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節
蘇宛擡頭再次看了看赫成銘,他眼裏的焦灼,比剛剛更炙熱。
“好,證人,那我問你,你父親去世的那一天,你還記得嗎?”
蘇宛點頭:“記得。”
“那你父親去世的那天,你有守在醫院嗎?”
“有。”蘇宛的回答聲短小無力,她的話一落,江克立即又有了新的問題,可這一次他還沒開口,赫成銘就插了嘴,甚至都沒用自己的律師。
“審判長,我有疑義。”
赫成銘的聲音铿锵有力,他的反擊也擲地有聲,似乎蘇宛已經猜出了他要表述什麽,她努力的沖着他眨眼,示意不要讓他反駁,可赫成銘的沖動并未受到阻攔,他還是義無返顧的否認了蘇宛的身份。
“審判長,證人蘇宛是鄙人的養女沒錯,但原告又說她是蘇氏集團前董事長的私生女,這一點我不贊同,我十年前在收養她時,是在孤兒院辦理的手續,根本不存在什麽私生女的背景關系,這應該是原告的妄自揣測!”
赫成銘的狡辯聲結束後,江克立即搶了先機,好似這場真相争奪戰裏,根本沒律師沒什麽事。
“審判長,被告說我的證人身份造假,這一點我反對,我有證人蘇宛的身份信息證明,更有她的DNA樣本的采集,我可以證明我證人所陳述的信息都與事實相符!”
說罷,江克就将他的那一摞證明遞到了審判長的手中。
信息在被确認為無誤後,赫成銘的面色更加難堪了,蘇宛不停的将視線飄向他的身邊,卻只能感受到危機。
江克的質問還在繼續,每一句都在直逼蘇宛。
“請問證人,十年前你父親過世的那一刻,你當時在現場嗎?”
蘇宛搖搖頭,但又點了點頭:“我最開始的時候不在,但是父親斷氣後的一分鐘內,我趕到了病房···”
“那請問,在病房門口,你有看到什麽奇怪的人出入嗎?”江克直勾勾的目視蘇宛,他的這個問題,就是在等待赫成銘三個字。
蘇宛愕然,她不知怎麽開口,明明在此之前,她就預算好了應如何回答他的各類問題,她計劃的回答裏,每一句都不會對赫成銘構成威脅,但是她又突然想到尹恩和林雨熙,如果她的答案讓江克惱火了,那麽他一定會把林雨熙和尹恩請出面,到時候,事情只會更加的一發不可收拾。
“我看見了,有一個男人走出了病房。”她語氣不穩的回答,再一次擡頭看向了赫成銘。
“那你還記得那個男人是誰了嗎?”
“我···我不記得了。”蘇宛咬牙切齒,實在無法将赫成銘三個字說出口,但此時的江克卻火冒三丈,再一次重複了他的疑惑:“請問證人,你真的不記得那個男人是誰了嗎?”
蘇宛受了威脅,她不敢言語,斷斷續續:“我···我只記得他個頭很高,當時大概二十五歲左右。”
看到蘇宛的猶豫不決,江克當場叫了停,他同審判長申請了中場休息,打算在臺下和蘇宛算賬。
在申請得到同意後,蘇宛被帶下了臺,她神經麻木,覺得自己百口莫辯。
另一邊,赫成銘的深邃眼神還滞留在她的周身,她不敢直視他,生怕自己說漏了嘴。
幾分鐘後的走廊裏,江克把蘇宛拽到了一邊,他滿臉的驚恐和責怪:“蘇宛你什麽意思?不是說好了我問什麽,你回答什麽嗎?你剛剛為什麽說你記不得?你想偏袒赫成銘?”
蘇宛啞然,垂喪這頭站在牆壁一側,不敢說話。
江克死死的攥着她的雙肩,用力過度:“我在和你說話呢!你瘋了嗎?現在這種場合拆我的臺?你別忘了!我還有林雨熙這個證人!如果你不願意作證,那我們就免除之前的約定!既然你想人琴兩亡,那我就成全你!”
江克的怒吼聲震耳欲聾,他發瘋的時候,像是一頭不受控制的猛獸,站在他附近的人,都會喪失生命。
蘇宛靠在牆角,身體瑟瑟發着抖,她是懼怕的,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懼怕。
而且,每當她想到赫成銘剛剛的責怪眼神,她都會覺得心裏一陣絞痛,就像是彼此背叛的愛人,互相撕扯彼此的信任。
“我···”
她剛想開口,兜裏的手機就響起了一連串的震動,那是一通電話,來自常淩傑的電話。
她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直到接起電話的一刻,她終于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好像眼前璀璨的燈火霎時變成了一片黑暗無邊的黑洞,那是一片廢墟,任何的支撐都被大火掩埋,燒成灰燼。
她親耳聽見,賀瀾于剛剛的那五分鐘裏,離開了這個人世。
104 平凡1
人世,冥冥茫茫,太多人輾轉于千山萬水之間,命懸一線。
如果,這一生了無怨,那麽,遲來和早至的愛與生命,便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賀瀾,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成全了她這一生的平凡。
走廊一側,蘇宛倚牆而站,手機還未挂斷,她的臂膀就已墜落而下,電話那頭的常淩傑還在言語,她卻聽不進任何陳述。
在接收到賀瀾死訊的整個過程裏,她的腦子都是麻木的,她怎麽也料想不到,明明和她徹夜談心的女人,怎麽會突然間就從身邊消失?就算是遠走他鄉也好,就算是任性出走也好,只要她還活着,總好過現在的一切,可是現實的聲音不斷的重複告訴她,賀瀾帶着她的生命,不辭而別了。
蘇宛想停止眼下的這場法律談判,她現在心無所想,只盼着能盡快趕到賀瀾的身邊,趁着她的靈魂還未散去,留下最後一面。
可她剛要和身邊的江克開口,她就第二次接收到了另一個驚為天人的消息。
江克的責怪還不停的萦繞耳邊,他的手機也開始了嗡嗡的震動聲,他并沒多慮的拿出電話,卻很不巧的收到了一份意外災難。
林雨熙,同樣在剛剛的那五分鐘裏,逝世了。
不知是哪裏來的預感,蘇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她開始覺得,賀瀾這個女人,真的很傻。
走廊盡端,尹恩的急促高跟鞋不停的踩撞着地面,她的眼裏是無盡的驚恐和懼怕,她跑到江克身邊,第一句,就泣不成聲。
“江克···我媽出車禍了···”
誰也不會想到,這場鬧劇,會被終結在兩個不相幹的女人身上。
***
一個小時前,蘇宛剛踏出家門,防盜門被關合的一刻,賀瀾也跟着起了身,屋子裏空蕩蕩的,她睡意全無,又或者原本就沒有睡意。
她一如往常的開機,翻看信息,漢娜的十幾條短信,日複一日的充斥到她的眸子裏。
這些日子,細數下來,漢娜打過十通電話,八十餘條短信,每一次,賀瀾都沒回應,就算是接起電話,她也都是安靜的聽着漢娜的悲憫啜泣。
賀瀾已經習慣了漢娜的軟磨硬泡,她沒做顧慮的關掉手機屏幕,走到客廳,打開了家門,踏着拖鞋走到了自己家的門口。
叩門三聲後,門那頭的常淩傑并未作響,或許他還在熟睡。
賀瀾拿出鑰匙,蹑手蹑腳的開了門,進了屋,她往卧室瞥了一眼,常淩傑半裹着被子,四仰八叉的橫在床上,她滿足的笑了笑,走進了卧室。她蹲靠在床邊,右手輕撫着他細碎的睫毛,他條件反射的動了動眉目,但并未蘇醒。
或許是太久沒過過這般安逸的生活,或許是明知自己即将離開這個人世,在看到淩傑的那一刻裏,她覺得自己傾付一生的等待和忍耐,都變的值得而無悔了。
賀瀾抻着身,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吻而過。
“這樣就很好了。”她知足的抿嘴而笑,好像在同什麽吻別,她撐了身,朝着房門的方向走去,臨關卧室門前,她還是意味深長的凝望了他一眼,熟睡中的模樣,她會記得一生。
寂靜無聲的周身,賀瀾觀摩着這裏的每一處生活印記,這個房子并沒伴随她太多的光陰,但這裏卻有着她孤獨與不孤獨的所有回憶。
她轉身,提着花房門口的大水壺,去了衛生間,将昨夜沉澱好的自來水倒入桶中,她試了試水溫,還好,并沒有刺骨的冰涼。
她總是這樣,憐惜她的花草,同憐惜一個個少女般溫柔細膩。
将所有的植被都打點完畢,她将水壺放置在門口,從飯桌的便利貼紙上随便撕扯下了一張,她飛速的在上面劃了幾筆,然後貼在了花房的門面上,然後去了衛生間。
再一次出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眼下的她,已将自己整理的幹淨利落,臉上的胭脂并不濃厚,卻剛好掩蓋了近幾日的疲乏,原本沒有了血色的面龐,在腮紅的點綴下,也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