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大夫眼裏,天底下沒髒的人】
藺巧龍禁不起小蝶一再叨念,終于來到城裏最大的繡莊辨買新衣。
“這才對嘛!”小蝶喜氣洋洋的說道:“要去見譚家長輩,怎麽能不打扮一番?雖然小姐不是醜媳婦兒,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若誠心打扮,人家肯定也會看出來小姐花了一番心思,不是在敷衍了事。”
藺巧龍嘆了口氣。“小蝶,你真沒看出來嗎?我是在敷衍了事啊,不過不是對他們,而是對你。”
譚音說他娘和他爺爺也一起來錦州城了,就住在岳家,她理應過去請安。小蝶打從知道這件事便一直催她買要見長輩時穿的新衣裳,她都說了之前她娘已給她添過好幾身的新裝,小蝶偏生有所堅持,表示那些是要出去游玩穿的,太過花俏,見長輩要越端莊越樸素才好,那些都不合格,得重新買過。
“你挑吧,看哪套合你的眼就買哪套,我沒意見。”繡莊裏陳列的新衣有幾百套,藺巧龍才看了一會兒便沒興趣了,将挑衣裳的工作交給小蝶,自己閃一邊涼快去,還不忘拍拍小蝶的肩說道:“小蝶呀,記得也給你自己挑一套啊,正所謂,有什麽樣的仆人就有什麽樣的主人,你就代表了我,不可馬虎。”
之前白氏來此的排場頗大,故掌櫃識得藺巧龍,派了個夥計專門跟在她們身後伺候。
将挑選衣裳的任務交給小蝶後,藺巧龍便哪邊涼快哪邊坐去了,拿出自個兒做的藥條子嚼得歡。
“宋嬷嬷、宋嬷嬷!”一陣驚呼傳來,藺巧龍連忙循聲過去,就見幾個婦人圍着,地上倒着一名婆子,已然喪失了意識。
藺巧龍見婆子情況危險,連忙高聲呼道:“我會醫術!讓我給她瞧瞧!”
此時繡莊裏的掌櫃和夥計都聞聲過來了,小蝶也跑了過來,衆人均在六神無主之下連忙讓了條路給藺巧龍。
藺巧龍蹲下身先給婆子診脈。“急性抽搐!”
一位裝扮華貴的婦人焦急的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一會兒便好了。”藺巧龍頭也不擡的取出針灸包,當她攤開那一推銀針時,衆人不由得倒抽了口氣。
先前問話的那婦人臉色乍然變了,又道:“姑娘這是要給宋嬷嬷紮針嗎?”
小蝶以主為榮又護主心切,不等藺巧龍回答便高聲道:“夫人放心,我家小姐醫術高明,紮幾針便沒事了。”
她們說話間,藺巧龍已取出了針,說道:“這位嬷嬷脾腎陽虛,久洩耗液,以致肝風內動,痰蒙絡竅,是無熱抽搐。”
針起針落,取督脈穴,用瀉法,取穴印堂、百會、大椎、筋縮、合谷、後溪、太沖、申脈等穴,衆人來不及阻止,只看得頭皮發麻。
可神奇的是,沒一會兒,宋嬷嬷便緩緩清醒了,衆人見了啧啧稱奇,藺巧龍一邊收針,一邊說道:“嬷嬷氣血兩虛,平日可多以十全大補湯加山茱萸和木瓜熬炖來補身。”
宋嬷嬷滿面感激的看着救命恩人。“姑娘小小年紀,醫術如此不凡,真真是個小神醫,老身能撿回一命全靠姑娘機警,老身在此謝過姑娘了。”
小蝶提着的一顆心也放下來,她與有榮焉的代主子得瑟說道:“救死扶傷乃是醫者本分,我家小姐做人處世向來秉持這個道理,絕不會見死不救。”
她跟在藺巧龍身邊,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早背得滾瓜爛熟,她也知道,每當這些大義凜然的話出口之後,便是收診金的時候了。
那夫人身邊的丫鬟極有眼色,連忙奉上一個荷包,“辛苦姑娘了,薄酬不成敬意,請姑娘收下。”
藺巧龍秉持着有銀子不拿是傻子的原則,笑咪咪的收下了。
雖然她已經回到了藺家,也找回了身份,有月銀可領,她娘也塞了許多銀子給她花用,可哪裏有人嫌銀子多的,當然是越多越好,她施針也要花費力氣,不收的是傻子。
那夫人見她如此爽快,好感又多了幾分,細看她有張讨人喜歡的鵝蛋臉,慧黠的大眼,配上秀氣挺直的鼻子和小巧鮮潤的嘴唇,真真是個美人胚子,要是她有個這樣的女兒該多好。她呀,一生好命,就是缺少個貼心的女兒在身邊,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她也想有件小棉襖啊!
“那麽,幾位慢慢逛,我們就告辭了。”
藺巧龍讓夥計将小蝶挑好的衣裳送到藺家便和小蝶離開了,外頭風和日麗,湖畔楊柳輕曳,景色錯落有致,她眯起了眼,想到了譚音,兩人說好晚點見面的,也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麽?在陪着他娘嗎?
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說起來,要見準婆婆她還是不免俗的緊張。“小蝶,如果譚音的娘不喜歡我怎麽辦?”
“誰會不喜歡小姐?”小蝶奇怪的反問。
“謝謝你啊,你還真是看得起小姐我。”藺巧龍笑嘻嘻的輕拍小蝶的屁股,以示嘉獎之意。
小蝶蹙眉。“奴婢說過多少次了,小姐不要拍奴婢屁股,被人看見,成何體統?”
藺巧龍将屁股往小蝶而前翹,眼裏閃着笑意。“不然你拍我屁股好了。”
小蝶翻了白眼。“奴婢并不想拍小姐的屁股。”
藺巧龍一副痛心的樣子。“我拍你屁股不行,你又不拍我屁股,你這丫鬟可真難伺候,比我這個主子還要麻煩。”
小蝶直喊冤枉。“小姐,不帶那麽擠對人的。”
藺巧龍一笑,興沖沖地道:“小蝶,左右也快到飯點了,咱們要不要上點心樓去?你不是喜歡吃那裏的肉包子?剛才賺了不少診金,咱們好好吃一頓。”
小蝶馬上點頭。“嗯!”
點心樓是專門外帶點心的鋪子,大門口爐火上數不清的蒸籠香傳十裏,兩人買了一大包鹹甜口味皆有的包子,打算邊走邊吃。
街上熙熙攘攘的,她們想抄近路回府便朝着巷子進去,巷子僻靜,只有一間小書肆和兩三個剛剛支起的小攤子,兩人走了一小段便見到一個老人家倒在牆邊呻吟,兩人連忙跑過去
“老人家!”藺巧龍很快做起檢查,又把了脈。“汗多,皮膚灼熱,氣粗,舌燥,口幹煩渴,脈浮大而數,呼吸喘息,脈沉而無力,這是中暑了。”
中暑不是什麽大毛病,她拿出針灸包,取督脈、手厥陰、陽明經穴為主,針刺用瀉法,以洩熱祛暑。
“哎喲!我的牙啊,好渴啊……”老人家不久便恢複了神志,卻又連連喊牙疼。
藺巧龍再度做檢查,發現老人家牙龈腫脹,形寒身熱,舌紅苔白,脈浮數,她很快确診道:“您這是風熱侵襲導致的陣發性牙疼。”
起銀針,取穴風池、外關等穴位,迅速的舒解了老人家的疼痛。
老人家好了點,便有了說話的心情。“小姑娘哪裏學的針灸之術?能到治病程度的針灸之術并不多見,你下針倒是挺熟稔的。”
藺巧龍笑了笑,并未回答,只回道:“您府上哪兒,我送您回去。”
老人家突然可憐兮兮的看着她。“我沒有家,你有吃的嗎?我餓了好幾天……”
老人家顯然是聞到了包子香味才問的,藺巧龍也不吝惜,将一大包的點心全塞給了老人。“這全給您。”
老人家有了吃食,卻還是顯得郁郁寡歡。“這一頓是解決了,可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兒,老了不中用,恐怕要在這兒等死。”
藺巧龍牙一咬,将适才收到的診金荷包塞到老人家懷裏。“這裏有三十兩銀子,夠用一陣子了,您先去找間便宜客棧洗漱一番吧。”
那老人家低頭看着手裏的荷包,露出一抹驚詫之色,他擡頭看了看藺巧龍,但沒說什麽。
藺巧龍又叮囑道:“記得要找間最便宜的客棧啊,這樣才能住久一點。”
老人家卻是唉聲嘆氣道:“靠小姑娘接濟可不是長久之計,姑娘好心,給小老兒份差事吧!我雖然老了,可身子骨還能動,幹活還行。”
小蝶瞪大了眼,這不是得寸進尺嗎?小姐又不是人牙子,叫小姐幫忙找差事像話嗎?
藺巧龍卻是不以為意,想了想,說道:“那你明日到西街的藺府找管事吧,我會提前跟管事說,給你找個看後門的差事,不會太累,供吃供住,能溫飽又能攢下銀子。”
老人家眉開眼笑。“小姑娘怎麽對小老兒這麽好?你不怕小老兒髒嗎?”
藺巧龍嘴角笑意若有若無。“在大夫眼裏,天底下沒髒的人,還有,您跟我記憶中的一個人很像,很有親切感。”
這老人家給她的感覺很像常出現在她耳邊的爺爺,可惜她至今想不起來那爺爺究竟是誰,要再走一趟安然寺見見那明明叫瓦松的善安嗎?
翌日,那老人家并沒有上門找管事要差事,藺巧龍并未放在心上,因她慷慨給的那三十兩銀子省吃儉用夠用一年了,老人家暫時是能得溫飽的。
老人家沒來,卻來了段雨青,求見藺老夫人和藺榮煥、白氏,藺家因為沈姨娘一事,氣氛還低迷得很,段雨青求娶藺巧龍一事讓屋裏活絡了起來。
藺老夫人歡喜到拭淚。“兩家原來就有婚約,兩個老頭子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藺榮煥也樂觀其成。“世侄你若有這份心,我自當成全。原來龍兒癡傻,你們退親也怪不得你,日後好好待龍兒便是。”
白氏聽得急,她已從女兒那裏知道她和譚音私定了終身,譚音追到山頂去救她們,足見對藺巧龍的在乎,要她嫁給別人那是絕計不可能。
“大爺,”一直靜默的沉寂中站了出來,看着藺榮煥說道:“當初段家全然不曾顧慮大姑娘的處境,無情退親,如今又怎可再接受段公子?段公子絕非大姑娘良配,還請大爺三思。”
頓時,廳裏一陣靜默,段雨青的面色則是十分尴尬。
沉寂中這番話不是沒依據,在大滿朝,被退親的女子下場多半凄慘,不是嫁人為妾便是填房的命,而當初他們退親時确實未曾為藺巧龍考慮過。
一片靜默之中,藺巧然驀地尖酸說道:“關表哥什麽事了,為何表哥要出頭?”
沉寂中淡定地道:“因為我心儀大姑娘,若是大爺答應的話,我再請媒人提親,三書六聘,一樣不少,絕不會委屈了大姑娘。”
所有人都愣住了,沉寂中和藺巧然的事在沈姨娘的默許下是板上釘釘的,誰都認為他們是一對,怎麽如今沉寂中不要藺巧然了?
“你在說什麽?”藺巧然哭了出來。“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姨娘失了權力,你就忘恩負義!”
沉寂中冷漠的瞧着她。“表妹,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是沈姨娘自己誤會了。”
廳裏一片亂的時候,又有人進來了,是粉面含春的藺巧龍和風姿俊朗的譚音,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見到一廳子的人,藺巧龍明麗的臉上浮着笑意,嫣然說道:“怎麽大家都在?那太好了,擇日不如撞日,祖母、爹娘,我給您們介紹個人。”
藺榮煥認出譚音來。“這不是之前搭救你和你娘的譚公子嗎?”
“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譚音一禮!”譚音不假思索的施了個大禮。
藺榮煥頓時懵了,原來他那日沒聽錯,這小子真是自稱小婿!
藺巧龍早摸透了藺老夫人和藺榮煥的勢利眼,她直接掀底牌道:“譚音是錦陽城鹽商譚家的三少,身家清白,請祖母和爹娘放心。”
藺榮煥瞪大了眼,“什、什麽?!”
風向球瞬間便轉了方向,藺老夫人和藺榮煥一聽是錦陽城的譚家,焉有不接受之理?鹽商可是腰纏萬貫、富甲天下,于是細細詢問他家裏情況和兩人相識過程。聽得眉開眼笑,藺老夫人眼中直冒光彩,顯然是對這個孫女婿滿意極了,立刻化為了一個和藹的長輩,對譚音殷切垂詢。
藺巧嫣袖裏的手緊緊捏着帕子,眼眸幾乎要泛出赤紅。
他真的來求親了,來向藺巧龍求親了,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事,那時的她,還以為拿下譚音的心是輕而易舉的事,哪裏想得到他根本不看她一眼。
藺榮煥當場答應了譚音的求親,段雨青和沉寂中則被晾到一邊。
段雨青急了,他不想就此放棄,向前一步。“伯父……”
藺榮煥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只淡淡地道:“适才是我思慮不周,龍兒先前既已遭你家無情退親,再接受你為婿,确實是委屈了龍兒。你走吧,當這件事沒提過。”
段雨青素來都是貴公子,哪時受過這樣的冷待了?只恨譚家比段家高了一個檔次都不止,只能悻悻然離去。
廳裏一角,沉寂中緊抿着唇不發一語,他跟在藺榮煥身邊做事已經三年了,很明白藺榮煥有着商人唯利是圖的性格,如今出現了譚家的人來求親,他是無論如何都沒機會了。
他緩緩看向藺巧然板着的臉色,頓時懊惱起來,剛才他不該說得那麽絕情,該為自己留條後路才對。
“不如今日就把婚期定下來吧。”藺老夫人打鐵趁熱地道:“先把月分定下來,再找人相看吉日。”嫡親的孫女婿家門是鹽商,她可要到處顯擺了。
大滿朝一般婚嫁要備嫁半玍,但譚音不相久等,他原想這月提親下月成親的,可藺巧龍又想再觀察白氏的病情一陣子,也不想倉促出嫁,藺老夫人則再暗示婚期要早,以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藺榮煥也是這意思,最後一錘定音,折衷為三個月。
譚音見過了準岳家,接下來便換藺巧龍要去見譚音的爺爺和娘親了,他們已到錦州城數日,也明确的知道她這個人,她再不去問候便會失了禮數。
隔日,天将亮,藺巧龍便讓小蝶喚醒了梳妝打扮,好像是她要出嫁似的。
她換上了嫩黃色的新裝,在小蝶的堅持下好生打扮了一番,看着鏡中的自己,都覺得一朵花在盛開似的,格外惹眼。
藺巧龍也有一陣子沒上岳家了,倒是隔三差五便讓人給岳晨琇送蜜糖,從譚音那裏知道是岳晨琇給他報了信,他才快馬加鞭趕回來,便知道自己沒看錯人,岳晨琇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姑娘,值得深交。
雖然對于岳家,藺巧龍比譚音還要熟門熟路,可譚音還是親自到藺家接她,藺榮煥知曉她要去見譚家長輩,備了厚厚一車的大禮,唯恐藺巧龍失了禮數,對她千叮咛萬交代的。
岳家寬敞的廳裏,衆人正在閑話家常,藺巧龍一踏進廳堂,交談聲便停了下來,一個嬷嬷驚喜道:“哎喲,這不是神醫姑娘嗎?”
同時,小蝶瞪着眼,驚訝的看着坐在上位,一派悠閑的一位老人家。“老人家,您怎麽會在這裏?”
譚百利挑了挑眉毛。“怎麽,我不能在這裏嗎?”
他正是藺巧龍不久前在巷子裏又是搭救又是給足了銀兩的老人家,此時神清氣爽,與當日大不相同,那時他已從藺巧龍給的荷包猜測她與自家媳婦兒可能認識,因那荷包繡工特殊,是譚家的繡娘繡的,別無分號,他一眼便認出了。
譚音自是詫異。“怎麽,你們認識我爺爺?”
“你爺爺?”藺巧龍與小蝶瞠目結舌,皆感驚訝。
這老人家可真是奇怪,明明身為譚家的老爺子,卻對着兩個小姑娘裝可憐騙銀兩,這是什麽嗜好啊?
“唉呀,原來神醫姑娘便是少爺的意中人啊。”宋嬷嬷喜眉笑眼的揚聲。
譚音更奇怪了。“宋嬷嬷又是怎麽識得巧龍的?”
岳氏噙着微笑。“前幾日在繡莊,宋嬷嬷犯了急症,是藺姑娘給紮針救治的。”
秦氏笑道:“真真是姻緣天注定啊!”
“我也是,她也給我這老頭子紮了針。”譚百利樂呵道:“這裏比錦陽熱多了,我一時頂不住酷熱倒在巷子裏,是這個小姑娘救了我,沒問我要診金,還給我三十兩銀子哩,當時我便想,怎麽有這麽傻的姑娘,幫人看診,還奉上銀子,這樣可萬萬不行掌家啊!”
譚音頓時各種不高興。“什麽傻?我家巧龍是心地善良,偏生有些為老不尊的老人家愛戲弄人家,騙走了銀子還自鳴得意。”
總之,譚百利和岳氏這對公媳毫無疑問的對藺巧龍滿意極了,知道婚期定在三個月之後,遭百利還甚是不滿。“沒法早點兒嗎?我想抱曾孫。”
“我也想抱兒子啊。”譚音搭話。“可巧龍想在她娘身邊多待一陣子,我也唯有耐心等待。”
半個月後,譚百利和岳氏先回了錦陽,譚音又多待了兩個月才在岳氏的千呼萬喚之下,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錦陽準備迎親事宜。
譚音一走,藺巧龍便空了下來,有時出門看診,有時做藥丸,還在後院弄了塊藥田,忙得不亦樂乎
初冬,傳來了好消息,白氏懷孕了,且懷的是男胎,曾被大夫診斷為再也不能生育卻懷上了,直叫衆人欣喜若狂。
這回,藺老夫人是真真正正的站在白氏這邊了,發了重話,誰敢使絆子讓白氏不能順産,她便要和誰拚命,藺榮煥更是三令五申,除了他親自挑選的人,誰也不能靠近詠朝苑,要是查出誰對白氏不利,不管是誰他都不會輕饒,這話無疑是說給對沈姨娘之事還心有不甘的藺巧嫣、藺巧然、藺延聰聽的。
嫡庶終究不同,沈姨娘所出的兒子又怎麽比得上白氏所出的嫡子,這是藺老夫人和藺榮煥的共識。
在藺巧龍出嫁之前,藺榮煥下了重手,将沉寂中調到了溫州分行,分別給藺巧嫣、藺巧然在外縣議了親,要把她們嫁出去,讓她們不能在府裏做怪。
至于藺延聰,他過去是養尊處優的性子,藺榮煥讓他跟着商行裏的得力左右手出海,美其名是磨練,等他一趟航程回來,白氏也生了。
對于藺榮煥的鐵腕,藺巧嫣先是絕食抗議,藺榮煥由着她去,等她自己發現絕食無效,便心一橫決絕的提出要去庵裏陪伴沈姨娘,餘生要長伴青燈古佛。她認為自己好歹還是藺家的閨女,藺老夫人又素來疼她,他們絕不可能由着她這麽做。
沒想到,藺榮煥二話不說答應了,還派人立即将她送到庵裏去,走時她面色如土,咬着唇,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游魂似的,看得藺巧龍好笑,而這件事讓也想抗議不嫁的藺巧然将她預備要使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全吞進了肚子裏,嫁就嫁吧,雖然嫁了個她不喜歡的人,至少是個大戶商家,她嫁過去不會吃苦,總比待在庵裏好。
開春之後,藺巧龍就要出嫁,在出嫁前夕衆人都來添妝,杜姨娘是一套別致的珍珠頭面、藺巧珍送了一對簪子,岳晨琇也來了,除了她自己的禮,還代秦氏、年氏送了禮來。
藺巧龍特別拉住了杜姨娘。“姨娘,我出嫁之後,我娘就有勞你了。”
杜姨娘拍拍她的手,溫柔說道:“大姑娘放心,我一定好生照看夫人,何況現在還有大爺做主,不會重蹈覆轍的。”
人散後,白氏挺着大肚子,特別到她房裏,連小蝶都支了出去,紅着臉将一本小冊子塞給她。
“這冊子你待會兒看看,別讓小蝶看到,記住要自個兒看。洞房時,順着夫君便是了,他想如何便如何,你不可抵抗……總之要讓你夫君滿意,洞房花燭夜,床上要聽夫君的……”白氏越說越小聲,臉也越來越紅。
縱是母女,談到床第之事還是不免尴尬,白氏走後,藺巧龍翻開小冊子,雖有心理準備冊子裏有些什麽,看到了仍不免臉紅心跳,湧起陣陣莫名的燥熱。
畫上的男女,每頁都裸着身子糾纏,真不知她那內向的娘是打哪弄來這冊子的,不會是她爹給的吧?要是把畫上的男女換成她和譚音……天啊!她不敢想了,不敢想像她如何和譚音做這些事,平時他雖然熱情,卻總是發乎情止乎禮,親親她、抱抱她、摟摟她便會住手,她真沒法想像自己和譚音如畫上的男女那般交疊糾纏。
這一晚,她把冊子翻了好幾遍,像背醫書似的背了下來,直到自認洞房不會出錯才藏起冊子,藏起之後,想起了譚音卻又胸口熱得輾轉難眠,直到大半夜才漸漸睡去,夢裏淨是些與譚音翻雲覆雨的情節,醒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作了一場春夢,而窗子外頭,天已是濛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