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休學
鐘際盯着自動門出神,睫毛因為辛沉的動作輕顫着,他視線落在緩緩開啓的自動門上,心底異樣的情緒不斷攀升。
自動門完全打開,莊衍辦公室內的光景一覽無餘。
屋內有兩個人,除了莊衍,還有剛剛出現在話題中的顧西源。
“喲,我的小師弟們都來了?”顧西源朝着辛沉揚着下巴,權作是打招呼。
辛沉微微颔首:“你們的事談完了嗎?”他作勢就要回避。
顧西源輕笑:“我們之間還有秘密這種東西?”他瞥了一眼自動門,親自按下關閉按鈕後,這才繼續道,“莊老師想知道鐘羿的下落,就找我來商讨搜尋計劃。”
辛沉眼皮子一跳。
論親疏關系,除了小際,這裏頭與羿哥關系最好的就數自己了。
結果,羿哥失蹤了那麽久,他只搜尋了那麽一次,尋到了羿哥的貨艦後就權當那個人已經遇難了,甚至在小際失控時趁人之危做了不少“好事”……
而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是羿哥的老師,一個是羿哥的兄弟,卻始終沒放棄對羿哥的搜尋。
辛沉的沉默反而令鐘際有些心虛。
他想起自己借着“心态繃不住”的理由,趁人之危……若是辛沉都覺得心中有愧,自己豈不是更不配做大哥的親弟弟。
他不由的皺起眉,将手中攥了一路的休學申請處遞給莊衍:“老師,您看一下。”
莊衍接過申請書時還很正常,轉臉讓顧西源在辦公室等他二十分鐘,而後領着鐘際、辛沉去了教務辦。
一路上,平靜而詭異。
倒不是鐘際太過自信,覺得人生就該有崎岖和挫折才夠味兒,而是莊衍的平靜太不正常了。
這讓鐘際更心慌。
可所有的程序步驟又如此的尋常,鐘際在教務辦,聽到老師們遺憾的嘆息,輕聲談論着一個雙S級的優等生休學,對學生自己、對學校,都是何等的損失。
出教務辦的門時甚至看到了校長,精瘦的小老頭,在教務辦外頭站的筆直,瞧見鐘際時并未嘆息、搖頭,只是深深看着他,許久才道:“柏森軍校的學生,就算是休學了,也不要忘了自己該走的路。”
鐘際心頭一震,堅定的應下了。
經過記者會和慈善晚宴的鬧騰,他們鐘氏的“野心”已經人盡皆知。
不管校長是真的以為他會成功,還是作為一校之主的客套,他都會感激校長在此時給他的肯定和厚望。
鐘際手中握着薄薄一張紙,那是他休學申請通過的證明。
三人重新回到辦公室,裏頭依舊只有顧西源,連坐姿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
顧西源瞥見鐘際手中的休學書,心底的滋味兒相當複雜。
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沒有兼得魚和熊掌的能力。
就好比他自己晚了一年入學,只為了獲得進入FIS的資格,如果那一年他選擇入學,那他此刻也只是一個普通的柏森軍校畢業生而已。
同樣的道理放在鐘際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為了自己想要的,放棄了自己本該與同齡人共同走的那條路……
“砰——!”
顧西源正出神,屋內傳來一聲激烈的碰撞,似乎是打架,但打架怎麽會制造那麽肆虐的噪音?
他猛地回神,發現真的是兩個人在打架,兩位當事人,是莊衍和鐘際。
莊衍是什麽人?
作為柏森軍校的明星導師,他除了堅不可摧的強悍背景,更少不了實力。
這種實力放在此刻,就是将鐘際這種雙S級摁着打的情景,近乎是碾壓性的,不給鐘際半點反手的餘地,唯一的精力也耗盡在自保上。
顧西源一擡眼,将辛沉的擔憂和緊張盡收眼底。
辛沉很想插手,卻又清楚自己不該出面。
不多久,小際就挂彩了,根據經驗,看不見的腰間、腿間傷的不輕,看得見的,在臉上。
辛沉穩了好幾次沒穩住,剛準備出手,卻被人一把拉住。
顧西源搖搖頭:“你還是讓莊老師找個口子出口氣吧。”他掃一眼辦公桌上淩亂的文件,那些都是關于藍星域百年以內的失蹤案,“他因為擔心鐘羿,連覺都沒睡好過。之前一直在和我聯系,可我實在沒什麽線索能給他了。”
話中透露着對自己導師的心疼。
如何不心疼?
失蹤的是兄弟。
挖空心思、費勁心力的人,是教育了他們十年的老師。
辛沉終于是沒能出手,他捏着拳,站立的姿勢有些僵硬,仔細觀察,還會發現他身體随着二人打鬥的動作輕微的顫抖。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比他們辦理休學手續還要久的時間後,兩個人住了手。
不是莊衍累的打不動了,而是再打下去,鐘際就會因為養傷耽誤自己的工作進度。
“哼,給你留點力氣開會,別到時候星艦賣不出去還怪到我頭上。”莊衍明明是強勢群體,卻理不直氣也壯,“你這身手比起你哥差的也太多了。平常讓你加強訓練你不聽,現在被打成這樣,你也該好好反省反省!”
鐘際扶着桌子,想了想還是沒在莊衍的辦公室裏累到坐下。
自己原本就輸的夠慘了,如果還露出精疲力竭的樣子,那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更可憐。
即使體力不支,還要佯裝游刃有餘。
鐘際挂着清淡的笑容:“老師教訓的是,我現在也特別後悔,如果當初我好好訓練,估摸着現在加班也能多熬幾個通宵了。”
鐘際的好态度在莊衍意料之外。
莊衍輕哼一聲,甩了甩痛感明顯的拳頭。
除了鐘羿,這屋子裏齊聚了他教學生涯以來最驕傲的幾個學生,一個是擁有少校軍銜的在校生,一個是FIS的搜查官,另外一個就更厲害了,對着全星域聲稱自己要成為首富。
姑且不論鐘氏的豪華星艦能否賣得出去,他覺得自家學生的氣魄就秒殺了許多貴族富豪子弟。
更何況,以他對鐘際的了解,那小子遠比他哥哥傲的多,沒有把握的事絕對不會說出口。
所以,在昨晚的慈善晚宴上,他理清了所有的思路,決定幫助自己的學生。
教書育人是老師的天職,他只是對自己喜愛的學生多了一點點優待而已。
“我倒是沒指望你能當個首富為我争光,畢竟我已經是柏森軍校最搶手的導師了。”莊衍裝作趾高氣揚的瞥一眼辛沉,而後頓了頓,道,“我只希望,你在達成自己的目标後,還能結束你的學業,順順利利的從柏森軍校畢業……”
莊衍凝視着鐘際,嚴肅而鄭重的添上一句,“無論多久。”
無論多久,我都等着你回來完成你學業的最後兩年學時。
一瞬間,鐘際感受到了莊衍對自己的厚愛。
那是比對大哥、對辛沉更加深重的關心愛護。
“嗯,老師您放心吧。”鐘際腫着一張臉,表情嚴肅到有些好笑,卻還是一本正經,“正因為想要畢業,所以我只是休學。”而沒有選擇退學,或者幹脆讓辛沉替自己完成結業任務。
比起休學,後兩者似乎更加一勞永逸。
而一開始,鐘際就沒想過休學以外的其他路子。
他只想着,有朝一日,自己還能不辜負自己八年校園生活,更何況,他只是沒有畢業的時間,并非沒有畢業的能力。
鐘際與辛沉乘着昨日參加晚宴時的那一艘星艦離開了,莊衍甚至調出了學校停機坪的監控,默默目送着學生的離開。
“老師您可別那麽專注了,看上去怪吓人的。”顧西源笑着打斷莊衍的沉思,“關于鐘羿在亥星群附近遇難的事,我還是覺得,與老師您猜想的那些可能性都不一樣。”
莊衍重重靠在辦公椅上,柔軟的椅背輕晃兩下,傳達出那人心頭的沉重。
“藍星域的未解之謎太多了,而那些無故消失的人,似乎都沒有回歸的先例。”莊衍聲音透着疲憊,“如果可以,我更希望鐘羿不是重蹈那些人的覆轍。”
那樣的話,他總能安慰自己,鐘羿還有生還的可能。
顧西源靜默着,不知該從何安慰。
他們似乎都能看到鐘羿的未來,卻又一同拒絕相信那種情況的發生,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棄尋找,繼續期待着,有朝一日那人重新來到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