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四·遛狗的非日常
“你就說這一周你主動溜過幾次銘銘?”
邵羽之站在沙發邊上怒視着駱嘉銘。
銘銘也搖着尾巴一臉期待地看着坐在沙發上,淡定地翻着手上雜志的男人。
這家夥還真是貫徹自己非萌物不靠近的理念,以前總是主動抱銘銘去洗澡,還會給他順短得根本不可能打結的毛。然而自從銘銘随着時間逐漸長大,某變态萌物控對他的關注也日漸減少。
雖說他确實已經不是那只叫喚起來奶聲奶氣,單手就可以捧住的小奶狗了吧……
邵羽之低頭看了眼一臉讨好、貼在自己腿上的黑色腦袋。
歪頭往人身上一蹭已經可以蹭到大腿中部,威風凜凜的兩只黑色尖耳朵外緣描了一圈黃,一身黑黃交雜的順滑短毛覆蓋在軀體健壯有力的肌肉上,四條大長腿拔長堅實,小腿上挂着一根廢趾說明了它的血統——狼狗。
理論上很兇的那種。
只可惜那根永遠不知道塞回嘴裏的血紅舌頭,與其說是威武強勁的狼狗,倒不如說像一條二哈。
失去了小時候戰戰兢兢的萌态,卻沒有祖先的威風霸氣,甚至有點傻,就連自己心底也升起了一絲絲嫌棄之情是怎麽回事。
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心情,銘銘立刻耷拉下耳朵,無辜地“嗷嗚”了一聲。
“……”再傻也是自家的狗,只要在邵家,哪怕是一只狗也不能被虧待!
“你再不起身我就出門了。”邵羽之換好運動服,一臉不耐煩地看着駱嘉銘,使出了最終秘技——你不跟過來我丢下你就走,哼!
目前為止這招還沒有失效過,就算不想遛狗,自己“求陪同”的信號傳達地這麽明确,他也不至于讓自己單獨……
“哦。”駱嘉銘淡淡地應了一聲,給雜志翻了個頁。
“???”
“!!!”
邵羽之看着駱嘉銘簡直震驚了,然而駱嘉銘毫無反應,悠閑地靠在沙發上翻着雜志,察覺到邵羽之在沙發邊上站了太久,還投去疑惑地一瞥。
“呵,我出門了。”邵羽之黑着臉道。
“路上小心。”駱嘉銘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這家夥簡直是……已經厭倦自己了嗎?
——
終于到了自由時間,作為一只沒有煩惱的狗子,銘銘可不會因為兩位主人之間莫名其妙的尴尬氛圍而辜負這一片好時光。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邵羽之牽着鏈子走得太慢,任狗子在前面努力地拽着狗鏈,他也不過偶爾加快頻率走幾步。
別墅區在城郊,圈了一大片地,有樹林,有湖泊,甚至還有高爾夫球場。
傍晚在林蔭小道上遛狗,左邊是河道,右邊是樹林。斜陽穿過行道樹之間的縫隙撒落在身上,一人一犬斜長的倒影落在樹林間,被樹木有節奏地截斷,頗有一種在鄉野之間散步的錯覺。
就是心情有點沉重。
至少從昨晚的态度來看,駱嘉銘應該還沒有厭倦自己,不然……怎麽還會……把自己頂在牆邊……就那樣……咳咳。
但是今天他也太冷淡了,居然把溜銘銘的任務丢給他一個人。當初非要養銘銘的是他,現在不管不顧的也是他,憑什麽自己要這麽可憐地獨自溜着一只傻狗?
怪委屈的。
銘銘不知道主人的心理活動,樂呵呵地在前面跑着,偶爾興致上頭,還會撲個蝴蝶。
邵羽之一臉愁容地被他拖在後面,心不在焉。
他其實從來都猜不透駱嘉銘在想些什麽,他留在自己身邊的真正原因,他對自己真正地想法……駱嘉銘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能讓自己安心的話,以至于邵羽之總擔心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或者說自欺欺人。
因為時間久了,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了。
然而人是會變的,一年多,厭倦了也不奇怪。
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忽然就顯露出不耐煩,讓人心口有點堵。
邵羽之自嘲地笑了笑,明明一開始不情願的那個人是自己,現在怎麽好像反過來了?
這時林蔭小道上迎面開來一輛大卡車,看車身上漆着的字是一家搬家公司。
別墅區雖然很大,但是治安很好。高額物業費養着數百個保安,外面的車也不是想進就能進的,要別墅主人親自确定核實。像這種搬家公司的車不僅要別墅主人的确認,保安還會和公司核對行程,确保無誤後才會放行。
此時夕陽西落,可不是個搬家的好時間。
挺稀奇的。
邵羽之牽着銘銘往樹林邊讓了讓,卡車卻在他面前不遠處停下。
他警覺地擡頭,車上走下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還拿着鋼管。
銘銘沖着兩人吼了兩聲,難得吼出了點狼犬的風範。
邵羽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傍晚搬家,果然可疑。
沖他來的?能混進別墅區絕對是事先有詳盡的計劃,估計還有內應。
會是什麽人呢……多半是在娛.樂城開賭場或者放高利貸的,因為地下賭場被掃,利益受損的就是這兩波人。
實際上娛.樂城項目開展以來他和公司高管沒少受到威脅。但那些威脅最多只能算作騷擾,這種有詳盡謀劃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來者不善,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他還可以應付着,眼前兩個壯漢還帶着鋼管……要知道他手邊僅有可以算作武器的就是一條狗鏈子……和銘銘。
打不過。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趁着兩人和自己還有段距離,他拉緊狗鏈轉身就跑。
然而沒跑幾步,迎面又走來一個身着工裝的男人,一手拿着鐵棍,臉上挂着猥瑣的笑,朝他擡了擡下巴。
顯然和那兩個人是一夥的。
前後夾擊,兩頭都被堵了。邵羽之轉向樹林,這是唯一的通道了……
……如果那邊沒有人的話。
邵羽之看着第四個同夥從樹林裏走出來,眯起眼睛。
三面包抄,果然是有預謀的。
逃不掉,那就拖到保安路過吧。
“什麽人?”他故作淡定地站在正中間,質問之前從車上下來拿着鋼棍的人。
鼻子上橫着一條長長的刀疤,走在最前面,大概是這夥人的頭頭。
刀疤咧着嘴,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邵爺,不過是一群送你上路的人,不勞費心記住了。”
銘銘察覺到對方的敵意,擋在邵羽之面前狂吠不止,刀疤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邵羽之怕他一氣之下傷害銘銘,用力拽了拽狗鏈,把銘銘拖到自己身邊。
“如果你們想要的是錢,我可以給你們。”邵羽之直視着那人的眼睛,努力不讓自己露怯。
刀疤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其餘三個人也跟着他笑了起來。
笑了大半天,他才停下,嘴角還帶着嘲諷:“給我錢?你他媽不早點想到要給我錢?放高利貸的都上門把老子兒子打殘了!老子他媽都站在你面前了說給我錢?!!你掐斷了老子的救命稻草,把老子逼上絕路,然後現在跟我說要給我錢?!!!”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瞪着眼睛拿鋼棍指着邵羽之,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棍子砸到他身上。
邵羽之沉默地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眼中帶着一絲陰郁,卻不是作出來的。
這些人不是賭場的,也不是放高利貸的,而是……賭徒。
是邵羽之以為,一直被賭場奴役,一旦賭場消失就能獲得新生的賭徒。
“邵爺,”刀疤自顧自道,“咱們都是道上混的,知道規矩。我今天出現在你面前,就沒打算活着離開!”
邵羽之冷笑一聲:“你到底為什麽會覺得,賭場是你的路?”
他惡狠狠地盯着刀疤,銳利的視線直逼眼底,像是要把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剜出來。
他永遠記得那個在賭場裏輸掉所有家當,卻不知悔改,還典當了所有母親的所有陪嫁,甚至去借高利貸的男人,一心想着在賭場裏翻盤,做着他沒有希望的春秋大夢。
“你以為你的絕路,是我逼出來的嗎?”
無止境的酗酒,無止境的家暴。小小的他只能縮在單間出租屋肮髒的角落,看着啤酒瓶重重地砸在母親肩上,流下鮮血,無能為力。
直到有一天,父母難得沒有吵架,喜歡上了各自最體面的衣服,跟他說要出遠門。
“我也要去!”雖然懼怕父親,但他不願意和母親分離。
“羽之還不能去。”這大概是記憶中父親僅有的慈祥笑容,面對小小臉蛋上露出的困惑,他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發,難得耐心地解釋道,“以後你就明白了。”
然而直到今天,邵羽之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生活明明遠遠不止賭博和高利貸,或者說真正的生活根本就不包括這兩點。
有些人卻不明白,沉溺于虛無缥缈的賭局,用暴富的幻想麻痹自己,逃避現實……至死不悔。
然而身邊多的是這樣的故事,他們家的經沒有比別人家的更難念。
“你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只有死路一條。”他用極其冷靜的語氣吐出這句話,眼神不閃不避,直戳刀疤的心底。
因為這樣的人根本就看不見活路,他的心大概已經瞎了。
“你他媽說什麽?!”
邵羽之的态度徹底激怒了刀疤,他怒吼了一句,猛地揚起手,鋼管揮落。
邵羽之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在鋼管砸到身上之前,他敏捷地往側邊一閃,同時伸手抓住刀疤的手腕,借着他自己的慣性将他溜了一圈,最後把他雙手束在背後,一把奪走他的鋼管。
這群人幹架毫無章法,對付一個根本不是問題。
旗開得勝,銘銘也興奮地狂吠着。
邊上的人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一個平頭見頭頭落于下風,瞬間發狠,抓着鋼棍就朝他劈了下來。邵羽之從背後一推刀疤,把他送了過去,兩人立刻摔成一團。
同時耳邊傳來一陣風聲……
……身後一直站着一個人,棍子已經揮下來……
躲不開!
餘光裏一個黑黃交雜的身影閃過,銘銘飛身撲向邵羽之身後的偷襲者,毫不客氣地朝他腹部咬了一大口。那人吃痛地嚎了一聲,身子受到沖力被撞開,原本朝着邵羽之後腦勺直直劈下來的鋼管霎時脫手,離開原來的軌道,但還是在他膝蓋彎帶了一下。
邵羽之腿一軟,單膝跪了下來。
第四個人瞅準機會,高高舉起鋼管,臉上露出扭曲的狂喜,鋼管朝着邵羽之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邵羽之心中暗叫不好,單手舉起鋼管試圖回擋。但他知道對方居高臨下,自己這一擋也不過是無力的掙紮。
那人顯然也看出這一點,臉上笑容更加猙獰。
呵……
這家夥,這會兒開心個屁啊?有這種膽量來埋伏自己,都不敢去反抗放高利貸的人嗎?
他們,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局面是自己造成的?
這些家夥,那些家夥,活着的死了的,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有,為什麽不敢嘗試去争取一個更好的未來?
“吭”的一聲巨響,巨大的沖力壓在了手腕上,手腕脫力,鋼管掉落。
果然擋不住,雖然沒有技巧,但這家夥不缺蠻力。
邵羽之認命地閉上眼睛。
“羽之還不能去,以後你就明白了。”
那天早上父親說的話像是給他留下了一個未解的謎。
但他從來不曾明白。
這個謎注定永遠都解不開,因為真正不明白的人,已經不在了。
“啊——”一聲慘叫之後,鋼管遲遲沒有砸下來,唯獨原本在自己手裏的那根落在了腳邊,發出聲響。
他奇怪地睜開眼,看見先前在自己面前揮舞着鋼管的人正和一個陌生人抱着滾在一邊,兩人掙紮着正要爬起來。
一只手環着腰快速把他撈起來小心放在草坪上,銘銘撅着屁股樂颠颠地跟在他身邊。
安置好邵羽之,駱嘉銘寒着眼回到那幾個男人身邊,一腳踩在鋼管的一端,鋼管從地上彈起,斜飛了出去。刀疤男正舉着鋼管撲身而來,眼見狀況不對腳下一頓,臉上被鋼管實實地砸出一道紅印,原地抖了兩下,歪歪扭扭地朝後倒了下去。
除了刀疤,加上剛才扔過來那個還有四個人。然而哪怕一擁而上也不過是毫無默契的一盤散沙,手上的鋼管不聽使喚,還會磕碰到自己人。
駱嘉銘三拳兩腳收拾了剩下的人,冷冷地看了這群不自量力的家夥一眼,朝邵羽之走來——
“危險!”一根鋼管從遠處朝他的後腦勺飛來。
若不是聽見鋼管劈開風的聲音,邵羽之也沒有注意到這夥人還有其他同伴。
駱嘉銘閃身出腿往上一帶,鋼管被攔截,改變路徑,向上朝半空飛去。他又是一個幹脆的旋身踢,将鋼管踢飛出去,數秒之後,“啊”的一聲,居然從樹上掉下來一個人!
“受傷了?”解決完漏網之魚,駱嘉銘在邵羽之身邊蹲下,輕輕捏了捏他的膝蓋,活動了一下他的關節。
“沒……沒有。”
邵羽之沒有騙他,鋼管碰到他膝蓋的時候已經脫手,沒有什麽力道。當時他被忽然撲出來的銘銘吓了一跳,沒有防備,才會腿軟跪下。
他撐着駱嘉銘的肩正要站起來證明自己并無大礙,不料站到一半身子一輕,被駱嘉銘打橫抱了起來。
他急了:“我真沒事!”
銘銘擡着頭樂呵呵地沖他搖着尾巴。
“……”
他提防地朝地上掃了一眼——那幾個賭徒果然在朝他們看!臉上的鄙夷之情毫無遮掩。
駱嘉銘以為他擔心這幾個人趁機反擊,為了讓他安心,解釋道:“小腿斷了,沒那麽容易爬起來。”
“……”這是重點嗎?!
駱嘉銘又此地無銀地解釋道:“不小心弄斷的。”
“……”他會相信嗎?!
不過駱嘉銘何必多解釋這一點,他也不至于人家都來索命了還聖賢地不傷對方一根手指。
“他們都看着呢……”邵羽之終于紅着臉把自己不自在的原因說出口。
他發誓他看見某變态嘴角一閃而過的笑。
駱嘉銘垂眼冷冷道:“還想要眼珠子就把眼睛閉上。”
那幾個賭徒立刻乖乖閉上眼。
“……”邵羽之十分無語,現在讓他們閉上還有意義嗎?
但駱嘉銘顯然不打算放他下來。
“怎……怎麽回事?”一個穿着制服的青年跑近,看見霸着道的貨車和地上躺着□□卻緊閉着眼的幾個人吓了一跳,“這不是今天那家搬家公司的車嗎?”
“你!快!放!我!下!來!”趁着卡車身體還能遮掩一二,邵羽之壓低聲音警告駱嘉銘,說一個字就在他胸口捶上一拳。
駱嘉銘卻跟個沒事人似的,走到保安視線中:“是哪戶叫的搬家公司?”
卡車後面忽然走出一個人……不,兩個,小保安吓了一大跳。待他看清來人是誰後,立刻又淡定下來跟兩人問了好,“駱醫生,邵總。”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詫異,甚至沒有對面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提出什麽疑問,邵羽之一瞬間産生了自己才是反應最奇怪的那個人的錯覺。
小保安向對講機問了話,确定了人,“是東11住戶。”
駱嘉銘點點頭。
“要……報警嗎?”小保安詢問道。
邵羽之一瞬間心生欣慰,然而——
“不用。”
“報警。”
毫無默契的兩聲回答,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好的。”小保安笑得很有分寸,模棱兩可也不指明是在回答誰。
“給我報警!”邵羽之沖他吼出聲,末了轉頭瞪了駱嘉銘一眼。
小保安小心地用眼神示意駱嘉銘,被邵羽之瞪了回去。
能不能有點作為治安維護者該有的法律意識?
見駱嘉銘沒有什麽表示,小保安陪笑道:“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去報警。這邊不是攝像頭死角,該拍下來的東西應該都拍下來了,如果警方那邊有什麽需要配合的我會來通知你們,接下來交給我就行了。”
說完他朝對講機說了幾句話,似乎是叫同伴過來善後。
駱嘉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腿斷了,搬的時候小心點。”
“诶,好!”果然是專業素養極高的保安,沒有多問一句不該問的。
駱嘉銘掃了眼還躺在地上的幾個賭徒,思考片刻,橫抱着邵羽之轉身離開。
銘銘輕輕朝他背影叫了幾聲,見他沒有反應,只好自己轉頭叼起鏈子跟在他後面。
邵羽之猛然反應歸來剛才駱嘉銘一直抱着自己,而自己也自然而然地環着他的脖子,臉“噌”地一紅,掙紮着要下來。
“我真的沒事!”
駱嘉銘勾着他膝蓋彎的手一緊,邵羽之反射性地一縮腿。
“疼就別忍着。”
“……只是擦傷。”邵羽之語氣沒那麽堅定了。
駱嘉銘沒說話,抱着他往回走。
“銘銘。”邵羽之看見蔫嗒嗒跟在兩人身後的銘銘,朝他伸出手。
駱嘉銘回頭看了眼銘銘,矮下身。
邵羽之伸手從銘銘口中接過狗鏈。
前一秒還委屈巴巴的傻狗子立刻樂得原地蹦了兩下,扭着屁股跟在兩人身後。
于是駱嘉銘抱着邵羽之,邵羽之牽着銘銘,兩人一狗,迎着夕陽往家走。左邊是一條小河,右邊是茂密的樹林,身後還拉着兩道長長的影子。
安靜而美好。
——
“那是什麽?”
邵羽之坐在玄關的皮凳上,駱嘉正在銘給他脫鞋。
玄關邊上就是餐廳,他一擡頭就看見餐桌上面對面擺着兩套餐具,兩只高腳杯特別顯眼。
駱嘉銘手上動作一頓,淡定地把他的鞋放到一邊:“沒什麽。”
邵羽之挑眉:“沒什麽是什麽?別告訴我你一個人在玩過家家。”
駱嘉銘喉結動了動,思考片刻,像是在猶豫,片刻後微嘆一口氣:“今天是你的生日。”
就不該聽陸骁的……他現在還能回想起陸骁笑得賤兮兮的那張臉:“我就是在小姐姐生日的時候用了這招,小姐姐就答應跟我交往了,嘿嘿……”
燭光晚餐?可是他和邵羽之都是吃過晚飯才回家的,他能怎麽辦……
雖然最後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實在太蠢,擺桌擺到一半出去找人了。還好他及時意識到這個計劃有多蠢,不然如果他沒有去找邵羽之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生日?”邵羽之想了想,“哦,身份證上寫的那個。”
駱嘉銘眼神微動:“實際是哪一天?”
邵羽之扯出一個有些無力的笑:“我也不知道。”
駱嘉銘脫下他另一只鞋:“那就是今天。”
“所以……”邵羽之指着桌上的空碟,“這就是我的生日禮物?”
“本來是的,現在……算了。”真的有點蠢,陸骁蠢就算了,自己居然會蠢到去問他的意見,真是見鬼。
邵羽之嘴角抽了抽。
這是送自己的禮物,什麽叫算了?!因為今天出了點小意外自己的禮物就沒了嗎?這也太敷衍了吧!
駱嘉銘脫掉自己的鞋,又把邵羽之抱了起來。
邵羽之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此時心情不佳,黑着臉戳了戳他:“把銘銘擦幹淨先。”
駱嘉銘轉頭對銘銘道:“去籠子裏呆着。”
邵羽之看見他驚人的舉動一時忘記了生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更讓人吃驚的還在後面——
銘銘委屈地“嗷嗚”了一聲,低着頭小跑進了籠子,還用爪子關上門,上了栓。
“???”他吃驚地看着銘銘,這只傻狗子應該只是被駱嘉銘的冷漠吓到跑到最有安全感的籠子裏了吧?
“不用管他。”駱嘉銘抱着邵羽之上樓。
“诶等等!”邵羽之掙了兩下,駱嘉銘緊緊地抱着他沒撒手,“那點小傷不影響我行動,又沒傷筋動骨的。”
然而駱嘉銘還是固執地把他抱進卧室,并且不分由說扒了他的褲子。
“喂!”
兩條腿被扒得光溜溜的,駱嘉銘擡起他的左腿,借着日光燈仔細地看他膝蓋彎的青紫。因為那一跪,膝蓋上也有一小片淤青。
這姿勢有點尴尬……
“沒什麽大礙,不碰到就沒感覺,一點也不影響我行動……”他還在試圖說服駱嘉銘,然而并沒有什麽用。
“東11……”駱嘉銘若有所思。
邵羽之嘆了口氣。
“別和陸老說。”他任駱嘉銘一邊檢查完全沒什麽大礙的淤傷,一邊在自己大腿上摩挲。
駱嘉銘不報警打的是什麽主意,他自然心裏有數。
駱嘉銘忽然伸舌在他的淤青上重重一舔,邵羽之吃痛地眯起。
“我自己……能處理。”能不能先把腿放下來?這個姿勢真的讓人很不自在!“陸老退隐這麽多年,仗着他寵你三天兩頭因為這種小事把他老人家牽扯進來,太不厚道了。”
駱嘉銘擡頭看他:“你再怎麽心慈手軟,那些人也不會悔改,更不會感激你。背後支持他們的人,也只會更嚣張。”
邵羽之笑了笑,他雖然不願打破駱嘉銘對自己美好的幻想,只是……
“如果我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我就混不到今天這一步了。”
他可不會忘記“邵爺”這個稱呼是怎麽聞名與江湖的,他也不願意把陸家當做自己的保護傘,從此躲在後面叫陸老給他當打手。
駱嘉銘和他對視許久,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擡着邵羽之的一條腿。
就在邵羽之就要為這羞恥的姿勢爆發的時候,他忽然出聲:“好。”
邵羽之已經忘了之前他們說到哪裏了,這句“好”是什麽意思?是答應不告訴陸老還是贊同他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駱嘉銘沒讓他思索太久,忽然俯身貼近他的耳朵:“生日快樂。”
“謝謝。”邵羽之反射性道,轉念一想不對啊,這家夥給自己準備生日禮物準備到一半還說“算了”呢!他謝什麽謝!
“把我的腿放下來!”邵羽之怒視駱嘉銘。
然而駱嘉銘不僅不把他地左腿放下來,還把他的右腿抗到了肩上。
“……”
兩條修長的大白腿迅猛地加緊駱嘉銘最脆弱的部位,不料駱嘉銘早有防備,用手臂護住脆弱的脖子。邵羽之趁機縮回腿,卻被駱嘉銘手腕一翻,牢牢抓住了腳脖子,任他怎麽扭都不能掙脫。
“今天我生日!”大佬忍不住放下驕傲,使用特權提醒道。
“生,日,快,樂。”駱嘉銘一字一頓道。
邵羽之睜大了眼睛,總覺得這句話從駱嘉銘口中說出來哪裏怪怪的。
又試着掙了幾下,駱嘉銘還是不松手。
“疼……”他忽然腿一蜷,面露痛苦。
陸老用這招從來從來不湊效,不知道自己用有沒有作用。
“怎麽了?”駱嘉銘立刻松開他的腿,小心掰過他的膝蓋。
邵羽之抓住機會一伸腿,一腳實實地踹在了駱嘉銘胸口,後者受力往後一仰,用胳膊撐住自己的上身。
兩人具是一愣。
那一腳不算快……要是在平時,駱嘉銘肯定能躲過去……是因為自己裝疼,他絲毫沒有防備嗎?
邵羽之忽然心生內疚。駱嘉銘這麽擔心自己,而自己還在耍這種小脾氣。
駱嘉銘揉了揉胸口被踹的地方,悶悶道:“別用傷腿。”
“……”邵羽之低下頭,“騙你的。”
“嗯?”
“不疼,騙你的。”
駱嘉銘看了他一會兒,思索片刻,替他做了個總結:“所以,想要?”
一個迅猛的直拳沒打一聲招呼迎面而來,駱嘉銘卻不躲不閃。
邵羽之的拳頭在距離他鼻尖一毫米的地方停下,憋氣地看着他。
駱嘉銘握住他的拳頭,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環,順着他修長的無名指,慢慢推到了指根。
“生日快樂。”
平淡無奇的小環,外圈沒有任何裝飾,但邵羽之能感覺到內面是凹凸不平的。
大概刻了什麽東西。
一枚戒指,人生收到的第一枚戒指,離開福利院後第一個生日禮物。
“謝謝。”鼻子有點酸,張口卻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還應該好好地說明自己的心情吧?但是要怎麽說出口?其實連自己都不明白此時此刻是什麽心情。
輕輕的吻,落在駱嘉銘唇上。
不都說行動勝于言語嗎?自己的态度,足夠明确了吧?
“啊嘭——”久違的聲音。
駱嘉銘欺身,将邵羽之壓回到床上。
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簡筆人用膝蓋從背後把另一個人頂在牆上,胯部緊密相貼,靠牆的人身體顫抖,不用說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你休想!”
“你!放開我的手!”
“別!別!嗯……求你……”
“姓駱的……你……啊!找死!……嗯……”
遂,醉生夢死。
籠子裏,某犬恹恹地趴着,捂住耳朵。
兩個主人白天總是看上去挺和諧的,晚上卻少不了幹架。
可是你們幹就幹,能不能不要辣麽吵QAQ。
擾犬啦!我要睡覺啊!嗷嗚~~~~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的一章!媽也人生最長的一章!連我自己都被感動了!
我果然最吃攻寵受了QAQ
明天還要一個短小的番外,并不能控制字數的蠢作者如是預告道……
碼字使我快樂!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