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佩佩生日快樂
張國臉上的神情實在太吓人,林眉不着痕跡地後退了小半步,肅修然卻還是神色不動地看着他,甚至還挑了挑唇角。
肅修然并無意開口說話,于其真在肅修然掌握了主動權後,也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林眉自然配合他們,也是一言不發。
沉默持續了很久,張國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最終他收回那種兇狠的目光,擡手摸了摸臉,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勉強恢複了正常:“你要問什麽,當年的事我已經供述過很多遍。”
肅修然這才悠悠笑了笑:“這我知道,再問你,你也不過是把供詞再背一遍而已。”他說着,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所以這次我會對你進行催眠,幫助你回憶起被遺忘在潛意識裏的細節。”
林眉不由自主轉頭去看肅修然,他還會催眠?怎麽從來沒聽他說起來過,要是能催眠……她還在猶豫搖擺的時候,他難道不能直接催眠自己已經深深愛上他了?
當然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将疑惑的目光很好地掩蓋過去,臉上沒有露出半分情緒。
張國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肅修然身上,他遲疑地盯着肅修然:“你真的能幫我翻案?”
肅修然笑了笑,反倒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相信自己是冤屈的嗎?”
這句話對于一個在監獄中熬滿了五年半時光,承受事業和家庭雙重變故的人來說,是一味含着毒藥的強心劑,在希望中混雜着更深的絕望。
張國嘴唇發抖,在張合了幾次後,這個蒼老的中年人,終于說出了六年前他被逮捕之初,曾經反複重複過的一句話:“我沒有殺人,那個小口子死不了人的。”
這句話曾被當做他對于現場情況的誤判,也是他背叛過失致人死亡而非故意的關鍵,現在肅修然卻對他笑了笑,輕輕點頭:“你說得對,你沒有殺人。”
張國自願讓肅修然給他做催眠,配合度之高,可以說迫不及待。肅修然讓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然後讓林眉和于其真坐在一邊保持安靜。
随着肅修然低沉聲音的引導,張國很快進入了狀态,他聲音和神色都很平靜,如同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春天的夜晚。
夜風微涼,卻不再凜冽刺骨,空中有浮動的櫻花香味,間或還有不知從哪裏飄來的花瓣悠悠掉落。
張國不是個有着細膩情懷的人,卻也感受到了代表新生和希望的春日氣息。
他不由輕聲哼唱了幾句流行的歌,唱的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輕松又惬意的心情。
這時卻有一個低沉熨帖之極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問他:“路燈班作業至少需要兩位工人,怎麽今天卻只有你一個人?”
張國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出來的時候我們是兩個人,還有老陳,可是老陳接了個電話說家裏有急事,我想着大半夜的也沒人查崗,就讓他先走了。”
這個細節當年張國供述的時候也說了,警方自然也找過當時應該和張國在一起的“老陳”,也就是陳勝利。
他是個比張國稍年輕些的維修工人,當天因為七歲的孩子夜裏突然發燒,就丢下張國匆忙趕了回去。他回家後立刻接上孩子和妻子去了醫院,不在場證據很充分,警方也就沒有追查下去。
如果真有一個藏在暗處的不知名嫌疑犯,他應該也沒神通廣大到控制一個兒童發燒的時間,這點上應該傾向于只是一個巧合。
肅修然果然沒有追問下去,接着輕聲說:“那麽周圍還有什麽人沒有?你轉過頭去,仔細看一下。”
躺在床上的張國真的就閉着眼睛做出了一個微微轉頭的姿勢,接着說:“我旁邊的路上有個學生,在路燈下坐着看書,看起來很用功,我兒子長大也有這麽用功就好了。”
肅修然擡起頭和于其真對視了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接着問:“那個學生的年紀、樣貌,你能看清嗎?”
張國又停頓了片刻,看起來像在觀察,然後才說:“有二十來歲,看起來像個大學生吧,在背英語單詞,瘦瘦的,穿一件藍色的夾克。”
肅修然沒再問什麽,張國像是又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他躺在床上的手微微動着,那是維修工人作業的姿勢,他雙手握拳,好像握着一把扳手,即使六年過去,他做起這些動作來依舊像當年一樣熟悉,似乎這種習慣已經深深地刻入他的骨髓中。
接着他臉上出現驚訝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哎喲”了一聲,林眉知道他應該是回憶到了當年的那一幕:失手掉落的扳手,砸到了行人的頭。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他有些失态的喊:“我又不是故意,賠你,賠你可以了吧?”
接着他慌張地爬下了路燈的杆子,嘴裏說:“你別吵吵,我去找我同事,看見你的血了,真是的,我馬上回來。”
躺在床上的張國神色倉皇,手腳都抖動着,模拟跑步的姿勢,他漸漸陷入了什麽極大的痛苦中,神情開始變得悲痛,聲音也嘶啞起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追我幹什麽?”
肅修然知道激動的情緒開始讓他脫離當天的回憶,陷入了日後不斷的痛苦中,他提高了聲音,打斷他的喊叫:“你看到他追你了嗎?那個學生呢?”
張國滄桑的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真的追我了,追出來好幾步呢,看起來可精神啦!那個學生……他就在旁邊看着啊!”
他的神情越來越複雜,肅修然對着他大聲說:“張國!”
這一聲斷喝讓他瞬間睜開眼睛,茫然四顧了一陣,才猛地哭出了聲,這個年近的大男人哭皺了一張臉,看起來像個孩子。
剛才一直表現得非常強勢冷酷的肅修然,卻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輕了聲音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張國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又放聲大哭了好一陣。
等張國平靜下來後,他們才告辭出來,肅修然臨走前拿過一張紙,寫下了一個b市的地址,還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交給張國後說:“等警方查明真相,确定你無罪後,你可以去找這個律師,他會負責幫你打提出賠償的官司。”
林眉看了眼那個地址,是本市寸土寸金的商業中心,在那裏辦公的律師事務所,不用說也是業內頂尖的。
肅修然說着,又笑了笑:“訴訟費用不用擔心,我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