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111
想到那東西的決心, 石爛讓巫友民先将受了驚的親家夫婦安頓進客房,接着讓茶軻把沉默的秦堅請進茶室。
秦堅進了茶室後神情依舊略顯呆滞, 見此石爛也沒忙着問話,而是先請他喝點陰茶,散散身上的晦氣。
喝了一口茶頓時覺得全身舒服了許多的秦堅微微一嘆, “是了, 她該恨的, 如果是我,我也會恨。”
看了眼喃聲自語的秦堅, 石爛嘴角一彎, “你倒是挺會想。”
秦堅一愣,“石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生下來就被父母遺棄,還沒滿一天就死了,怨恨自然是有的,不過再怎麽怨恨,以她的實力也沒辦法向你父母報仇。”
“那、那我在醫院看見的那個怪物是誰?”
秦堅想起那個大腦袋尖牙齒的怪物, 就覺得自己的脖子又開始疼了, 甚至那種被卡住脖子後帶來的窒息感,也來了。
啪。
石爛伸出手在他的腦門上拍了一下,秦堅頓覺身體輕松了不少,他吐出一口濁氣,雖不知道石爛對自己做了什麽, 不過還是站起身對石爛鞠躬道謝。
“是她也不是她, ”石爛起身, 看向窗外,這城裏看不見山,有的只是高樓大廈,“山中的東西可不少,她的靈魂剛投入凡胎,死後不管是她的身體還是靈魂,對于山中的生靈來說,都是一佳品。”
想要報仇,只要她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将自己的身體與靈魂作為報答,那吃了她的身魂的生靈就一定會找機會為她報仇。
秦堅臉色一變,“所以那個怪物吃了我姐姐?!”
石爛轉過身,帶着些諷刺說,“如果不是有人把她遺棄在山野之中,她又如何會被那些生靈所觊觎?”
甚至讓她永不超生。
被吃了靈魂後,哪裏還有什麽來生。
為了報仇,她付出了所有。
面色頓時蒼白不已的秦堅:“所以那個怪物不達目的,是不會走的,對嗎?”
石爛點頭,他雙眸清冷,像是看透了秦堅的心,“冤有頭,債有主,殺人就得償命。”
只聽得門處發生一聲巨響,兩人回過頭,便見秦母與秦父白着臉站在門口。
秦父一瘸一拐的上前,語氣平靜,看着秦堅的目光充滿了愛與不舍,“大師,人是我丢出去的,我父母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我婆娘好歹生下了她,那時候她剛生産完,沒有力氣反抗,是我一意孤行把孩子抱上山的。”
“有什麽事,讓她沖着我來,別傷害我婆娘和兒子。”
“老頭子!”
秦母聞言落下淚,抓緊他的手臂也看向石爛,“我老了,命不值錢,只要她肯放過阿堅,就是讓我們兩口子都去死,我們也是願意的!”
“不,”秦堅猛地搖頭,“不,你們不能死,你們不能死!你們死了我怎麽辦?你們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嗎?”
最後一句話,秦堅幾乎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石爛與茶軻站在一旁看着他們一家三口搶着誰去死,以平那怪物的心。
“先生,這可真夠偏心的。”
茶軻抿緊唇,突然道。
他聲音不小,可那激動的三人卻沒聽見。
垂頭看了眼憤憤不平的茶軻,石爛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茶軻雖然是茶妖王的親外孫,可他身上有紅眼妖族的血脈,茶妖王對他到底是多了一層戒備,而對于其他茶妖族的孩子,茶妖王的眼裏只有深深的喜愛,沒有半點憂慮。
這是差別,也是茶軻的心結。
他不是沒有想過,既然兩個種族是對立的,那為什麽還要把他生出來?生出來後,爹被帶離了這個世界,娘親也被送回了妖族。
沒人真心待他,除了....先生。
茶軻感受着腦袋上的力量,緩緩擡頭對石爛展顏一笑。
秦家三人眼淚汪汪的争着,石爛聽着都有些打哈欠了,他擡手敲了敲桌子,重而脆的聲音立馬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要想化解對方的怨氣,也不是沒有辦法。”
秦母雙眼一亮,追問道,“什麽辦法?”
“你們一輩子吃齋念佛,不可沾半點油葷,為她祈福,這樣她才有可能再生新魂,得以投胎轉世。”
秦家夫婦聞言面色一松,這有什麽難的?不就是不吃肉嗎?過苦日子的時候,連飯還吃不飽呢,這并不難。
石爛一眼便看穿他們心中所想的,他微微一笑,“吃齋念佛自然是不難的,可她的魂魄被生靈吃了,很難有再生的可能,除非用你們的靈魂去修補,修補出新的靈魂後,她便能投胎了。”
用靈魂去修補?
這就比之前那吃齋念佛聽着可怕了。
“會死人嗎?
秦父問道。
石爛看着他,“你怕死?”
秦父看了眼沉默的秦堅,“不怕,只要能保住我們秦家的根兒,怕什麽怕!”
“用靈魂修補會給人帶來什麽傷害?”半晌沒說話的秦堅突然問道。
“自然是靈魂分離之痛,”石爛伸出手在虛空中朝着秦堅一家人口一點,他們便感覺渾身灼,熱十分難受,又疼又癢難以忍受。
啊!
啊!
慘叫聲從他們口中冒出,三人齊齊在地上翻滾着,把院子裏的巫友民都驚得跑進來查看是什麽情況了。
五分鐘後,石爛收回手,語氣平淡,“大概就是這種疼痛。”
滿頭冷汗的秦堅雙手撐着地,艱難問道,“要疼多久?”剛才這五分鐘,他覺得像是過了一天那麽久。
“一天兩個小時,上午一次,晚上一次。”
秦家人:.......
“沒有其它辦法嗎”
石爛蹲下身,與秦堅對視着,秦堅看着那雙似乎能透析一切的眼睛,慫了。
他垂下了頭。
見此,石爛起身,“比起死,這又算什麽呢?”
“是啊,比起死,這算什麽?大不了就是痛一痛!”
秦父覺得這總比死了強,他和秦母對視一眼後,準備讓石爛幫忙,可秦堅卻咬住牙,“我、我還得上班,晚上也有應酬,不能.....”
石爛點頭,看向秦家夫婦,“那他那份就讓你們來?兩人一天三個小時,怎麽樣?”
剛剛才體會過那種疼的秦家夫婦臉都綠了,可當看見兒子眼底的哀求時,他們還是心軟的點了頭。
“很好,”石爛撫掌,臉上卻沒有笑意,“你們這裏同意了,但還得問問它,明晚淩晨我們請它過來吧。”
想起那怪物,秦家人紛紛一抖。
秦堅最後向公司請了兩天假,事情沒得到解決之前,他們也不敢回家,只能在石爛這裏待着。
折騰了一晚上,他們也累了,巫友民帶着他們去客房休息。
秦堅躺在床上,半點睡意都沒有,他回想起剛才茶室裏的一切,整張臉又紅又白,他到底是自私膽怯的,可這一切難道不是爸媽自己找的嗎?
如果他們當初不那麽對那個孩子,怎麽會有今天這幅場景?秦堅閉上眼,自己沒有錯,在這件事上,他本來就是無辜的,甚至連女朋友都因此受到牽連......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茶軻關上茶室的門,坐在石爛對面輕呵道。
“秦家夫婦是自願的,這也是他們自己的因果。”
見茶軻一臉諷刺,石爛為他滿上一杯茶,“郭老讓你們做任務了嗎?”
一提起老師,茶軻的整張臉都亮起來了,“做了,我還是分隊隊長呢!上次那個偷糧食的小鼠精就是我逮住的!”
這話題開始便很難結束,石爛也并沒有想過打斷對方的話,看着小臉發光的茶軻,他微微一笑,這大概就是養崽之樂吧。
翌日深夜,秦家人與石爛他們都在客廳裏,秦堅一直垂着頭,秦家夫婦滿臉的緊張與不安,只有石爛他們三人面色很平靜。
小院很少有鬼怪敢接近,可今天不同,石爛點了引魂香,吸引着它,它就像是着了迷似的不管不顧地往這邊來。
啪嗒!
窗戶外傳來奇怪的聲音,秦家人紛紛一震,齊刷刷地往發出動靜的窗戶看過去。
嚓吱......
窗被緩緩推來,一個光禿禿的大腦袋從窗簾處探出來,它雙眸赤黃,在看見秦家人時,渾身的怨氣克制不住地往外散發!
被那怪物一掃,秦家人便覺得有股子涼氣從腳底板處蹿到腦門!
他們一動不動,雙眼緊緊地盯着怪物,生怕對方猛地撲過來。
石爛敲了敲桌子,怪物猛地轉頭看向他,那雙黃眸深深一縮,接着整個身體便從窗臺上掉在了地上!
它長長的手将自己圍住,整個身體瑟瑟發抖,那張大嘴此時一張一合的發出嬰孩般的低泣,那聲音中包含着委屈與哀求。
秦家人看了看淡定喝茶的石爛,又看了看那乖得不成樣子的怪物,一時之間更沉默了。
“他們願意獻出靈魂來修補她的靈魂,每天貢獻三次,一直到死為止,且日後吃齋念佛向她贖罪,不過這只是生前的,死後怎麽贖罪,那得看地府怎麽判。”
察覺處石爛目的的大腦袋怪物聽完這話後,将手拿開,整個脖子拉得老長,那腦袋就這麽圍着秦家三口轉悠。
微黃的眼眸裏帶着鄙視與憤恨,嘴裏也發出嗤嗤嗤的怒聲。
石爛聽完後看着緊閉雙眼的秦家人,“它還要你們供奉它,逢年過節不可怠慢,另外給那孩子立碑,請人超度。”
“我們回去就辦!回去就辦!”
秦父使勁兒點頭。
“你們可想好了,”石爛聞言繼續道,“一旦你們有辱罵與不滿,它會來教訓你們的,我只能讓它不傷害你們,可沒讓它不能守着你們。”
最後,秦家夫婦見大腦袋張開大嘴想要去咬秦堅的時候,什麽都答應了。
簽訂了陰靈協議後,秦家露出劫後逢生的笑容與石爛道別。
“希望以後再也不到這裏來了。”秦母扶着秦父道。
“是啊,太邪門了,說不定這什麽先生和那東西是故意整我們的。”秦父也點頭。
聽着父母說的話,秦堅很是尴尬的回頭看向小院門,生怕石爛他們聽見,可當他看過去的時候,院門已經關上了。
石爛并不在意秦家夫婦是怎麽想自己的。
他沒告訴他們的是一旦他們心裏有怪念頭,疼痛是會加倍的。
不久後石爛從秦堅朋友,也就是當初介紹秦堅過來的那人說,秦家夫婦已經回鄉下了,他們在城裏住着的時候,每天都在家慘叫不已,還得居委會以為秦堅虐待老人。
這事兒都鬧到秦堅公司裏了,眼看着兒子在公司的地位下降,愛子如命的秦家夫婦自願回鄉。
不再聽他們慘叫的秦堅松了口氣,接着便迅速搬了家,想要忘記之前的一切到一個新小區重新開始,可這時候黃梅卻和他分了手。
原本情場失意的秦堅本應該“賭場”得意的,可是他工作屢次出錯,最後還被降了級。
順風順水了二十多年的秦堅突然發現自己舉步艱難起來,他開始怨恨父母,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而起,自那以後除了偶爾給家裏寄點錢外,便一直沒回去過。
而每日慘痛的秦父秦母,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與失望後,也開始後悔,當初如果把那個女兒養大,他們現在是不是過得很好?至少不會受這份罪。
這日風和日麗,石爛抱着大黃躺在長椅上曬太陽,大黃的腦袋在石爛的手心翻來覆去的滾動,石爛半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大黃原本是叫黑陰的,可茶軻覺得這名兒在人間顯得不那麽吉利,所以為它改名叫大黃,顯得接地氣不說,還很符合它的氣質。
叮鈴鈴.....
正彎腰為花鋤草的巫友民接起電話,聽了一會兒後,他看向石爛,提高嗓門問道,“先生,吳家請您去做法事。”
就是給人唱祭場,這是道士的活兒。
石爛睜開眼,翻了個身,表示拒絕。
他什麽都可以學,就是不學唱祭場的,戲曲都沒學會,別的石爛更不想了。
見此巫友民微微一笑,轉過臉輕聲回絕了對方。
挂了電話的吳有為臉上布滿憤怒,“還真當自己是碟子菜!”
吳夫人聞言立馬給了他一下,“別胡說!石先生可是個能人!”
“這活兒都不接,算什麽能人!”吳有為翻了個白眼,決定找專做這方面的公司來承包吳老先生的葬禮。
吳老先生死前說過,不管火化不火化,死後都得回鄉下辦一場熱熱鬧鬧、非常接地氣的葬禮,這唱祭就是必不可缺的。
而推薦石爛的是吳夫人。
在石爛這裏碰壁後的吳有為很快就找到了願意承包的公司,他看向一旁的吳夫人,“以後別去找那什麽石先生了。”
吳夫人翻了個白眼,“術業有專攻,”人家石先生那麽神仙似的人,讓對方唱唱跳跳的,還真有些不和諧。
“呵,”吳有為輕呵一聲,拿出手機通知親朋好友要參加葬禮,就得去鄉下。
可幾天後,吳有為滿是驚恐的與吳夫人登門小院。玫瑰小說網,玫瑰小說網,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meiguixs 玫瑰小說網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請加qq群:647377658(群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