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馭獸血印
“好好記着。”
記什麽?弟子們睜着大眼睛。
陸寒霜擡起左手,微微握拳顯出青色血管, 指尖滑過手背, 稍一用力, 便破開一個血口。
血珠湧出,陸寒霜指尖微動, 血色如潑墨般揮就一個古怪圖形。
當陸寒霜挪開指頭,血印微光流轉。
“過來。”
他向巨蜥蜴招手, 大家夥屁颠屁颠湊過去,小山一樣的身體趴伏下來。
陸寒霜擡手,手背貼往巨蜥蜴額間。大家夥明顯感受到什麽, 眼睛瞪了又瞪, 豎瞳緊縮成針尖細,顯露恐懼, 爪尖把土地刨出一道道深痕, 想逃,又狠狠抑制住, 渾身顫抖。
弟子們十分不解, 睜大眼睛等着發生點什麽。手背血印離蜥蜴兩目間咫尺距離, 懸停,陸寒霜一甩手, 手背仿佛定型的血印頃刻散去。
巨蜥蜴瞬間萎靡, 他安撫一般順了順它背上的冷鱗, 轉身朝向弟子們。
“你們可知,這是何故?”
衆弟子搖頭不知。
“那便自己試一試。”陸寒霜瞥了眼蕭衍, 蕭衍上前給弟子們發針。
細長的銀針,驕陽下亮光閃閃,卻讓人心髒微縮,涼嗖嗖的。
弟子們握拳。
陸寒霜瞥了眼其中幾位,皺眉。蕭衍立刻出聲道,“左手。”
“哦。”幾個握錯手的弟子改正過來。
右手捏針,想照貓畫虎,咬牙狠狠朝左手背紮去。蕭衍瞄了眼陸寒霜的神色,再次及時叫停,“紮靜脈,皮下呈青色的血管。”
陸寒霜朝蕭衍看去,這回是十分訝異的神色。他從未跟蕭衍說過內情,但這小子一直很懂他。
蕭衍回以稍顯無奈的眼神,“這種教導人的事,你下次交代我就行。”陸寒霜這性子,實在不是一個良師益友。還是蕭衍心思細膩,猜透些許,回憶着陸寒霜繪制的血印圖形,折下一根樹枝,上前,于地面勾勒良久,繪制成型,引導手忙腳亂的弟子們。
陸寒霜繪印一蹴而成,蕭衍揮樹枝也一筆勾連。
實際,弟子們用針尖挑破靜脈,哪怕靈魂畫手的塗鴉水平,也該能繪制個大概,可每一筆每一劃都遇到層層阻塞。
如泥牛入水,那股積蓄的無形力量還沒成型便一瀉千裏,消融于空氣,原本微微定型的血圖很快糊了滿手血紅。
他們一次次擦幹,試着再繪,紮了滿手背血窟窿。
驕陽漸漸升至正中,照曬。
罰跑累了一早上沒吃東西的弟子們餓得頭暈眼花,再加上失血,有人身體微晃,憑着一股毅力在堅持。
陸寒霜盤坐于巨蜥蜴高聳的軀體遮落的一片陰影中,漠然旁觀。
蕭衍看了許久,猜道,“大多人心髒偏左。體血循環中血液通過靜脈回歸右心房,選擇最靠近心髒的左手,體靜脈……”
“砰!”一個弟子跌落聲打斷他的話。
兩人循聲望去,弟子正捂住胸口蜷縮打滾,呼疼。
陸寒霜眉目舒展,贊了聲,“還不錯。”
目光一掃,相繼有人繪制成型,感受到一股力量突然蹿升,順着血管直逼心髒,滲入骨子裏。
若準确形容,是造血的骨髓裏。
胸肋、脊椎,哪哪都難受。
見呼疼的弟子沒多久就揉着胸口站起來,嘴裏嘟囔幾聲“怪哉”“怪哉”,蕭衍收回目光,瞄向并不在意底下弟子滿地打滾的陸寒霜,思維發散,猜測道,“這是與野獸締結的主仆契印?”
陸寒霜點頭。
“……野獸兇猛,讓經過訓練的軍人來,不比這些毫無經驗的弟子容易?”
陸寒霜搖頭,道,“這個主仆契印,并非施印者為主。”
“你的意思……”蕭衍想到巨蜥蜴仰慕陸寒霜,那時竟有絲懼怕,道,“結契雙方誰為主是由結契雙方強弱決定。野獸天性自由,若想結為主仆,要麽讓它們臣服,要麽臣服于他們。”
陸寒霜點頭,道,“野獸直覺敏銳,開靈智更甚。軍人煞氣太重,越出衆拔萃血煞越重,越難以靠近靈獸。”
靈獸一旦開靈智,無需引導便可接收日月自然精華,邁入修煉大道,進步神速,還有天賦技能。同等修為,靈獸實力遠比人修高三小階,修士如此,現今軍人想讓它們臣服極為艱難。
“普通人類氣場平和好欺,這些外門弟子學過引起入體,結印上手較快,靈獸們大抵會勉為其難收個鏟屎官。”
蕭衍這才明白,陸寒霜當初那個“抗揍”的用意,不過是烈獸怕纏郎,揍不死就行。
練到中午,陸寒霜終于大發慈悲,讓蕭衍帶着弟子們去食堂吃飯。
餐廳裏坐滿日常訓練回來的護衛軍。弟子們打飯時,照樣受到排擠,有人被絆倒在地,湯湯水水灑了一身,都沒力氣計較,疲憊地清理掉污跡,重新排隊打飯。
“瞧這慫樣。”一個外國兵哥啧啧直嘆,一頓體罰就讓這些小子老實了。
不斷響起摔筷聲,吵得兵哥們飯都吃不舒坦,瞪着連筷子都握不住的弟子們,罵罵咧咧,滿嘴威脅。
有兵哥瞧他們滿手背的血口,想到回來方向是會長養寵物的草場,“他們是給會長喂寵物去了嗎?!”
“難道多發的錢是給他們補血的?”兵哥們胡思亂想,覺得這腦洞太符合弟子們娘們的人設,笑倒一片,“啧,真是這樣,我倒有點可憐他們。”
等弟子們從餐廳離開,就多了一個“血糧”的外號。
弟子們不承認軍資是用來補醫藥費的。
下午,陸寒霜讓弟子們逐個上前與巨蜥蜴結印,被瞬間化為暴蜥蜴的大家夥揍得渾身青腫、肥頭大耳。晚上洗漱時,睜着腫成細縫的眼睛,瞪着鏡子裏連媽都不認識的臉,不得不開始懷疑。
掌門“并無不妥”的意思,真是給他們補醫藥費的。
夜裏,弟子們竊竊私語,也有一些敏感聰慧的,隐隐察覺到結契的深意,眸中微微發亮,閉上眼睛一遍遍回憶繪制的圖形,力求下次一氣呵成。
翌日早上,網絡上風起雲湧。
不過醞釀一日,亞南諸貧困小國求援,理事會趁火打劫一事吹遍網絡,矛頭直指陸寒霜。
即使有水軍煽風點火,華夏網民都氣勢洶洶,燃起火把湧向赫爾德與唐迪斯尼的社交號下。
“說!是不是你這個小婊砸想黑我陸掌門!”
華夏人多勢衆,讓兩人社交號淪陷,想替兩人說話衆網友才冒出個頭,就被一群腦殘粉摁死在地,讓圍觀外國群衆不得不嘆。
“華夏人不去官網查證嗎?陸會長不點頭,底下能越過他要錢?官方認證的事,非說旁人處心積慮黑人,啧啧。”
“這還好,華夏還有一部分是講道理的,求同存異。你們要去非羅、婆娑、虔南那十三個受災國逛一圈就知道,那才是不許說陸會長一句不好。別說指責,連保持‘觀望’态度都被掐得厲害,全網一片吹噓崇拜,歌功頌德,粉得跟個黑似。”
“可不是,別管是軍需問題還是敲詐事件,都是‘陸會長自有深意不懂別哔哔’。官方下去控場導風向,居然都被掐回來,不敢再冒頭,轉載理事會的新聞,還遭遇黑客攻擊,快跟邪教一樣了。”
……
亞南諸小國領導接到理事會發來的“保護費”催款單時,很是懵逼了一會兒,聽着遠處傳來的陣陣獸吼,一個哆嗦。獸臨城外,狀況焦急,也無心讨價還價,立刻乖乖上繳。
只求理事會快點派人過來,別管是修士,還是巫師,來點能頂用的就行。
領導人頂着黑眼圈,來到辦公室,打開視頻,投影出昨夜各處傳回的前線畫面。
動物們也不知吃了什麽,有些動物增肥數倍,有些尺寸正常卻更讓人驚悚。
小小雨燕的尾羽有的如剪刀展開,有的如一排鋒利鋼針,鳴聲刺耳,每次一俯沖,都能把士兵暴露在防護服外的皮膚戳出一排血窟窿。
臨時拉起的隔離網,攔截住一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型猛獸,不小心撞上去便跌作一團,暈暈乎乎好一會兒。
旁邊身型瘦長的樹狗像一顆黑漆漆的炮彈,刺溜一下,敏捷躍過網格空隙,在軍人間腳下靈活穿梭,若是不小心碰到它黃色的體腹與四肢內側,樹狗蓬松的毛發會立刻炸開,失控一般甩着長尾,所過之處土壤塌陷,竟能控土。
暈乎乎的猛獸反應過來,或大或小,或震怒嘶吼或氣哄哄蹬腿跺腳,吐水吐火,讓人瞠目結舌。
隔離網通了高壓電,觸電的動物渾身只有酥麻閃過,抖動兩下甩甩腦袋,繼續悶頭往上面撞。
武裝部隊隔着電網射擊,一些動物快如閃電能瞬移,根本沒法瞄準;扔彈,有些銅皮鐵骨居然只受了點皮肉輕傷,用唾液舔幾下,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面向雨林封鎖的将近二十條通路口,被盡數截斷,每處不過百來只動物來襲,便讓幾支百人部隊應接不暇。
領導人滿心焦躁,全國四分之一的兵力應付暴走的野獸,剩下的安撫國內慌亂的民衆,鎮壓趁亂作惡的暴徒已是焦頭爛額。
自前日接到理事會通知,他便耐心等待,一夜過去,無救援部隊趕來。
好吧,集合兵力一路趕來都需要時間,繼續等着熬着扛着,臨近雨林的城鎮,困在城內的居民人心惶惶,想逃到他處。
領導人頂着一片罵聲,封鎖了當地機場,畢竟誰知道那些變異的空中飛鳥會不會攻擊飛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昨日領導人頻頻張望遠方,來回踱步,等得耐心盡消,仍然無人趕來救援。
來電催命一樣響個不停,秘書一一接聽,是臨近雨林的城鎮,政府大樓被居民圍得水洩不通,當地官員求助中央。秘書轉達了情況,領導人揉着額頭,同樣一遍遍催促理事會,那邊的回複是一成不變的:“請耐心等待。”
領導人摔了電話。
秘書又接了一個電話,突然驚道,“來了!!!”
領導人愣了一下,腦子清醒過來,喜道,“救援的?”
秘書點頭,領導人匆匆趕去總指揮部,裏面傳出一片松口氣的聲音。各偏遠城鎮傳來畫面,遙見一艘飛舟駛來,懸空停泊。想必,知道華夏修士存在的人都不陌生。
然而,飛舟甲板上一片愁雲慘淡。
一大早被靈舟運來的外門弟子們,剛跟沒見過市面的村漢一樣摸着船體參觀,冷靜下澎湃的心。
往船下張望。
一個被單獨拎出來的弟子,扒着欄杆,瞪圓眼睛,望着底下紮堆的野獸,雙腿發軟。
“……我、我、我、我、我?就我一個人下去?!”
弟子的掙紮沒持續太久,被巨蜥蜴咬着衣服往下一抛。
等人掉到野獸堆裏,巨蜥蜴張嘴咬斷繩子,本想攀着繩子爬回舟上的弟子臉一垮,生無可戀跌落在地。
野獸們盯着從天而降的食物,驚奇片刻,目光幽幽,磨牙霍霍。
弟子的“絕望”感染到總指揮部,領導人望着飛舟連衣袖都不揮一下,潇灑遠去,喜色頓消。
飛舟風馳電摯,轉眼便把受襲的各隔離帶轉了一圈,甲板上五十人,下餃子一樣,一個通路口扔一個。
要不要這麽寒酸!
“他們搞什麽?”
哆哆嗦嗦站起來的弟子們,同樣心裏罵娘。戰戰兢兢望着四周,野獸包圍過來,不等弟子們抱頭鼠竄,遠方傳來震耳欲聾的低聲嘶吼,回蕩上空,驚得臨近居民渾身一顫,連網外野獸都僵了僵。
有了巨蜥蜴的震懾,弟子們生命無虞,抖着手繪制血印,一次次朝野獸撲去,摔倒的樣子五花八門,狼狽慘狀絲毫不像救援人員。
領導人心裏納悶,卻見野獸們停止了攻擊,只在網外戲耍“救援人員”。
與此同時,蕭衍得到消息。理事會傳出新的內容:《陸會長帶人“借地練兵”》
亞南諸小國領導人接到秘書來洽談租借“場地”費用的電話時,同網友一樣懵逼。
趁火打劫說不攻自破。
自覺被耍了一回的唐迪斯尼“呵呵”冷笑,當晚便與雄主國護衛軍隊長友好會面,翌日,雄主國軍人訓練翻倍,力求在下周把華夏那幫孱弱的弟子們打得滿地找牙,裏子面子全都丢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