“查一查那個女孩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