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眉有很長時間無法說話,她聽着電話那邊的聲音,然後強自鎮定,才接着開口:“您是……肅修言先生?”
他顯然比她更有耐心,在她長久沒有做聲的時候,也沒有挂掉電話,這時候林眉聽到他帶些愉悅地笑了起來:“能被猜出來還真是我的榮幸呢,這證明我親愛的哥哥并沒有忘記我。”
林眉不是很喜歡肅修言的說話方式,如果肅修然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那麽肅修言給人的感覺就是充滿了荊棘與銳刺。
剛猜到肅修然身份的時候,她曾在網上搜到過肅修言接受采訪的視頻,他畢竟是個企業的掌權者,稱得上是公衆人物,雖然目光銳利、有些強勢,但言談舉止也稱得上彬彬有禮。
在和肅修然住到一起後,她就不再關注肅家的消息,還有搜索肅家的資料,她覺得那是對肅修然應該的尊重。
林眉一向很不喜歡太過強勢的人,這時候不由自主地皺了眉,語氣也更針鋒相對:“你放心,修然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你。”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電話那端的人,卻更加愉悅地大笑起來,然而即使這樣聽起來爽朗的笑聲,也還是無法掩飾住他聲音中的惡意。
而肅修言顯然也沒有準備遮掩這一點,當笑聲停下,他放輕了聲音:“你果然像我想象的一樣呢,又一個被他哄得團團轉的小可憐。”
林眉不由被他的形容弄得惡寒了一陣,明明肅修然才是小說作家,怎麽肅修言天生就自帶霸道總裁文臺詞,她忍不住冷笑了聲:“謝了啊。”
肅修言對于她這種回答也不為意,帶着惡意的笑了聲:“那麽林小姐,你可以形容下對于我親愛哥哥的印象。”
林眉已經很想直接挂了電話,不過誇起“自家男人”來,她還是毫不悭吝的:“禮貌有修養,溫文爾雅,正直又富于同情心,思維敏捷、冷靜理智,還很有耐心。”
邊說她邊在心裏默默吐槽:反正跟你這種說話陰陽怪氣的人一點都不像。還叫“修言”呢,看起來是得注意下言談。
肅修言聽後卻低低笑了起來,不得不說無論長相還是聲音,他還真的跟肅修然有點類似,只能說不愧是親兄弟了。
他這一陣笑完後總算發了慈悲,開口說:“好了,抱歉林小姐,第一次跟你通話就開了幾句玩笑。”
他說着,微頓了下才又說:“也抱歉我通過一定的手段,找到了你的私人電話,有一些話我覺得我有義務必須告知你。原本我打算抽出時間親自到b市與你面談,無奈事務實在繁忙,只能通過電話聊幾句了。”
林眉有一種“對方的智商終于上線”的感覺,這樣的人才稱得上能夠掌控一家大型財團,并且才能稱得上是肅修然那樣的人的親弟弟,之前那種畫風明顯不對好嗎?
她帶着“你們兄弟果然都很愛演”的無奈,回答說:“沒關系,我不在意這種細節,您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可以盡管直接講。”
肅修言也沒再啰嗦廢話,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比起我的哥哥,你一定更加不信任我,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肅家之所以會成為今天的局面,一定不是單方面源自我和媽媽。
“我們或許在公司利益和親情間選擇了前者,也并不代表我們就抛棄了和哥哥的感情。相反在那些事情發生後,一再疏遠我們,并且固執地選擇脫離肅家的人,是哥哥。”
林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才造成了修然脫離肅家,獨自到b市生活,但我也知道選擇斬斷和母親以及弟弟的感情,并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情,如果沒有極大的原因,任何人都不會這麽做。”
肅修言默然了片刻,然後才說:“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從外界獲知過關于我父親的評價,如果沒有,我建議你翻看下以往的新聞報道,雖然不盡屬實,也能看出我的父親他并不是一個溫和可親的大家長。
“這點我無須諱言,我想告訴你的,也只是我的哥哥也許沒有向你展現過他的全部……當年的他無論行事風格還是性情,幾乎被所有人認為,酷似我的父親。”
他說着,似乎知道林眉并不是會聽信一面之詞的人,又加了句:“這點你甚至可以通過許多人求證,我沒有必要說如此淺顯的謊言。”
肅修然和肅修言的父親,也就是多年前已經去世的肅道林,到底是怎樣的人?
這點林眉還記得之前看過的報道,身為一個在經濟發展最波瀾壯闊的年代裏一手掌控神越集團,并使之發展到今天這種規模的傳奇人物,當然并不能用簡單幾個詞去概括。
然而就在林眉前幾個月剛看過的那些歷史報道裏,也能看出,即使在他去世後,肅道林的一生也多受诟病。集中被質疑的,并不是他的能力手腕以及眼光,而是他的殘酷冷血和喜怒無常。
在需要經營轉型的時候,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讓數千員工失業、老無所依,在需要肅清管理層的時候,他也可以前一秒還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讓多年的兄弟和元老狼狽離開,下場凄涼。
對于他最激烈的批評,大概就是那一句:肅道林是一個接近完美的管理者,卻并不像一個有感情的人類。
林眉又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抱歉,對于您家庭的問題,我不便置喙。”
肅修言的語氣裏也沒有失望,他不再刻意制造戲劇效果時,稱得上禮節到位,措辭也無可挑剔,他只是輕笑了聲:“好的,那就不打擾了,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林小姐願意惠存的話,随時恭候來電。”
林眉也禮貌地道別,挂掉了電話。
不知不覺間,她和肅修言也說了很久,電話挂斷後,她才想起中途還有一個來電沒有接進來,她翻了下通話記錄,看到來電人正是肅修然。
舒了口氣調節了下心情,她才回撥了過去,語氣輕快地說:“怎麽了?這就等不及想我了啊。”
肅修然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輕聲笑了一下才說:“沒什麽,只是我炖了雞湯,如果你來得及的話,還是回家來吃比較好。”
林眉這幾天回去總是太晚,有時候餓了,就不等着回家吃飯,在外面随便吃點。
但無論她多晚回去,卻總能看到肅修然留給她的東西,有時候是一碗粥,有時候是半鍋湯,透着細心的關懷。
方才那一通電話仿佛瞬間就被她忘到了腦後,她也不由自主放輕了聲音:“好,我很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