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六月末的盛夏突然下起了一場雨。
輕柔的雨滴像情人的吻, 悉數打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雨時輕時重,時大時小,間或發出清脆而又神秘的聲音,潇潇是雨聲。
來勢又急又洶湧的雨很快在地面留下痕跡。
先是大概塗了一層,濕透整張地面, 緊接着又用或大或小的力道,在地面烙下一個又一個形狀各異的小水坑。
雨還在繼續,小水坑內的積水很快不堪重負, 漾出點點漣漪,一圈又一圈,逐漸漾至邊緣, 又似到了深處。
大概不合時宜的雨總是下得很奇怪,這場雨下得斷斷續續,将停将歇, 卻又一直下了許久,綿綿延延,一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方歇了。
聽了一晚上雨聲的兩人精疲力盡,終于在天邊乍晴時抱在一起睡着。
大概睡了幾小時, 徐青檸醒來時精神還很亢奮。
厚重的窗簾将室內遮得密不透風,一時也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許青檸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收回搭在田甜身上的手腳,下床去取昨晚被她忘在桌上的手機。
找手機的途中腳趾撞到凳腳, 徐青檸疼得嘶了聲,又下意識小聲,緊張看床上拱起的一小團,見她無任何反應,放下心來。
徐青檸拿着手機走到門口,所有動作放得極輕,直到再度将門關上、她走到卧室外,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一看時間,快十點,徐青檸有些無奈笑了聲。
昨晚折騰得好像是有點厲害,也不知道她醒來會不會怪她,這麽想着,徐青檸決定将功補過,給她準備早餐,或者說是午餐。
簡單梳洗了下,徐青檸拿着手機進到廚房,邊用手機搜尋并播放做飯視頻,邊按往常給田甜幫廚的經驗,将要用的東西依次擺好。
等真正要動手了,徐青檸望着一字排開排列整齊的新鮮時蔬又犯了難。
先處理哪個後處理哪個她完全沒經驗,過去都是田甜讓她動哪個她動哪個,現在……猶豫一陣,徐青檸覺得她還是煮粥。
煮粥相對簡單,徐青檸将洗好的米倒進電飯煲,倒入适量的水,又切了點喜歡的菜,放入鹽,最後調成煮粥模式,一切就緒。
收拾好被她弄亂的廚房,徐青檸給自己沖了杯蜂蜜水,拿着手機在客廳的藤椅處坐下。
陽光從落地窗絲絲縷縷透進來,将室內照得極為敞亮,窗明幾淨,徐青檸喝了口蜂蜜水,甜又蜜。
她心情實在是好,怕待會兒和田甜相處得意忘形,索性往群裏發消息。
徐青檸:所有人,出來損我兩句
曲一鳴:?果然活得久了什麽都能見到,世上竟然還有你這種人
徐青檸:你就這點損人的本事?不至于吧?
岑西:您真有空,吃飽了撐着沒事幹來求損來了?
曲一鳴:不損,你還配不上我的損
潘晨:出什麽事了?搞得我怕怕的
瞿峰:分手分魔怔了?
不得不說,分手一詞對徐青檸有奇特的打擊能力,想起自己昨天提心吊膽的一整天,她當即就萎了,往群裏發了個紅包,将手機丢開。
簡單收拾好客廳,再等到粥跳到保溫,已經十一點,徐青檸打算去叫醒田甜。這時候叫醒她會不會被怨徐青檸不清楚,但如果讓田甜睡到下午,她确定她一定會被怨。
進門前莫名緊張,徐青檸深吸口氣,調整好心情,推開了卧室的門。
室內光線仍舊昏暗,徐青檸循着微弱的光朝床那兒走去,才走近,就聽床上的人有所察覺地‘嗯’了聲,徐青檸心倏地一軟。
田甜微眯着眼睛,艱難睜着雙眼看她,有些困頓地笑:“幾點了?”
許是初醒,一開口,聲音啞得不行。
顯然這聲音田甜自己也聽見,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無語笑了笑,看徐青檸朝她爬過來,整個人趴在被子上,樹袋熊抱樹般伸手環抱着她。
“有點晚。”徐青檸聲音裏摻雜着幾分疚色。
田甜打了個哈欠,問她:“有點晚是多晚?”
徐青檸不答,只問:“你還想睡嗎?”
“不能睡了,再睡就該頭疼了。”田甜道。
她聲音麻酥酥的,徐青檸抱着她的手緊了緊,點點頭:“那不睡了,我煮了粥,我覺得會很好喝。”
田甜吃驚:“你還沒喝嗎?”
“我不餓。”徐青檸仍舊抱着她。
田甜被她箍得無法動彈,看她趴在被子上一副恹恹打不起精神的模樣,又想她大早上特意早起幫她煮粥,一時心軟:“那要再睡會兒嘛?”她發出邀請。
徐青檸愣了兩秒,随即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還是抱着她,抱得很緊。
田甜意識回籠,看了眼窗外,厚重的窗簾實在看不出什麽,她試着閉眼睡覺,好像也睡不着,總有種已經很晚了的感覺。
才想着,她的手突然摸了過來,田甜一驚,想起昨晚,忙将那手按住,臉紅紅道:“現在是白天呢。”
徐青檸頓了頓,又試着和她商量:“那我能不能親親你?”
田甜想了想,點頭。
徐青檸當即翻身,将田甜摁在床上親了好一陣,直親得人氣喘籲籲推她,徐青檸仍不滿足,松開她,又道:“再親親好不好?”
田甜提醒她:“該起床了。”
“不嘛。”徐青檸可憐巴巴地,又改為緊抱着她的姿勢,整個人抱着她蹭來蹭去,手腳也極不安分。
田甜實在無奈,怕她真要糾纏,哄她:“起床了就能看你的腹肌了呀。”
昨晚,做那種事的時候,徐青檸硬要她摸她的腹肌,讓她感受她的健身成果,田甜先是害羞,後來實在拗不過她,她就伸手去摸了摸,大概是不太明顯,她下意識疑惑了聲:“沒有啊?”
誰知這一聲徹底激起徐青檸的鬥志,她當即爬起來,嘴裏連聲說着不可能沒有,執意要開燈證明腹肌的存在,那時候恰恰‘坦誠相見’,田甜實在羞赧,溫言軟語哄了好一陣才将人重新哄回被窩。
腹肌是要看的,只是時間定為了白天。
徐青檸也想起這件事,刮了下她的鼻梁,故作氣洶洶道:“待會兒就讓你親眼看看到底有沒有!”
徐青檸下床去拉窗簾,室外的陽光瞬間透進室內,田甜一看就知道這時間不會太早,有些愣:“幾點了啊?”
徐青檸心虛,走向桌邊:“我看眼手機。”
田甜點頭,下床後去扯平被子上的褶皺,才一彎腰,就感覺到身體的異樣,想起昨晚,她咬了咬下唇。
徐青檸在身後報時:“就十一點的樣子。”她少報了半個小時。
田甜一愣,睜眼看她:“這麽晚了嗎?”
“其實還好。”徐青檸努力雲淡風輕,見田甜還睜着溜圓的雙眼,走上前從後抱住她,“我們睡得晚嘛,起得也算早了。我覺得。”她弱弱補充最後三個字。
田甜還是沮喪:“可是爺爺讓我中午過去陪他吃飯,這還算早嘛?”
“什麽時候說的?”徐青檸明明記得她們昨晚一直在一起。
“就你去書房看書的時候,爺爺和我說的。”
徐青檸啊了一聲,反應很快,“不慌,”她在她耳朵上親了下,“你現在洗漱,我來做準備,待會兒就出發,一定不遲到。”
田甜點點頭,徐青檸見她進裏間的浴室,這才出門抄起客廳桌上的手機,開始打電話。
“阿姨,家裏飯做好了嗎?”電話一通徐青檸就開口。
“快了,食材都準備好了,就差炒菜了,回家來吃飯嘛?”
“嗯,對,我過來,”徐青檸腦中回憶着菜名,又道,“能不能再加兩道菜,水煮肉和香辣蝦,一直在學校呆着,實在是好久沒吃到了,好想吃。”一個過程繁瑣,一個處理麻煩,應該能拖長時間,她想。
徐嫂一聽就笑:“那有什麽問題,剛好今早就買了新鮮的蝦,你等着吃。”
挂了電話,徐青檸放下心來,見田甜換好她那條白色長裙從卧室出來,有些別扭地拿手遮着鎖骨,一愣:“怎麽了?”
被徐青檸一問,田甜又羞又惱,索性拿開手讓她看鎖骨處那枚淡色的吻痕:“……能看見!”
徐青檸眨了眨眼,當即道:“不然穿我的襯衫?穿襯衫絕對看不見,保準遮得嚴嚴實實。”
沒有辦法,田甜又去卧室換徐青檸的衣服。一路驅車趕往徐家,徐青檸時不時看一眼副駕駛上的人,抿嘴偷笑。
田甜被她看惱了:“你看什麽?”
徐青檸舔舔唇,道:“我發現你穿我的衣服特別好看,不然你以後都穿我的吧,這樣你好看,我也開心。”她美得簡直能上天。
“不要。”她拒絕得幹脆。
“為什麽?”
徐青檸突然想起那件粉色小吊帶,經過她昨天的逼問才知那身衣服也是周白的,她都穿過兩次周白的衣服了!雖然都是新的,但徐青檸還是不滿:“你都穿周白的,為什麽不穿我的?”
田甜被她逗笑:“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又不是沒有衣服可以穿,幹嘛要穿你的?”
“我的好看呀。”徐青檸理直氣壯。
田甜想了想,搖頭:“還是不要了。”
“為什麽?”徐青檸現在就想聽原因了。
田甜猶疑,對上她不時投來的執着雙眼,再猶疑,最終道:“那你先答應我,不給我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什麽奇奇怪怪的?”徐青檸一時不察。
“就我箱子裏那件……類似的。”田甜總覺得這次答應下來,她要得寸進尺,将話題拐到那些衣服上,她心慌慌的。
徐青檸腦袋轟地一聲,突然明白過來,有些愣,有些想笑,笑道:“不給你穿,我等你心甘情願穿給我看。”
她那笑實在自信極了,就好像她一定會答應似的,這不禁讓田甜想起屢屢受挫的昨晚,被這樣一激,她也強聲道:“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