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二人相對坐着,敏之靜靜地聽文茵說話,到後來聽她語氣裏已含着委屈。想想也是,文茵自出生後就是他們林家掌中的明珠。口裏的美玉,自嫁到金家,雖說存志從前混賬了些。卻也是個疼妻子的,細細算來,從未叫她受了委屈,又因文茵性子似足了她那位在虎門燒了洋鬼子大煙的曾祖父,惹惱了她潑辣起來連祖母都有些犯怵,因此這幾年來。遑論委屈,連大聲些的話都未曾受過。
只是如今世易時移,她們都是失了靠山的無家可歸兒,文茵便也不敢十分委屈,吸了吸鼻子,放低了聲音向敏之道:“我與攸寧并你三哥找了一圈人,慣常胡天胡地的那幫人果然是靠不住的,聽見這事連話都不讓我說完。我也是求告無門了,才想着妹夫管着漕幫,黑白道上想是都能賣他個面子,能不能求了他來問清楚了緣由。早些将你二哥接出來……”說着,一雙桃花眼裏已蓄滿了淚水。前幾年聽聞敏之他們夫妻不睦,如今好一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這個忙。
敏之看着從前不知怎麽驕橫着的這位嫂嫂,覺得着實可憐得很,這個節骨眼上隸銘卻還未回來。
“嫂嫂。隸銘如今去了京裏,二十多天前我才收着他一封信,便再沒有了……”
看文茵那大眼睛裏眼淚即将要滴下來,敏之急忙加了一句:“只是我想着,我那公公現如今雖不大管事了,但從前的份量還在,不如我去求求他?”
文茵急收了眼淚:“太麻煩妹妹了。能這樣真是再好不過。”
二人議定,便坐了馬車去陸府,敏之先進去問過了陸夫人,文茵現在外頭馬車裏候着。
陸夫人聽見這事,即刻便去了花園裏頭将打着太極的陸丙坤拽了出來,邊拽便教訓:“你常說你們陸家對不起敏之,好了,現如今機會來了,好好地将那可憐孩子的二哥救出來我就不跟你再鬧!”
陸丙坤遭了這莫名的災,也不敢強,只捂着耳朵告饒:“好好好!夫人手上松範些,為夫的耳朵要掉了啊,一會兒怎麽出去見人呢!”
聽見這話,陸夫人才放了手,可是嘴上卻不停:“就因為你那個寶貝兒子,現在我看見敏之都不好意思,你還允了他讓那小賤蹄子進門,也是讨打的夠可以!”
說着又要火起,伸手在陸丙坤腦袋上一巴掌。
陸丙坤只能抱着腦袋讨饒:“夫人夫人,為夫錯了,哎喲!為夫錯了,你仔細手疼!”
到了前廳,陸夫人才略略收斂了些,只是看着陸丙坤的眼角眉梢裏仍然藏了刀子,時刻提醒着他好好辦事。
陸丙坤又聽文茵細細說了一遍,這才戴上他的小瓜皮帽出門,留下三個女眷在院子裏看池魚嗑瓜子等他回來。文茵見陸家人這麽幫忙,陰郁的心緒也轉圜許多,瓜子也很給面子地嗑了幾顆。
三人從午膳前開始等,直到晚膳時分,陸丙坤才從外邊悠悠回來,看樣子心情不錯,想是事情辦得很順利,還順帶了個人回來。
敏之擡頭看去,卻是許久未見的克烈。
“你怎麽來了?”敏之吃了一驚。
“我來,自然是幫忙來的了。”克烈笑着說話,眼神毫不避嫌地直往敏之臉上看,“出了這樣的事情,攸寧竟然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我,活該你們白忙活了這麽久。”露出一排大板牙,笑得如爛漫山花。
敏之看着他就覺得此人尤其欠扁,怎奈是公公帶回來的人,不好放肆,只敷衍着笑了笑:“袁公子但說無妨。”
克烈收了面上嬉笑神色,嚴肅道:“克定此番前來,是為着尋前朝同治帝後的一枚定情信物來的,将你們二公子請去,只怕就是為的這事。”
敏之心中大惑,同治帝後,不就是穆宗與孝哲毅皇後麽?前幾日隸銘似乎說起過自己與先皇後容貌相像,且看他的樣子,恐怕還不止是三分,怎的最近老是聽見這名字?腦中似乎有白光閃過,但消失得太快,沒有抓住。
“袁大人的意思,先帝後的定情信物,是在我們金府咯?”文茵已然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急切問道。
“是。”克烈說完那幾句話,又恢複了嬉皮笑臉,實乃裝逼之集大成者。
“可這……究竟是什麽東西,不知袁大人能否指點一二?”
“這我就不知道了,誰知道克定那豬頭三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不過你們可以自己去問問二公子。”
“民婦試過多次,只是牢頭說得了上峰命令不得見客,實在是想不出法子去見上一面。”
“你們自然是見不到,我就不同了。”說着微微揚起嘴角,兀自得意地笑。
文茵聽得歡喜,忙問:“不知幾時可以動身?”
“現下即刻。”頓了頓,克烈轉臉看着敏之,“還有你也一起去。”
“?!”敏之愕然。
文茵拿胳膊捅捅敏之:“袁大人這麽做定有他的道理,咱們還是快些更衣。”
“好。”文茵說的有道理,敏之便應了。
三人漏液前往大牢,看守的見了令牌,連頭都不敢再擡,恭敬送了三人進去。
文茵見了裏頭油燈下看書的存志,立時什麽都忘了,撲過去扒着牢門就差點哭出聲。
“你們怎麽來了?!”存志也是驚訝得很。
敏之鎮定,看他還有書可看,果然是遭了厚待的,拉住文茵:“快些問了事情,咱們好回去準備。”臺妖島號。
克烈識相退到牢門口,由他們自家人敘話,臨走前看到敏之遞了個銘記在心的眼神,又扯了扯嘴角。
“二哥哥,到底是怎麽回事?”
存志皺了眉頭,低聲道:“那袁大人說是要咱們家一件祖傳的物件,卻不說是個什麽物件,兩下裏都不知道,卻又明令了不許叫家人來見我,實在想不通是為的什麽。”
敏之也覺着奇怪得很,只是現下不是說那個的時候,便又問:“二哥哥可知道他要的東西是個什麽?先帝後的遺物怎會在咱們金家?”
“我雖不知,但這幾日想了許久,既然是那麽貴重的東西,必定是祖母或父親另放開的,公中的那些便暫時可以不用找了,你們回去且翻翻祠堂,再就是分家時候的那一堆。”
“可那裏頭有些東西,已經被大房帶去了天津了,這可怎麽辦?”
“若真是那樣,也實在無法可循了,除非能找出另一樣是他滿意的東西,再不然,我就只能坐穿這牢底了。”存志雖是玩笑,卻聽得敏之攸寧心中一涼。
“二哥哥且放寬心,我們回去必定仔細找了好回了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