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圖騰
防禦光盾成為一片濃厚不一的霧,方才無法射入其中的能量炮從霧中穿過。彈道監控顯示,在與霧接觸的一瞬間,光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折轉。就好像霧并非霧,而是水面,水面之下是另一個獨立的世界。
杳棧下令四艘偵查飛行器由不同方向靠近浮空島。就在偵查員發回“距離浮空島27米”時,濃霧噴張,烈光一閃,四艘飛行器竟然同時消失!
“不見了?”柏鷺博士緊盯着控制屏,“被吸入了浮空島?”
沉馳看了看極似死去的路易。那被杳棧逮回來的狐貍正蹲在路易腿上,舌頭輕輕舔舐路易的手指。
這一幕十分古怪,早已滅絕的狐貍是從哪裏來?為什麽它與路易如此親密?細致一看,這狐貍和影像資料上的狐貍并不完全相同,它通體雪白,爪部有零星赤紅,尾巴抖開竟是比身體更大。
但此時,再古怪的事都比不過正在消失的浮空島。
“給我派一架武裝飛行器。”沉馳說:“我要進去。”
杳棧驚喝:“現在一切情況未明,四艘偵查飛行器一靠近就消失。你還想親自進去?你瘋了?”
“不是消失,它們只是進入了和我們不在同一位面的空間。”沉馳眉心微皺,眼中的漆黑似乎蒙上了與浮空島上相似的霧,“首腦議事廳現在等于從我們的空間被‘隔離’出去,這只可能是N-37行星的‘傑作’。我必須進去,否則無法知道裏面正在發生什麽。”
“但是……”
杳棧還想阻止,沉馳一擡手,“我不認為裏面有危險。”
杳棧問:“你憑什麽這麽篤定?N-37行星如果對我們有維度壓制……”
“400年前的未知病毒是N-37行星的一場陰謀,它們正從高維度注視着我們。以它們的能力,想要殺死我們,就如同碾死一只螞蟻。”沉馳說:“可是為什麽它們遲遲沒有動手?為什麽地球到現在還在茍延殘喘?”
柏鷺博士忽然道:“它們觊觎地球的某種東西,或是觊觎地球本身,可它們無法輕易得到,它們受到某種宇宙規則的制約!”
沉馳點頭,“我懷疑這座浮空島以及‘天尾’的那些浮空島,還有屢次出現的神秘空間全是N-37行星蠶食地球的……”
杳棧說:“蠶食地球的什麽?”
沉馳想到了一個詞——泡沫。
“它們因為博士剛才提到的規則制約,只能将獨立的小型空間,也就是一個個泡沫投射到地球上。當這些小型空間不斷膨脹、複制,最終相連時。”沉馳一轉身,“會發生什麽情況?”
“地球将被‘取代’。”一個可以用“清冷”來形容的陌生聲音傳來。
衆人皆是一愣,同時向聲音的來處看去。
說話的竟然是那只古怪的狐貍!
“你是誰?”沉馳問。
狐貍雙眼明亮,看着沉馳,“你分析得沒錯,N-37行星觊觎地球,病毒只是它們攻擊地球的‘前哨戰’,吞噬地球才是它們的真正目的。而現在,浮空島裏相對安全,因為它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殺死進入其中的人。”
浮空島上的霧變淡了,首腦議事廳那宏偉的建築只剩下極淺的輪廓——空間正在消失。
“不能再耽誤了。”沉馳面色凝重,在終端彈出的光鍵上快速敲動,一艘武裝飛行器從中心飛行器上脫出。
杳棧果斷道:“我和你一起!”
“不行!”沉馳說:“你留在這裏指揮,寒厭在裏面,我懷疑他要麽早就知道些什麽,要麽……”
已經不是真正的人類。
後面的話沉馳沒說,疾步向起飛港走去。
狐貍在短暫的遲疑後從路易腿上跳下,飛快趕上沉馳,在沉馳即将進入武裝飛行器的一刻道:“你不是普通人。”
沉馳眼神一深,“你說什麽?”
“你不是普通人。”狐貍說:“你和我一樣,生來就背負着圖騰。”
在沉馳的認知裏,地球上只有三種人——未被感染的人類、寄生人、變異人。
什麽是背負着圖騰的人?
“你不會死。”狐貍四足的赤紅忽然如火一般燃燒,“等你從浮空島回來,或許你就會明白你是什麽,我是什麽,我們是什麽。”
透明艙罩合攏,武裝飛行器在片刻的懸浮後,如流星沖入霧中,沉馳夜色一般的瞳孔裏忽地閃出暗金光芒,一個影子在腦中帶着清音掠過。
這一刻,他仿佛理解到狐貍意中所指。
飛行器在霧中劇烈震顫,這不同于氣流波動,而是物理法則相悖的沖撞。沉馳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扭曲,血液近似從毛孔裏擠了出來,皮膚與內髒的位置調換,并非“疼痛”的奇異感覺充斥着肢體。
下一瞬,就像宇宙坍縮,世界突然黑暗。
超音速飛行器從遼遠的西域飛向極東,除了必不可少的能量補給,霓雨一刻也未停下。
首都營地的實時戰況從終端傳來,兩軍對峙,浮空島起霧,四艘偵查飛行器消失,最後,在一艘武裝飛行器闖入霧裏的瞬間,整座浮空島消失在湛藍的天幕下。
這情形霓雨分外熟悉,浮空島不是消失了,而是另一位面的空間關閉了通道,就像他曾經進入過的神秘空間。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艱難,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順着臉頰往下淌。
那艘武裝飛行器他認得,在飛行器裏的是沉馳!
過激的情緒反應令他的身體往獸态轉化,尖牙,利爪,突筋,瞳孔裏的金色漸漸盛大。
後背的紋路在他每一次呼吸時綻放出強光,灼熱感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強烈,好像那只被荊棘束縛、撕扯的鳳凰,即将從牢籠中掙脫出來。
首都營地平時戒備森嚴,此時卻一片混亂,任何一艘外來飛行器都能進入。
浮空島原本所在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數百艘飛行器懸浮在其周圍待命,像是守着虛空中的危機,不斷有偵查飛行器橫掠,卻未探測到任何能量波動。
霓雨直逼中心飛行器,途中被三艘武裝飛行器攔下。
沉馳去而不返,杳棧在公衆面前維持着鎮定,私底下卻心急如焚。
可疑飛行器的影像被傳送過來,駕駛者赫然是“熾鷹”一隊的前隊長霓雨。
沉馳離開後一直在打盹的狐貍忽然睜開眼睛,輕聲道:“獵豹。”
“霓雨竟然來了?”杳棧立即下令衛隊撤離,讓霓雨的飛行器接入中心飛行器。
數月前被驅逐時,霓雨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會回來,更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回來。
他已啓動鎏制外骨骼,渾身流動着黑晶色的光霧。
“你為沉馳而回來。”杳棧說着看向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首腦議事廳,“他在裏面。現在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打開空間通道。”
霓雨心髒急跳,“我或許有辦法。”
狐貍說:“同屏共振?”
霓雨這才注意到團在角落裏的白色動物。
“你是……”他并不确定,“寄生人?”
狐貍沒有回答,只道:“同屏共振依靠時間流速絕對相同,但沉馳消失的空間,與我們的世界時間不一致。”
柏鷺博士點頭,“對,浮空島‘變淡’時能量彈光束的折轉證明了這一點。”
霓雨眼中一寒。除了同屏共振,他一時想不到別的辦法。
“你是霓雨。”狐貍往上一躍,站在控制臺的高架上,恰恰與霓雨目光平齊。
霓雨問了個沉馳問過的問題,“你是誰?”
“你的背上有被改造的寄生紋路。”狐貍說:“能讓我看看嗎?”
霓雨說:“理由?”
“你想進入浮空島。”狐貍眯眼的樣子向來讓人感到狡猾,但它的聲音卻無半分輕浮,“你的紋路裏可能藏着‘鑰匙’。”
霓雨警惕地緊皺雙眉,鎏制外骨骼光芒一閃,頃刻間收入紋路中。
他轉過身,脫掉上衣,将一整片脊背暴露在狐貍的視線中。
長發礙事,擋住了後頸附近的紋路,他不得不擡起手,将發尾攏起來。背上的肌肉随着這個動作浮現,脊線深凹,每一處線條都爆發着力量的優美。
那鳳凰栩栩如生,金輝閃爍,流光溢彩,仿佛下一秒,就将發出世間不聞的鳳鳴。
“他要醒了。”狐貍說。
“誰?”霓雨側過臉,“誰要醒了?”
“你的寄生紋路本該是一只獵豹。”狐貍說:“但現在卻是一只鳳凰。鳳凰并不存在于現實中,更不可能成為你的載體。”
霓雨瞳孔裏的暗金似乎正呼應着後背的金光,“那是沉馳意識的具象。你到底是誰?”
狐貍巨大的尾巴綻開,四肢燃燒着似真似幻的火,“我是路易。”
霓雨剎時睜大雙眼。
“我是真正的路易。”狐貍看向一旁毫無生氣的路易,片刻後轉回視線,“我不是寄生人,也不是你所認為的狐貍。這些以後再向你解釋。現在我問你,你是否想過,沉馳的意識具象為什麽是一只被荊棘束縛的鳳凰?”
霓雨後背金光大盛,瞳孔也變成了純金。
他訝然地張了張嘴,“因為——”
“因為沉馳是背負圖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