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秀春跟顏建偉聽到外頭的聲音都是一頓。
一個穿着灰色襖子的年輕女人推開門進來了, 她長一張方臉, 打量了一番顏建偉跟顏蘇, 低低罵了一句“窮酸”!
林秀春趕緊喝道:“老三媳婦!你這是幹什麽?建偉是你表哥, 家裏困難來找我這個親大姨,關你什麽事情?你給我出去!”
孫玲玲抱着胳膊,擡着下巴說道:“娘,咱們才是一家人,沒有為了外人胳膊肘往外拐的!您這邊大把的錢給旁人,不知道咱們家窮的稀粥都要喝不起了?您孫子小龍想吃個雞蛋還挨了一巴掌呢!這倒好,那麽大一筆錢就往外丢!也不知道收錢的認不怕燙嗎?今兒您要是真把錢借出去了, 我就是拼了命也得鬧一場!”
林秀春不怕兒媳婦的,孫玲玲也是個不怕婆婆的,兩人眼看着劍拔弩張,顏建偉趕緊把錢塞回去了。
“大姨,謝謝您了,沒必要為了我鬧的家裏不安寧。弟妹,今兒我來也不是為了借錢,你也別誤會, 我大姨是個實在人, 辛苦了一輩子,你多體諒她的不容易吧!好了, 蘇蘇,咱們走。”
他說完抱着顏蘇就走了,雖然跛着腳, 但步子也很急。
林秀春心裏不忍連喊幾聲“建偉”也沒留得住他,轉身氣得去跟孫玲玲理論。
冬天的風很冷,顏建偉把顏蘇抱在懷裏,卻覺得心裏淌血一樣。
人窮志不短,他顏建偉不是愛占便宜的人,可剛剛孫玲玲的話實在讓人難受。
哪個男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不憋屈?
小小的顏蘇仰着腦袋看向她爹,聲音細細的:“爹,您是不是不高興?”
顏建偉心裏發苦,但還是勉強說道:“沒有,蘇蘇,咱回家,家裏暖和。”
家裏再破,也是溫暖的。
顏蘇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一會又說:“爹,娘說了,冬天來了,春天就不遠了,意思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顏建偉這才笑了笑:“你娘啊是個文化人,咱倆都要聽你娘的!”
倆人都咯咯笑起來,忽然,顏蘇哎呀一聲:“爹!我鞋子掉啦!”
顏建偉趕緊放下她低頭去撿鞋子,他倆才走到一處河灘,葉子掉光了的蘆葦光禿禿的,在河岸邊顯得很是寂寥。
有兩只大雁飛過,顏蘇穿了鞋子就往河灘跑:“有大鳥!”
小孩子玩心重,顏建偉也沒攔着她,笑道:“那是大雁。”
顏蘇低頭去撿石子,扒拉兩下就看到了一枚圓圓的東西,好奇地拿着看:“爹,這是啥呀?”
顏建偉拿來一看,是一枚古錢!
其實,村裏人經常會挖到一些銅板,但大多都是那種根本不值錢的,就都拿給小孩子玩,可是手上這一枚花紋複雜了許多,顏建偉心裏一動,牽着顏蘇沒回家,而是從另外一條路朝鎮上走去。
鎮上有一家古玩店,老板拿放大鏡一看,伸出一根手指。
顏建偉有些不确定:“啥意思?值錢嗎?”
老板笑呵呵的:“我是實在人,給你十塊錢吧!一口價!”
顏建偉激動起來,這等于從天而降十塊錢呀!
拿了十塊錢,顏建偉抱着顏蘇走在街上只覺得全世界都是陽光。
他從古玩店老板那裏買了些糧食票,去買了五斤細面,又去黑市買了肉票,割了兩斤肉,另外給顏蘇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顏蘇舍不得吃,說要回家跟顏國慶一起分享,顏建偉便又買了一串,心想倆小孩一人一串才吃得過瘾。
他一路急急地回去,心想有了細面和肉,家裏倆孕婦也可以好好補補了。
顏建偉才到村口,就見着一個熟悉的人喊道:“建偉你上哪去了?你媳婦生了!”
顏建偉心裏咯噔一下,顏蘇也是緊張的不行趕緊說:“爹!您放我下來!我跑着走也很快!”
倆人這麽趕到家裏,趙文穎正坐在床上,看着似乎也不算虛弱?正在喝紅糖水呢。
這比預想中的好多了!
顏蘇趕緊走過去:“娘,您怎麽樣了?”
顏建偉也非常擔心:“文穎!有沒有出啥事?!”
旁邊林秀芳打了他一下:“瞎說啥?能出啥事兒啊?文穎厲害着呢,肚子才疼了十來分鐘,恰好接生的人今兒有事去咱家隔壁,趕忙來幫忙,立即就生了!啥事兒沒有!快看看你兒子!”
顏建偉摸摸趙文穎的臉,還是很心疼:“疼嗎?”
趙文穎當着林秀芳有些羞澀,低聲說:“當時有點疼,現在好啦。”
說起來也是很奇怪的,當時劇痛的時候趙文穎簡直不想活了,差一點撞牆,可是腦子裏忽然想起來顏蘇的小腦袋,她軟軟滴說:“娘,我好喜歡你啊!”
趙文穎咬牙堅持了下來,只是完全沒料到生産那麽順利!簡直就是村裏的奇跡!
她把顏蘇拉到自己身邊,給她理理頭發:“娘給你生了個弟弟,以後爹娘和弟弟一起疼蘇蘇。”
顏蘇特別喜歡襁褓裏那個皺巴巴的小娃娃,自告奮勇地說道:“我幫娘一起照顧弟弟!”
而顏建偉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忽然就想起了當初把顏蘇抱回來的情景,心裏一酸,發誓往後要更愛顏蘇,也要教會這臭小子,無論如何好好保護姐姐!
趙文穎生小孩又快,身體又沒有啥不舒服的地方,這在石橋村簡直就是個奇聞。
不過林秀芳依舊把她照顧得很好。
顏建偉賣銅錢得的十塊錢除去買細面和肉的錢,其他也沒動,林秀芳殺了一只雞,給趙文穎炖了一大鍋雞湯,香濃可口,味兒惹得村裏人都羨慕壞了。
更奇怪的是,左鄰右舍很少聽到顏建偉兒子顏國立的哭聲,有人就好奇地去看。
趙文穎笑眯眯的:“國立不愛哭,吃飽就睡,醒了就跟他姐姐蘇蘇玩,可開心了。”
大家湊上去一看,那小孩當真乖得不行,都恨自己沒這好命。
趙文穎生了孩子十天之後,沈連平也生了,雖然是痛了小半天,但也算順利,生了個女孩,顏蘇妹妹長妹妹短地喊着,也是喜歡的不行。
小女孩名叫顏月,小名就叫月月。
顏蘇真的好喜歡國立和月月,一會跑去看看國立,一會跑去看看月月,這讓顏國慶就有些吃醋了。
他拉着顏蘇的袖子:“姐,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
顏蘇笑:“咱都是一家人,咱倆是大哥大姐,你們我都超喜歡!”
顏國慶不同意:“不行你最喜歡的得是我!”
見他固執,顏蘇只好點頭:“好吧,那我最喜歡的是你!”
顏老二家添了倆娃,顏老大家還只有顏寶妮一個丫頭片子,張傳蘭就有些不高興,對着齊小花罵罵咧咧。
齊小花當然也想生兒子,可自從那回掉了個男胎之後就再沒動靜了。
她心裏恨的很,又聽人說林秀芳大方的很,趙文穎生孩子殺了一只雞,沈連平生孩子又殺了一只雞,倆人坐月子吃的還是細面擀得雞湯面條。
她就覺得奇怪了,顏老二家哪裏來的那麽多錢?
就算是老二家一家五個勞動力,可村裏每到年底分工分的時候都很清晰的,顏老二家一家子分到的東西和錢,絕對不夠他們這麽大吃大喝的。
更別說顏老二家還蓋了新房子呢。
齊小花心裏琢磨了挺久,她爹齊隊長以前讓她上過學,齊小花也就認識字,也會寫。
她想了好幾個晚上,寫了一封匿名信寄了出去。
顏建偉最近很忙的,生産隊的事情忙完,就趕緊回家幫着照顧趙文穎。
他娘林秀芳一個人照顧倆人忙不過來,雖說國立和月月都很乖,但太小的孩子也不好照顧。
顏建偉有曾經照顧顏蘇的經驗,換尿布哄睡等事兒做的倒是很熟練。
見弟弟這樣,顏建設也不好啥也不幹,也學着照顧沈連平,倆女人見自家男人這麽體貼,一個月子做的都很舒坦。
兩個孩子的滿月酒打算湊到一起辦,顏建偉賣銅錢的十塊錢裏頭抽出來一部分置辦酒席,打算風光一把。
趙文穎才出月子,但還是緊趕慢趕給顏蘇做了一身新衣裳,她不知道咋的,生怕虧待了顏蘇,生了國立之後待顏蘇更好了。
滿月酒那天,顏老二家很熱鬧,一家子歡聲笑語,幾大桌菜都很排場,每一桌都有一碟子滿滿當當的肉,家裏還準備了煙和酒,客人們都覺得顏老二家真是大方,這在其他家誰舍得這樣啊?
林秀芳笑得臉通紅:“大家今天一定要吃的盡興!都別客氣!”
她大姐林秀春心裏一直愧疚,進到廚房裏跟林秀芳說話。
“秀芳,上回建偉過去,被俺家那個不懂事的老三媳婦給說了一頓,唉!我這心裏難受好久,我今天又帶了三塊錢,你拿着......”
林秀芳趕緊退回去:“大姐你幹啥呢!俺家有錢,不用這樣!”
林秀春有些狐疑,顏老二家上哪弄錢啊?自家算是顏老二家條件最好的親戚了。
可是瞧妹妹家今天斑酒席的場面以及說話的語氣,真不像沒錢的,她好奇地問:“你哪裏來的錢啊?”
林秀芳抿嘴一笑,正要低聲解釋一下,外頭忽然亂哄哄的一陣,她跟林秀春同時往外走去看看出啥事兒了。
所有客人都停止了說笑,看向大門口。
沈隊長客客氣氣地陪着幾個人,跟大家介紹:“這是鎮上來的幹部,今天就是來調查幾件事情......”
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裝的男人,面色嚴肅:“我們接到熱心群衆舉報,說顏建偉同志跟趙文穎同志在工作中貪污,今天就是下鄉來檢查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