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初亭把謝真帶回了他跟林知的屋內, 江顯也跟進來, 關上了門。
坐在桌邊百無聊賴等人的林知看到姜初亭, 面上一喜,卻很快發現還有另一個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曾經見過的那位孩子的父親。
林知訝然, 站起身來,望着走到身邊的姜初亭問:“楚然, 怎麽回事?他真的在長柳莊?”
謝真還不知道他們來長柳莊的前因後果, 此時一聽,眼裏露出些許疑惑, “你們, 知道我在長柳莊?”
江顯對他道:“前一天晚上,你被挾持時我們看到了,本來想救你來着, 但追到長柳莊附近就沒見着人了。”
“原來如此。”謝真恍然, 姜初亭讓他坐下, 道:“我昨夜在莊內大致都尋了一圈, 并未找到你。”
謝真目光中流露出悲憤,嘴角緊繃片刻, 才道:“我被關在一處暗室。”
江顯一拍桌,“我就說嘛, 肯定是這樣。”
姜初亭從謝真身上的痕跡還有抗拒的反應大概能猜出一些情況, 但林知還不知道, 他看着謝真直言問:“你跟喬尋到底什麽恩怨?他為何要抓你?”姜初亭中途試圖阻攔他提問, 但沒成功。
謝真早就想當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喬尋的真面目,但他知道喬尋此人僞裝得太好了,總是一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模樣,當年自己不也被騙過了嗎?這種事,他拿不出證據,說出去了,多半不會有人相信,還會覺得他毫無廉恥,贻笑大方。
更何況,喬尋對他來說,就是能遮天蔽日的陰影,他當時急着逃離,身體又出了些意外,這些想法就沒能實施。這些年,他躲在人少的地方,時間一天天過去,對于那段憋屈的過往他越來越不想提。
可是他被人好心救了,總得給個充分的理由讓他們帶自己離開這裏。
否則,人家要是弄不清楚事情緣由,為了不得罪喬尋,不繼續幫他也是可能的。
所以雖然難以啓齒,他還是坦白了。
“沒有恩怨,不過是當年他向我表白心意,我不喜歡男人,執意不肯接受,他就将我打暈了關了将近半年。”謝真眼裏都是紅血絲,,每一個字都充滿屈辱,氣息也在戰栗,“我後來逃走,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回到了江陵,昨天不幸又被他發現,把我抓回來。”
屋內三人都安靜了片刻,沒說話。
姜初亭本來都有些猜測,但沒想到比想象中還要惡劣,喬尋表面上瞧着君子之風,卻是這樣一個人。
最錯愕的是江顯,他雖然跟喬尋也算不上多熟,但此前對他印象都不算差,這時候聽到謝真的話,不免震驚。
“喬尋他,他真這樣做?!”不過想想喬尋的反應,确實是有蹊跷。
謝真堅定道:“我所說的都是真的,絕無半句假話!”
喬尋做的比這個還惡劣,只是謝真雖然對韓雲思心寒透頂,但也不願意把她一個女人牽扯出來,讓人知曉其中令人難堪的內情。而且她鐵了心要留在喬尋身邊,那就如她所願,救她走她也不會答應。
就像她說的,都是自己的選擇,結果怎樣也怪不得別人。
謝真懇切地對姜初亭道:“大俠,你們離開時,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此前謝真剛遇到姜初亭,正是心情最狂躁的時候,對幫了自己的姜初亭和林知也沒給好臉色,現在他有求于人,心裏不免感到過意不去,絕境之下又極度害怕他們拒絕,幾乎是出于一種直覺,把全部的依托放在了姜初亭身上。
因為他看起來是骨子裏散發出的溫柔大度,肯定不會計較自己此前生硬的态度。
姜初亭還沒開口,江顯便蹙眉問道:“你遭受這些,不打算反擊?”
謝真蒼白着臉色,緩緩搖了搖頭。
喬尋是真小人,卑鄙陰險又記仇,他如果這次能被成功帶出長柳莊,喬尋都會把幫他的這三位都各自記上一筆,保不準會暗地裏報複,更別提再反擊了,喬尋名聲要是真被鬧壞了,會怎樣對他暫且不說,但對這三個絕不是什麽好事。
真君子對上真小人,怎麽都會吃虧。要是真出了什麽問題,他難辭其咎。
所以他要能逃出生天就可以了,不想連累別人招惹到喬尋這個瘋子。
“我只要……能逃走,帶着孩子遠離此地就行了。”
江顯閉嘴不言了,姜初亭和林知對視一眼。這種涉及自身私密的事他肯定也不想要太多的人知道,那麽,還是尊重他的決定為好。
姜初亭收回視線,看着他應下了:“好,我們明天想辦法帶你出去。”
當夜,謝真心神不安地在江顯房間裏坐了一晚。
次日,姜初亭他們離開時,把謝真帶上了,令人意外的是,喬尋根本沒有為難他們,親自送他們出去,略不舍的道別之後,便目送他們離開。
可越是這樣,謝真臉色越是難看。他總覺得喬尋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一路上問了姜初亭好幾遍,确實是沒有人跟蹤,他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不過并未全然放松警惕。因為他知道喬尋不是那麽容易善罷甘休的人。
三人随同謝真去一個老婆婆家裏接他暫時寄放的兒子,小家夥哭得眼睛都腫了,看到謝真就大顆大顆的掉眼淚,啞聲叫爹爹,讓他抱,謝真卻沒抱,表情也什麽變化,只是伸出手,動作略微粗魯地給他擦了擦湧出來的眼淚。
江顯還是第一次見這孩子,見他眉眼間跟謝真很像,便潛意識裏以為是謝真離開喬尋以後,跟人生的。不過晃神間,突然又覺得孩子居然有那麽一絲絲像喬尋時,他趕緊将這個喪心病狂的想法給壓了回去。又像謝真又像喬尋,難不成這孩子是他們兩個人生的?定是自己錯覺了。
江顯因為還要趕路,到這裏就和他們暫別。
該說的話他都和姜初亭說了,最後深深望他一眼,才駕馬離開。
林知對江顯的表情特別敏感,登時疑心四起,這家夥為什麽又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真是令人不爽!
謝真在得知姜初亭和林知接下來打算去迷月谷之時,不由愣了愣,“你們去迷月谷做什麽?”
“查一些事。”姜初亭也沒細說,問他道:“你準備往哪個方向走?我們可以先送你一程。”
謝真牽着孩子,表情微微掙紮過後才道:“不瞞二位,我以前就是迷月谷的弟子。”
謝真此前只說了自己的姓名,沒有表明過身份,姜初亭和林知聽了,都很意外。
姜初亭不由問道:“那你當初被喬尋抓走,你們谷主沒管?”
謝真自嘲道:“迷月谷弟子雖沒有上千,也有五六百,谷主常年沉迷鑽研醫藥,怎麽會過問我們這些小弟子的事?更何況……喬尋跟我谷主應該是有些交情的。”
謝真想起當年守煉丹爐時,誤食的那顆丹藥,又想起喬尋昨日逼他吞下的那顆,肯定是從迷月谷得來的。
這更加說明,這些年喬尋和谷主的交情一直都沒有斷過。
謝真略一思索,對姜初亭道:“恕我冒昧,能不能問一下,二位去迷霧谷究竟是查什麽事?”
既然他是迷月谷的弟子,說不定還能提供些線索,姜初亭大概和他說了,謝真越聽越覺得驚疑,同時又佩服他們,為了這件事,居然追查了這麽久,換做旁的人恐怕不會因為一兩個小倌兒得怪病起疑費這麽多心思。
謝真将孩子牽緊了些,斂眸沉思。腹痛……當年他誤食丹藥後,也曾腹痛過好一陣,但和他口中小倌兒的症狀還是不一樣的,而且他吞的那顆藥丸藥材都十分珍貴,當時還擔心被谷主發現了之後受到懲罰。後來事實證明,這藥丸估摸着就是為谷主為了獵奇瞎搗鼓的,不見了一顆也沒查問。
如果有人故意想折磨那些小倌兒,簡單的毒/藥就夠用了,毒/藥哪都有,不會跟迷月谷扯上關系。
謝真欲言又止,姜初亭注意着他的神色,立馬道:“你對迷月谷了解多,有什麽想法,不妨說出來。”
謝真道:“依我的判斷,或許是有人拿他們試藥。”
姜初亭不由一愣。之前也想過這個可能,但沒想太深,畢竟就發現的線索來說,他跟林知都認為,背後是有什麽非同尋常的陰謀。試藥這可能有些撐不住他們的猜測。
謝真又很快補充道:“我已經不是迷月谷的人,對谷主也無任何忠義之心,但以我在谷中十多年親歷,公道的說一句,迷月谷有一批收了錢,專門讓藥師試藥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不至于把手伸向外面。迷月谷抓那個小倌兒,肯定是有什麽內情。你們不是也說,他是被救治了嗎?迷月谷谷主脾氣特別古怪,對醫藥還有各種疑難雜症癡迷到狂熱,或許……把人抓回去喂藥是為了施展自己的醫術也說不定。不過我的也只是個人之見,你們當個參考就行。”
不管怎麽樣,聽了他的話也多了種思路。姜初亭點點頭,“好,我們會盡量查清楚,多謝你。”
謝真神色放松了些,道:“該是我多謝你們。”
姜初亭和林知護送他三天的路程,确定沒人跟蹤後,謝真不願意耽誤他們的事,執意要跟他們分開了。他打算帶着孩子一路南下,找個僻靜的村莊住下來。
分別時,孩子抱着林知的腿不肯撒手。也不知道為什麽,林知脾氣又不好,對這孩子倒能展現出幾分和顏悅色,這孩子也喜歡他。
他一直磨磨蹭蹭不願走,謝真眉頭皺起,喝道:“謝離,快滾過來。”
謝離害怕被爹爹丢下,只好松了手,戀戀不舍地跑到他身邊牽住他的手,被他抱上了馬車。
謝真沖着姜初亭和林知微微躬身,再次表示感激,“二位,後會有期。”
林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姜初亭還是補充道:“你們一路要小心,最好易容裝扮一下。”
“我知道,多謝提醒。”謝真最後鄭重說了一句:“喬尋此人非常陰暗,你們這次幫了我,以後也一定要當心。”
直到馬車行出老遠了,謝離還在扒着窗子往後面瞄,謝真也不阻止,冷淡極了,“很喜歡跟他們在一起?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去?”
謝離忙縮回小身子,連連擺手,清澈的大眼望着他軟聲道:“不要不要,我誰都不要,我只要跟爹爹在一起。”
對于孩子的誠摯之語,謝真板着臉,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觸動。
從不得已生出這個孩子後,一個月起碼有三十天都在想把他丢掉,他也這麽做過不下百次。
可到了今天,這孩子還是好生生在他身旁。被心情不好的他打罵後也不知道記仇,只知道傻乎乎的哭,傻乎乎的依賴他,叫他爹爹。
他一歲前,他都是惡聲惡氣的喚他狗東西,他學會說話之後,才随便給他取了個名字。
謝真控制不住自己讨厭謝離,因為謝離身上流着的不僅有他的血,還有另一個讓他痛恨之人的血,但時至今日,謝真知道,就算再讨厭,一時難以将他丢下了。
謝離揉了揉眼睛,有些困了,想窩進謝真懷裏睡覺,接連被謝真推開了五次,他都張開手臂堅持不懈央求:“爹爹,抱抱我,抱抱我,我愛你,我要你抱着睡,好不好?”
謝真始終沉着臉,終于第六次沒推開他了,等他睡着了,從包袱裏拿了個小毯子将他裹住,馬車平穩地繼續前行。
晚上,姜初亭和林知在離迷月谷最近的小鎮上找了家客棧住下了。
在林知特地選了間最偏的房間時,姜初亭就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了。果不其然,晚飯都沒吃,林知就迫不及待的和他一起洗了澡,将他撲倒在了床上,眸中熱度噬人。
姜初亭躺下他身下,含情的雙眸溫柔望他,擡起手輕撫他面頰。
“楚然,楚然,楚然……”林知低喃他的名字,深深吻住他。終于只有他們兩個人了,終于暫時不用操心別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可以肆無忌憚放縱了。
這個房間裏的床不大結實,稍稍鬧出一點動靜就咯吱咯吱的響,床上的人在幹什麽事情,一聽便知。
姜初亭還想換個房間,林知卻是片刻都等不來,堅決不肯答應。姜初亭原本還擔心床會不會塌,不過後來也就沒功夫想了。
激烈的咯吱聲到半夜終于停歇,姜初亭實在太疲憊了,手指頭都沒力氣動,閉着眼沒一會就沉沉睡了。
身心都舒暢了的林知用熱水将他被弄的有些狼狽的身體擦洗了一下,嘴角彎彎,又親了親他的額頭,緊緊摟着他極滿足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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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