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臨王道:“赤龍衛來了百花山。皇上失蹤之後,公主與太後對群臣說,皇上在毓景花莊思念先皇,偶感風寒。皇上要追思先皇,過了七月十五才回宮。如今丞相陳賢照和大将軍韓承業卻把赤龍衛派來了。這是何意,公主自然清楚。你我合該同舟共濟,莫為小兒女傷了和氣。”
娴毓冷笑道:“七夕夜,淩兒是糊塗。可最後出手,将皇帝打落百花溪的西域番僧,是你府上的暗供奉!這弑君之罪論起來,你臨王府才是首犯!誰和你同舟共濟!”
臨王一貫左右逢源,極善應對,頗得聖心。娴毓這般咄咄逼人,他忍不住倏然變色。
“大長公主休要血口噴人!你有何證據說那刺客是我府上的?本王多年兢兢業業,效忠君王,豈容你空口诋毀?我為孽子與你來賠罪,你張嘴就要我滿門性命,欺人太甚!”
娴毓看着他,臨王這老狐貍做事,自然周到。即便他兒子時楚葛留下什麽首尾,如今也被他掃清了。相識這麽多年了,她仍是看不透此人。
娴毓淡淡道:“時楚葛若不自尋死路,你滿門性命自然無憂。你既然知道赤龍衛來了,那你也該知道大将軍韓承業上奏折了。邊關大捷,十二邊将,六個都要來給皇上祝壽。只不過三年時光,皇帝已得衆臣效忠,你可明白這時局?”
臨王肅然拱手道:“皇上天縱英才,乃是我大熙的中興之主。本王願為皇上肝腦塗地。不明白時局的人,從來不是我!”
兩人都想到了那夜出手的第三方勢力。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百花村中。水梅疏正吃妹妹煮的粥,她很餓了。一邊吃,一邊跟他們講今日集市的見聞:“幸虧你沒去,搜查太嚴了。”
她看楚茗默不作聲,才發現楚茗自從她回來就很沉默。她心裏也很忐忑道:“剛才那幾個人雖然跑了,但是他們會不會再來?”
楚茗這才回過神來,道:“不會了。其中一人是太後哥哥、當朝國舅秋克忠之子秋浩。秋浩最怕赤龍衛,看到黑蛋,自然不會再來了。”
“為什麽?”水霜月最崇拜赤龍衛了。
楚茗譏诮地問:“秋浩的父親秋克忠是個将軍,打仗很厲害。他在軍中時,是大将軍韓承業的部将,最敬重韓承業。”
水霜月叫道:“我知道!赤龍衛歸韓大将軍管!韓大将軍是我們大熙第一猛将,可威武了!”
楚茗的眸子稍暖,他道:“秋浩之前在大街縱馬傷人,被赤龍衛抓了,當街按倒,扯了腰帶就噼噼啪啪地打板子。打完了,捆在馬上,繞京畿大街一圈示衆。過後秋克忠還又捆了秋浩,上九城兵馬司賠罪。所以秋浩最怕赤龍衛。”
他望着水梅疏。見她雖然微笑着,眼中卻始終含着擔憂。他緩緩道:“不必擔心。明日荷葉交割,不要忘了我折的九葉蓮瓣佛燈。把它供到佛前,定然能夠保平安。”
水梅疏的目光落在了窗臺上那一盞十分精巧的蓮瓣燈上。乃是兩朵荷花,三個蓓蕾編制而成。碧綠荷葉遮着下面的陶罐,裏面盛着池塘的水。
水梅疏道:“表哥的手真巧。你這燈真的能半月都不枯萎嗎?”
楚茗也看着那盞燈,他的目光變得溫柔了許多:“嗯。這是我的娘親教我折的。是她家鄉的折法,她自己又加以改良。”
水梅疏這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自己的事兒。她望着他,只覺他放松下來,看上去既溫柔又英俊,就像自己在溪邊初見他一樣。
她道:“真好。我娘親教我的,我都沒怎麽好好學。現在後悔都晚了。”
楚茗回眸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悲傷:“我娘,也死了。除了這燈和制香,我也沒什麽東西能跟她學。她活着的時候,一直以淚洗面。死了,也許反倒更開心一點兒。”
水梅疏看他重又扭回頭去,看上去既孤單又有點傷心。想他那累累傷痕,想他被親人背叛差點兒丢了命。她心中不由大為憐惜。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別難過,盂蘭盆節要到了。黑蛋腿上的紙條上,不是寫着蘭慈寺嗎?我們去蘭慈寺探查的時候,不若給娘親們放個焰口。”
楚茗看着手背上她的纖纖玉手,除了換藥的時候,她很少這樣主動碰觸他。即便是換藥的時候,她也很小心,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的眸子閃了閃,只覺她的手掌溫軟,道:“好。”
她從集上買齊了材料,休息了一會兒,就開始做定勝糕。
楚茗問:“別處的定勝糕,都是綠豆或豆沙糕。這玫瑰糕,我還第一次見。”
她頰上漾起笑容道:“用玫瑰做定勝糕的法子,是我想的。你嘗了我的玫瑰糕,就不想吃別的定勝糕了。”
楚茗見她如此自信自己的手藝,也不由微笑了,道:“表妹手藝高超,比禦廚好。”
她笑得眼睛彎彎道:“表哥難道吃過禦宴啊?我并不敢跟禦廚比。”
楚茗望着她一本正經地道:“比的了。哪天帶你去看禦廚,起碼有一樣你比他們強。”
水梅疏明知道他在胡說八道,可是還忍不住問:“哪一點?”
楚茗眼裏都是笑意:“表妹是廚子裏長得最好看的,是美人裏做飯最好的。”
水梅疏臉一紅,端着剛摘下來的玫瑰花瓣站了起來:“我去廚房了。”
楚茗在她身後忽然道:“你這書總是缺頁,你看得舒服?”
水梅疏下意識地回到:“的确不舒服。”話說出口,她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她忙回身,一眼就看到了楚茗手中拿着的《落難夫君俏娘子》。
她瞬間臉紅,伸手道:“還給我。這書,這書你不喜歡的。我找我娘親的香譜給你看。”
楚茗卻晃了晃書道:“有香譜?好。你過來取。”
水梅疏忙近前去拿。楚茗卻忽然手臂回撤。她急着去搶,已然撲進了楚茗的懷裏。
楚茗只覺懷中溫暖,清香襲來。他手臂一收,将她困在懷裏,不讓她離開。
他深深嗅着她身上的芳香,只覺她離開的這多半天裏,他心中淤積的焦躁,都不見了。
他在她耳邊輕聲道:“表妹想不想知道,書裏缺掉的部分,寫了什麽?”
“寫……”水梅疏生生咬住了唇,才沒有問出口。她雖于此有些懵懂,也知其中大為不妥。
聽楚茗輕笑一聲,低沉着嗓子道:“既然表妹想知道,那我找一本,我們一同參詳參詳。”
水梅疏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感覺到他堅實的懷抱,總覺今日他的玩笑與往日不盡相同。她不由心跳得厲害,道:“快放開我,一會兒阿月進來了!”
他摟着她,聽她心跳大亂,微露笑意,松開了她。
他道:“這書裏的書生,一考上狀元就娶了公主,忘了救了他的俏娘子。是個負心漢。”
水梅疏沒想到他忽然開始認真地跟自己讨論故事,不由十分害羞。她又想看看能不能将書搶回來,卻反而被他重新摟住了。
他道:“頭悶悶的,就這樣待一會兒,你別動。”
水梅疏想到他的傷勢,也不再亂動。只是這樣被他抱着,她也開始覺得心口悶悶的了。
她輕聲道:“你還沒看完。書生娶了公主之後,又後悔了,他回到鄉間去找那娘子。”
楚茗不滿地在她白皙的脖子裏蹭了蹭,道:“表妹怎麽把結局都說了。如此說來,他們終成眷屬了。”
水梅疏心亂亂的,她輕聲道:“可是書生回去,娘子已經投水死了。書生哭了一陣子,口占四句,也死在了她的墳前。”
這本書她讓丢了許多眼淚。她輕聲吟道:“情盡腸斷離魂時,藕絲花面已成灰。孤燈長夜悔不盡,水涸高唐夢難回。”
楚茗沒料這故事居然這般悲涼:“這個故事不好。後面不看了。”他深嗅着她的芬芳,忽又道:“人生苦短,緣分造化弄人,錯過了就難以追回。說的倒也不錯。”
水梅疏再一掙,他就松開了手。兩人對望一眼,心中忽有些惆悵。
楚茗道:“書生太笨,得隴望蜀。娶了公主就該安享富貴。”
水梅疏道:“娘子太癡,該再找婆家,不需為薄情人賠上性命。”
兩人既覺得自己說得對,又覺得對方的見解不好。同時道:“你……”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水梅疏看楚茗略略有點分神,忽然伸手去搶,終于摸到了書角。楚茗看她急切,眼中含笑,松了手。
水梅疏忙松了口氣,握着書轉身:“我去做飯了。”
晚間水梅疏的玫瑰糕做好了。水霜月一個人就吃了一半。楚茗看着那晶亮軟糯的糕點,滿屋子都萦繞着玫瑰和糯米的甜香。
他吃了一塊,就放下了。不知為什麽,他覺得這糕點鮮甜中,藏着一絲極淡的苦澀。
水梅疏拿出了十分本事,見他似乎不愛吃,心中頗為失望。
燭影搖搖,照着她黛眉微蹙紅唇似火的絕色容光。楚茗心中不由一動。
楚茗望着她道:“這玫瑰糕不枉小妹惦記許久。我只是擔心,萬一吃上了瘾。等我回家去了,又該去哪裏找它?”
作者有話要說:戲中人不知戲中人,玫瑰糕引來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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