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的那粉要淡上很多,加在她身上,倒也能隐隐描出來一點清新雅然的意思。
但一開口,就将這意思全破了,也不是不好聽,只是太過嬌俏,沒那麽雅致。
“明仙哥哥,你找我嗎?”
謝明仙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臉上一片溫和笑意,再搭着身上青色的長衫,幾乎就是一個文弱無害的書生了。
“嗯,成雙,你知道後天是什麽日子嗎?”
成雙聞言,立刻笑了起來,眉眼都帶着笑意,很是能感染人。
“知道呀!後天是小舅舅的生辰呢!”
毫無防備,也全然不知,在等着自己的後天,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寶貝們久等了!今晚剛考完!
感謝18813463扔的深水魚雷~(第一次收!十分激動!謝謝~啾!
感謝千城醉歌扔的地雷~(啾啾~謝謝~
感謝秦寒灌溉營養液~(啾啾啾~謝謝~
感謝所有等我的寶貝啦!!辛苦啦~~馬上會再更一章~但是會很遲,寶貝們明天來看吧~愛你們~麽麽啾~~
☆、第五:師徒之事不可說(11)
成雙說, 後日是她小舅舅的生辰。
謝明仙提着嘴角, 微微笑了笑, 卻沒有說話。
成雙見謝明仙笑了, 心裏便是一動,咬了下嘴唇, 掩住自己揚上來的笑,輕快地跑過去攬住了謝明仙的胳膊, 口吻親昵地問道:“哥哥, 後天是小舅舅的生辰, 你和不和我一起去榮氏呀?”
成雙的請柬,榮岸青早幾日前就差人送過來了。
但謝明仙的卻還沒到。
其中意思, 謝明仙自然是知道的。
收斂起不該外露的思緒, 謝明仙垂下眼眸,看着全然信任自己的成雙,嗯了一聲。也不再将雙手負在身後了, 還伸了一只手,落去了成雙的發頂上, 輕輕了撫了撫。
“明天你先過去, 後天我再去給小舅舅送誕辰禮。”
成雙不解, 仰頭去看謝明仙,眸子清澈的就像是兩汪溪泉:“為什麽呀?我們一起過去不就好了嗎?”
謝明仙沒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将自己的手從她的發頂上收了回來。
成雙一向是被嬌慣大的,這會兒得不到答案,便不依不饒地去晃謝明仙的胳膊。
一邊晃着, 一邊撒嬌似的追問謝明仙道:“為什麽呀為什麽呀,哥哥,哥哥你就告訴我嘛……”
謝明仙用收回來的那只手按住成雙一側的肩膀,力氣稍大,卻也還有分寸。
“成雙,聽話,不要胡鬧。”
成雙又咬了下嘴唇,眼裏怯怯的,收回攬住他胳膊的手,不再鬧了。
這些年她一直留在謝氏,也算是見證了謝明仙的蛻變,隐約地也知道謝明仙暗地裏做了些什麽事情。
不太具體,只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
雖然連不是好事都是成雙自己猜出來的,但謝明仙氣質上的變化,成雙卻是可以清楚感覺得到的。
從明媚變得陰郁。
所以,她是怕謝明仙的。
只不過偶爾的時候,她會忘記謝明仙已經變了。
從前榮岸青來要過成雙好幾次,卻全都被謝明仙找了借口拒絕了。
謝明仙不讓成雙走,榮岸青也不可能做出來搶人的事。所以幾次之後,榮岸青也就慢慢放棄了。
但一過幾月,就一定會親自來接成雙過去榮氏小住幾日。
這件事情謝明仙是允準的。
甚至很是支持。
榮氏不同謝氏撕破臉皮,除卻現下是有他掌控着謝氏的之外,也就是榮岸青為了成雙,不肯輕易斷了來往。
謝明仙看的很準。
看準了後,謝明仙就準備用成雙這顆棋子,來下一盤好棋。
他知道,即便現在他什麽資本都沒有,但只要有成雙在,打一個平局,甚至是翻盤贏了,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要用好了成雙。
只要走好了下一步棋。
只要他還在這一盤棋局裏,那麽謝氏就絕對不會像那些人期待的一般,就此沉寂下去,再無往日榮光。
他絕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謝明仙縱覽棋局,成雙卻仍是懵然,絲毫不知自己在誰的棋盤上。
成雙不說話,束之閣裏一時倒安靜無比。
過了好一會兒,謝明仙才又開口,打破了這安靜,道:“好了,明日小舅舅會差人來接你,你就跟着去,知道嗎?”
成雙點點頭:“知道了,哥哥。”
“嗯,”謝明仙看着低着頭的成雙,倒是忽然想起從前小的時候了,臉色漸漸緩和了,聲音也溫柔了不少:“你去看看父親吧,這幾日他總跟我念叨,說你怎麽也不去瞧瞧他。你就過去他那裏坐一坐,只當寬慰寬慰他便是。”
“到底,他那身子,也沒多久可熬了……”
聽上去竟也有幾分惆悵。
成雙一向善解人意,更何況是從來寵愛她的謝父要見見她,也實在是很應該的事。
“好,我待會兒就過去。”
“去吧。”
成雙輕聲嗯了下,便就轉身走了。
但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頓住了腳步,轉回身又去看了看謝明仙。
謝明仙已經轉過身去了。
束之閣很高,謝明仙就站在那裏,任風吹過來,将他的衣袖衣帶吹的全飄飄的飛了起來,他還是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就似生了根一般。
成雙扭回頭,不再看了。
她不知道謝明仙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但她能肯定,只要是謝明仙要的,不折手段,他都會要辦到。
年少時的那段光景,終究還是過去了。
謝明仙扶着闌幹,從上向下看去,各種各樣的情緒全都在這時湧了出來。
興奮的,惶然的,孤獨的……
什麽都有。
他突然也很想回到年少的那時候。
但世事已經變了,要回去年少時候,談何容易呢?
謝明仙情緒不明地嘆了口氣,散在了風裏,消失不見。
等着消失了,他卻忽然想起來了。
就算世事變了,但有一個地方,應當還是沒變的。
十年,只剩下一年了。
不過也好,還剩下一年,自己多少還有個能安心的去處。
斂寒閣。
猗瀾用過寡淡的早飯之後,便就繼續上樓進了靜室裏冥想打坐去了。
後天是個看大戲的日子,她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至少在看戲的時候,要保證自己不能被人給發現了。
猗瀾坐了一上午,正準備結束了去吃個午飯順便小憩片刻,就聽見有腳步聲從樓梯那兒傳了過來。
整個斂寒閣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現在在這兒坐着呢,又有誰會在外面爬樓呢?
除了成雙,也就是謝明仙了。
但這兩個人,不論來的是哪一個,猗瀾都不是很想搭理。
于是猗瀾便決定再坐一會兒,等到來的那個自己覺得沒趣兒走了再出去靜室,也省得麻煩。
然而今天來的這個,顯然不是好省去麻煩的主兒。
猗瀾一直悶在靜室裏不出去,人家就自己摸了上來,把靜室門一推,大大方方地朝地上一坐,向閉着眼坐在蒲團上的猗瀾遞過去一個酒囊。
“喝。”
猗瀾動了動鼻端,并不是很喜歡這個味道。
但還是伸手接下來了。
睜開眼,先看了看酒囊,再看看謝明仙。
猗瀾把酒囊放去了地上,聲音漠然,說:“我不喝酒。”
一派古板作風。
謝明仙咧了咧嘴,拱出來一個笑,“知道,你最嚴于律己啦!不喝就不喝,看着我喝就行,順便也律一律我,別讓我喝多了。”
猗瀾聞着已經在空氣裏彌散開來的酒味,不是很高興:“你已經喝多了。”
她這裏原先都是花的香氣。
很好聞。
現在卻和酒味攪在了一起,怪裏怪氣的。
謝明仙把空了的酒囊往懷裏一抱,瞪大眼睛看向猗瀾,反問:“我已經醉了?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猗瀾站起來,去把靜室的小窗也支了起來散味。
謝明仙咂咂嘴,抱着酒囊往地上一倒,說:“那好吧,我醉了,我借你這裏睡一覺,行不行?”
猗瀾瞥了他一眼,“随你。”
謝明仙嘿嘿地笑:“謝啦!”
說完這句,人就真抱着酒囊閉眼睡了過去。
猗瀾皺了下眉心,出去了,順便把靜室的門關的緊緊的,不讓這屋裏的味道傳出來破壞了其他地方。
尤其是卧房。
不對不行。
她還準備把屋裏熏的香香的,等着自己來就能聞見很好聞的味道的呢。
不能讓亂七八糟的味道攪混了。
靜室借出去了,猗瀾用過了中飯,便只能在卧房裏繼續了。
她這次感覺很好,大約是什麽境界可以再升上去個一層兩層的吧。
雖然離開了就沒用了,但總歸在這裏的時候有用。
至少能護住自己,就不枉費她認真坐了這些年。
然而這一升,卻竟花費了兩日的時間。
等着猗瀾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六月十三的早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啾~
☆、第五:師徒之事不可說(12)
六月十三, 榮岸青生辰, 榮氏籌席大宴賓客。
猗瀾摸摸自己的臉, 順着下颌骨游了一圈, 沒摸到翹起來的邊邊角,放心了。
大闊步走到門前, 立刻有人過來接待了,那人臉上是笑着, 但規矩半點不含糊了, 伸手一橫, 道:“您的請柬,方便交給我看一看嗎?”
猗瀾斜了他一眼, 從懷裏掏了一封燙金紅書, 直接扔給那人。
那人接下看過,又笑了一下,道:“原來是鐘氏仙門的鐘向思鐘小公子, 您請這面走,順着走廊, 過了便有您的席位了。”
說完便準備去接待下一位了。
完全不把猗瀾放在眼裏。
猗瀾也不在意。
反正她現在是皮上又頂了一層皮, 誰也不會知道她到底是誰, 安全得很。
抽回了鐘向思的請柬,猗瀾便就按着那人指的路走了。
她現在扮演鐘向思的白道非。
今天一早睜開眼的時候,猗瀾還沒反應過已經到了十三這日了,還是窗臺上放的一只并蒂蓮告訴的她。
另外和并蒂蓮放在一起的,就是一張人皮面具, 和一身男裝了。
猗瀾很滿意自己的安排。
她今日來這裏,也不是真要做什麽事情。
只是想看看,當初的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頂着白道非的皮就不說了,十年的閉門自省還沒過去呢,是肯定不能出現在這裏的了。
若是頂了一個女子的身份的話,那也不太好。
女孩子們之間總是有許多小秘密的,她若是一個答不上來,那就很容易暴露了。
現在頂着一個名聲不大又生性寡淡的小公子的皮,行動起來就會方便多了。
果然,入了席間,同席的人一見是鐘向思,便就全都自覺地靜了幾分。
在席上假模假樣地坐了一會兒,猗瀾便坐不下去了。
許是她真的在斂寒閣裏一個人待久了,現在突然來到人這樣多的地方,怎麽也不能适應了。
總覺得哪裏有叽叽喳喳的聲音。
就是讨論鐘向思的話,猗瀾也覺得不好受。
于是,使了十分力,好容易又耐着性子坐了一會兒,等到了下人過來傳了開席後還沒到片刻的時間,猗瀾就直接走了。
也沒個人來問她要去哪。
這就是方便之處了。
猗瀾專挑着少有人走的幽僻小徑,避開了人來人往,随便挑了個方向就走了下去。
也是運氣好,一挑就挑中了。
隔着很是茂盛的一叢竹林,猗瀾先是聽見了謝明仙的聲音——
溫和謙遜,簡直就是一個晚輩的模板。
和那日喝醉了去斂寒閣借地方睡覺時的聲音一點都不一樣。
謝明仙說:“小舅舅,這樣寶物是我差人專門從南海尋回來的,想着您大約會喜歡,便帶來給您做生辰禮了。”
隔了一會兒,猗瀾就聽見了榮岸青的聲音。
雖然已經九年不見了,但只聽這聲音,似乎是從來都沒有變過的。
榮岸青道:“又是鲛人淚?你倒會讨人歡心。”
謝明仙也不生氣,仍是好性子地道:“這顆鲛人淚和成雙的那顆是一樣大的,約莫是同一個鲛人落下來的,只不過這一顆是紅的,看着歡喜些,正是襯了您的生辰。”
榮岸青輕聲笑了下:“好,沖着歡喜,我收了。”
謝明仙就繼續道:“那外甥還有一樣更歡喜的禮要送給小舅舅,不知道小舅舅肯不肯賞外甥的臉,一并收下呢?”
“哦?還有禮嗎?”
“不錯,還有一份厚禮。”
“我收了便是,你拿出來罷。”
謝明仙搖了搖頭,笑着道:“這一份禮太過貴重,外甥也不敢輕易碰了,所以便直接送進了您房裏。”
“您現在回去拆那禮,應當正是時候呢。”
榮岸青眸光一閃,知道了謝明仙說的是什麽了:“我的好外甥,你這份禮,舅舅最喜歡。”
“舅舅能喜歡,那便是這份禮的福氣了。”
兩人又随意說了些不相幹的話,榮岸青便就急着要走了,謝明仙卻在他要走時叫住了他。
“小舅舅。”
“怎麽?”
“外甥想跟小舅舅确認一事——小舅舅今日受下了謝氏的禮,那日後,謝榮雙璧,是否能修補微瑕,重歸舊好呢?”
榮岸青又對他笑了一聲,道:“若是不能,今日我便不會放進進門。”
謝明仙拱手作禮,謝道:“多謝小舅舅寬仁。”
榮岸青一擺手,不再多留,趕着便回了自己的院裏去了。
謝明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後,也不知是出于什麽樣的目的,就也跟了上去。
他一動,猗瀾也動。
三人前後腳,一連就能成線。
榮岸青進了他那院子裏,謝明仙走到的時候,他已經進了屋裏。謝明仙便就放輕了腳步,走到院子裏,站在那扇門外頭。
猗瀾再到的時候就,沒有院子可進了。
只好挑了一棵不遠不近,卻長的極茂極高的老樹,提氣躍到了能看清楚榮岸青那院子裏情形的一根樹桠上坐下來,等着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晌午的陽光很好,甚至好的有點過了。
謝明仙就站在這樣的日頭底下,聽着那扇門裏傳出來的聲音,臉色幾乎白的發青。
猗瀾仗着這些年修出來的目力和耳力,把所有的動靜,一分不落的,全都收進了腦子裏。
就這樣過了一個時辰,謝明仙站不下去了。
奔出了院門,跑到他先前和榮岸青做交易的地方,扶住一杆翠竹就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最後沒東西可吐了,就幹嘔,嘔的整張臉都青的不行,就跟塗了草汁似的。
猗瀾就靠着樹坐那兒看着。
心裏很平靜。
一絲絲的波紋都泛不起來。
一切皆因果。
只是,猗瀾看着扶住翠竹的謝明仙,恍惚的,竟然覺得又看見了九年前的那個恣意不羁的少年。
但今日一過,謝明仙大概,就再也回不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但會比較遲,寶貝們可以明天來看~
☆、第五:師徒之事不可說(13)
猗瀾等着謝明仙吐完走了才從樹上下來。
她下來的時候, 屋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猗瀾就當自己沒聽見。
也沒再回去席上, 省了一道事, 直接就回去了斂寒閣。
一回到自己的地方, 猗瀾就把面具和衣裳全毀了,除了那朵并蒂蓮, 什麽也沒留下來。
不過等明天一到,那朵并蒂蓮也會消失。
就像過去的每一朵花一樣。
猗瀾撚着蓮花的短莖轉了轉, 指腹撫過花瓣, 有點舍不得。
這是自己送給自己的花。
所以舍不得。
雖然知道是在自己的夢裏, 所以這些花來的可能很容易,但還是舍不得。
在見不到自己之前, 也就只有這些花, 能稍微陪一陪自己了。
……
之後的五個月,風平浪靜,并無什麽消息。
但這樣的平靜卻不并不是真的平靜。
只不過另外一些更大的風浪到來之前的一點僞裝罷了。
果然, 到了十二月,那個更大的風浪來了。
先是傳出來榮岸青身死的消息。
緊接着就是榮遠晴。
榮氏僅剩下來的兩個能當家作主的人, 竟然在同一個月裏, 甚至相距不過十天的時間裏, 就前後都去世了。
外人聽得這消息,全都是震驚不已。
榮氏的當家人死了,那謝榮雙璧,豈不就生生被切去了一半了嗎?
看來昔日謝榮盛世是真的再也不能回來了。
就在衆人都感慨之際,謝明仙那邊卻是什麽都沒有表示。
榮岸青去世, 謝明仙卻連過去榮氏吊唁都省了。
再等到榮遠晴去世,謝明仙就直接對外稱病,幹脆連面都不露了。
這幾件事一連着下來,就連過年這樣的事情都變得不重要了。
外頭所有人都在猜測着謝明仙做這些的緣由。
猜什麽的都有。
漸漸的,就有聲音懷疑了,說會不會是謝明仙對榮岸青和榮遠晴下的手?不然他怎麽會連跑一趟都不跑呢?
有人不認同:肯定不會是謝明仙啦!
若真是他,那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就過去榮氏吊唁榮岸青來洗脫嫌疑的。現在謝明仙卻反其道而行之,正正說明這背後兇手,絕不會是他呀。
那懷疑的聲音一被反駁,就更懷疑了:你怎麽能這麽肯定?
你又未曾親眼看見榮岸青斷氣時候的情形,如何就能這般替謝明仙鳴不平了?保不齊就是那謝明仙做下的,現在閉門不出,也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
這邊不認同的人也更不認同了,搜羅了些雜七雜八的所謂“鐵證”出來,就佐着這些“鐵證”繼續反駁去了。
反正兩方口舌都甚是厲害。
一時間竟也真說不出來這事情的真真假假了。
也有人曾提到過成雙的名字,但只是一提,就立刻被壓了下去,連個水花兒都沒能翻騰起來。
真相被壓了下去,成雙也就理所當然的被衆人遺忘了。
畢竟榮氏失了主心骨,肯定是再也難立起來的了。
而謝明仙如今做出來的态度,也是擺明他絕對不會去摻和榮氏的任何事情。
謝榮兩氏都變成了這互不幹涉的陌路了,那見證謝榮雙璧的成雙,自然也就不必要再繼續存在了。
不必要的存在,被人遺忘,也是正常的。
猗瀾也是差點忘了。
不過成雙一來,她就又記起來了。
只是,幾個月不見,成雙似乎已經長成了另外一個人。
猗瀾看着她的臉,認真回想了一下,記起來了。
成雙這是長成了雙娘了。
只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一個從來都是無憂無慮的嬌憨少女,就長成了一個眉眼間都帶着一股兇煞意思的鐵心女人。
也不知道該說是這時間太可怕了,還是說那人心太可怕了。
又或許是兩者都有,只不過在攪和到了一起之後,這兩樣的效用就全都翻倍了。
“你……”
成雙揚手截斷了猗瀾的話,道:“我來找你,只為了一件事。”
猗瀾摳了摳指甲縫,點了一下頭:“你說。”
成雙也不廢話,直接從袖裏掏了一份東西出來,遞給猗瀾,讓她看。
猗瀾接下了,手略有點抖:“這是……”
“這是當年你白氏一族被滅門的真相,我替你找到了,”曾經說話間總帶着幾分羞怯的少女再也沒有了,現在的成雙再說話都是一句到位的了,“你也不必謝我,我幫你找出來真相,你也須幫我一個忙。”
猗瀾将她遞來的那份東西看完,臉色也全然沉了下去,“你說。”
“我要你幫我,将謝氏和榮氏搞垮,絕不讓他們再有翻身的餘地!”
說到最後幾個字,成雙幾乎是咬着牙的。
猗瀾都不加思索就直接答應了:“好,我幫你。”
她覺得惡心。
這個世界,怎麽就這麽髒呢?
這麽髒的世界還能在自己的夢裏面,簡直是不能原諒的事情。
所以,她一定會幫成雙。
也是幫自己。
這個世界,一定要毀掉。
就像自己當初想要做的那樣,把這個世界毀掉……
應該是很輕松的事情吧……
但是——
“但是——”
成雙扭回頭,問:“什麽?”
猗瀾指向她已經隆起來的腹部,說:“我要她。”
“你要她?”成雙反問了猗瀾一句,緊跟就嗤笑了一聲,不算輕地在自己的肚子上捶了一下,道:“你要她,你知道她是誰的種嗎?”
猗瀾沒點頭也沒搖頭。
知道能怎麽樣?
不知道又能怎麽樣?
如果那是她自己,那麽不管是什麽身份,她都會接受。
只要是她自己。
成雙也不想瞞她,更想說出來惡心一下猗瀾,就道:“這個,是榮岸青那渣滓的種,他的種,你還想要嗎?”
結果一說完,成雙覺得自己更惡心。
便捂着嘴跑出門去就嘔了。
嘔的也很厲害。
猗瀾見她蹲在那裏,又為自己擔心,便就去接了一碗水,端過去給成雙漱了口。
漱過口後,成雙才漸漸止住不再嘔了。
也沒有帕子,直接拿袖口一擦,擦完了就放下,只當沒用過一樣。
猗瀾蹙了蹙眉心,沒對她這舉動說什麽。
成雙扶着腰站起來,向猗瀾說:“我本來是準備除了她的,但你既然要她,便就留給你罷。”
“除了她?”
“是啊。”
成雙又向着自己的肚子捶了一把,嘴角提着的笑怎麽看都是徹骨的冷,“不過留她活着也好,怎麽折騰都痛快,比讓她直接去了要有意思呢,是吧?”
猗瀾沒說話。
也沒話可說了。
成雙認為她們的約定達成了,便就扶着腰走了,半點也不拖沓。
一時一刻都不想在謝氏的地方多待。
猗瀾看着她走遠的背影,心裏各種滋味都有。
各種都有的滋味攪和在一起,就是很難形容的了,一定要說的話,也就是四個字——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不舒服。
……
榮氏的風波剛過去一點點,白道非十年自省的誓期也緊跟着到了。
猗瀾本來也沒在意的,畢竟一個人慣了,除了特別特別想念自己之外,再怎麽特殊的一天也跟尋常的一天沒有什麽分別。
只是她不上心,總有人會上心。
而且不止會上心,還要為這特意籌劃些事情出來。
籌劃着籌劃着,這天就要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百合公衆號: ycxz_gl 本來想深挖一點,探讨下什麽的……但還是,嗯,總之我盡量寫,盡量寫好
再說一下更新時間:還是恢複隔日更新,每晚七點,要是沒有就沒有,但改天應該會補上
感謝一直以來支持的寶貝們啦~麽麽啾~晚安!
後天見~
☆、第五:師徒之事不可說(14)
這天早上, 猗瀾才将将起床, 就聽見了打外頭樓下傳進來的聲音。
亂七八糟的。
什麽樣兒的聲音都有。
猗瀾拿小指頭掏了下耳朵, 煩的。
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這才一大清早呢, 就鬧哄哄的,要是等她真出去了, 還指不定要鬧成什麽樣兒呢。
猗瀾随眼一瞥,視線就落在了卧房的那扇小窗上了。
雖然小窗名字叫小窗, 但其實也并沒有那麽小。
全支起來了的話, 大概也是能過個人的。
能過個人……
猗瀾提起嘴角一笑, 好主意。
于是,片刻之後, 謝明仙上樓來敲門, 敲了好幾下,又加重了繼續敲了幾聲,但都沒有回應。
謝明仙眉一挑, 出聲叫道:“道非,十年約滿, 我來迎你入世了。”
屋裏還是沒有回應。
謝明仙剛要再說點什麽, 就聽見了樓外的驚呼聲。
“白道非!”
“那就是白道非麽?!”
“确是白道非, 果然天人之資!”
謝明仙手下加勁,直接推了門進去,一進門,便被迎面從小窗吹進來的涼風一襲,冷了個徹骨。
穩了一穩, 謝明仙才重新邁了步子向前,一直走到小窗邊上。
小窗的窗扇正在來回的擺着,一下一下地撞在窗框上,擺動的幅度也漸漸小了,最後再擺不起來了,就靠在窗框上,自己将自己關了起來。
也不知道那小窗的叉竿落去什麽地方了。
謝明仙伸手又将那小窗抵了上去,就看見了一抹飛似的不斷踏過蒼翠樹頂的白色身影。
當真是飄逸的出世仙人了。
謝明仙眯了一下眼,眼中似乎有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猗瀾負着雙手,一身白衣潇灑脫凡,腳尖在樹冠頂上輕踏而過,所到之處,全是一片贊嘆驚呼。
倒還真有點衆星捧月的意思了。
但猗瀾并不在乎這個。
她現在唯一在乎的,是她自己。
唯一想做的事,也只有去見她自己。
就算是在自己的夢裏面,她也想見一見自己,然後告訴自己一件事,再帶着自己一起回去。
輕飄飄地踏出去約有十來裏,才終于看不見密挨挨的人頭了。
謝氏後山,仍是一片粉色。
就跟幾年前猗瀾初見時一模一樣,并沒有半分變化。
可現在才是三月裏,正當春寒料峭的時候,這些草怎麽就能長出來這樣好的勢頭了呢?
漫山遍野的,全都是這草。
粉黛亂子。
真好看。
猗瀾伸出手,指尖在雲霧似的花穗上拂過去,搔的指尖一癢,心裏也跟着癢,就像是真的有一根草在她心上撓了一下。
猗瀾嘴角彎了彎,原先被那些人打攪了的好心情又回來了。
她知道,這是她自己送給她的禮物。
在一片粉色裏循一條小徑走着,一直走到那棵老樹下。
手靠在粗壯的樹幹上,緩緩地向下劃過去,感受着粗糙的紋路,這些年來從未做過重活的手心被磨得生疼,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裏。
不過要是再繼續下去的,可能就要受不住了。
于是,猗瀾便及時地将手收了回來,把被磨得一片通紅的掌心握進去拳頭裏,低低地嘆了一聲。
都沒有變。
就連她自己還不來也沒有變。
這是在自己的夢裏啊……
在她自己的夢裏的話,她自己要是想來見自己,那應該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可如果這麽容易,那為什麽自己還不來呢?
她自己,到底在哪裏呢?
捎帶着寒意的風拂過草叢,再要繼續向前吹到猗瀾的身上時,卻就被粉色的浪花攔住了,半點也不許過去。
……
白道非避世十年,終于破關入世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人人都對這消息好奇不已。
因為他們知道有白道非閉關避世這麽件事情,而對于其中緣由,卻就是一概不知的了。
畢竟當年猗瀾頂着白道非的皮,說出要避匿世事,自省十年這樣的話時,只有謝氏宗族本家的人在場,謝氏本家的人都被謝明仙和前任的謝家家主吩咐過了,是絕不會有人冒風險跑出來自揭家事的。
而至于唯一不是謝氏本家的那一位,早已經在去年十二月的時候就被成雙弄死了,所以就更不可能有機會蹦出來,說當年白道非究竟是因着什麽才要去避匿世事的了。
人就是這樣,對自己不知道原因的事情充滿了好奇。
雖然那些事情可能跟自己根本也沒什麽幹系。
但沒辦法,好奇心這個東西,向來就是很難克制住的,就算知道會害人害己,也沒辦法。
這個消息到底是誰放出來的,猗瀾不用猜都知道。
謝明仙。
也就只有他,才會用這種消息來為他後面要走的那步棋做鋪墊,好讓自己走的每一步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果不其然,就在所有人都好奇着白道非到底去了哪裏的時候,謝明仙又放出來了另外一個消息。
謝氏要改弦易轍了。
從此往後,謝氏與榮氏再不相幹,且自立一門,名為天麟。
衆人的注意力又立刻被這個消息引了去。
謝榮雙璧拆夥了?
好事啊!
沒有了謝榮聯合這麽個龐然大物在,那其他小家仙族門派出頭的日子不就到了嗎?
更何況,榮氏能主事當家的人已經沒有了。
若是不趁此良機,改一改多年以來的局勢,豈不真成傻子了嗎。
于是,就在這人人都想聰明一把的當口,榮氏又出聲了。
首先是一聲炸雷:榮遠晴死而複生了。
再來又是一聲更響的:榮遠晴也發出來申明,從此往後,榮氏謝氏兩不相幹,且榮氏以榮遠晴為首,自開門派,名為天啓。
這兩聲驚雷一出,就是再怎麽聰明的人,也該被吓成真傻子了。
謝氏自立天麟,榮氏自立天啓?
這算是什麽?
旁家衆人想不明白,猗瀾卻是沒空想明白——
她自己要出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有一章這個世界就結束啦~後天年~麽麽啾~愛你們~
☆、第五:師徒之事不可說(15)
猗瀾是早幾天就開始打聽成雙去哪兒了, 一打聽到之後, 便就立刻朝着那地兒趕過去了。
柘棠村還是那個柘棠村。
胖大嬸兒的胳膊上挎了個小籃子, 還向左右望了望, 确認了沒人來往之後,才推了門進去了院子裏。
一進去就反手把門帶了起來。
但她并沒有就直接進去了, 而是站在門空的地方,向着堂屋壓低了聲音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