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十幾年的訓練不是白練的,所以盡管我在內心演練了無數遍爆破沙盒的場景,我依舊老老實實站在原地,忍住徒手強拆的沖動,冷靜分析眼下的情況。
“所以你确信,只要我們救出……公主,就能離開沙盒?”那是不是有些簡單過度?
茉莉點頭:“應該吧……”
你們法師不是最嚴謹了嗎,什麽是應該?我無語地搖頭,又思考了好久。
我問:“如果我們完成了任務,會不會有依然被困的可能?”
茉莉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
我沉默……這孩子的天賦和魔法都很強,見識也很廣,但她的确還年幼,急需一位合格(且可靠穩重)的師長幫助她歸納所學、指引方向。
好吧,即便最壞的可能——我們仍然無法離開,但至少和雪峰彙合了,所以就算那不是離開的關鍵任務也無所謂,我們本來也得去和雪峰彙合。
我稍作沉吟,決定:“走。”
這個沙盒竟然真的像玩游戲一樣,還給出了一副小地圖,上面用加粗加大的字體标注了“公主”被關押的荊棘城堡所在地,所以我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這真不是我的職業病,如果說這個沙盒的目的是困住我,它就不可能給一個如此簡單的離開理由才對啊。
我在身上檢查了一下,我除了一身詭異行頭,還有一個口袋,裏面有一封信。
……嗯,對,英雄帖,就是那玩意。
我忍不住問茉莉:“你們施法者有辦法讀取思維嗎?”
茉莉想了想說:“反正,我做不到。”
我的祭司朋友經常會給人一種“他能讀心”的錯覺,但那的确是錯覺,他向我坦言,他只是善于察言觀色,而神術之中沒有具備類似讀心功能的法術,在不少古代黑魔法裏倒是有搜索靈魂讀取思維和記憶的法術,但他不确定能不能對活人使用,光明祭司的神聖屬性太強,他們無法練習使用黑魔法,只能是書上怎麽寫就偏聽偏信而已。
我去問北方的黑袍神官,他們對我嗤之以鼻,拒絕回答。
但如果法師不能讀心,那就太過巧合了,這幾天雪峰……雪峰向我表白,話裏話外都沒離開過公主,而且我最近也想過很多類似于“我應該拿着英雄帖出場營救被綁架的公主”這類念頭,區別只在于本次故事當中沒有綁架公主的惡龍,惡龍自己成了公主。
所以我才懷疑,敵方法師莫不是有什麽讀心之術?
看看那個“新手引導”上的描述吧——“勇敢的騎士啊!你的摯愛正在遠方翹首以盼,快拿起武器,出發吧,出發吧!去營救你命中注定的愛人吧!”
太酸了!我忍不住渾身一抖……不過,雪峰……我……我其實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怎麽一下子就成了“摯愛”,待會兒我見到他會不會因此尴尬得手足無措啊……
“走,我們先看看這裏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除此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估計這個沙盒制作者是一個傳統奇幻故事愛好者,因為我們走着走着,就出現了奇幻故事裏必然會有的——酒館。
樹林裏出現一個酒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偏偏人來人往,如果這是一個真實世界裏的場景,我必然懷疑其中有什麽驚天大陰謀,但這是一個……設定濫俗,制作粗糙的……沙盒游戲,所以,按照茉莉的判斷,沙盒劇情的關鍵信息肯定會在酒館裏藏線索。
我們進入酒館,裏面的人給我一種非常明顯的感覺——他們是假的。就像單機游戲裏那種點一下就說一句話的角色,臉型發型都沒多大差別,他們機械地坐在座位上,重複自己的動作,只在我靠近的時候會憋出一兩句話來。
“森林裏有一位森林巫女,神秘又強大,聽說還很好看……”
“但是她非常愛吃醋,經常妒忌別人,在她面前不能說別人好,她會暴走的。”
我點頭,默默記住。
“森林巫女使用可怕的冰魔法,她打個噴嚏,就能把整個村莊凍起來!”
“好可怕啊——”
唔……那這個巫女的噴嚏可是夠大,應該去看醫生,看是不是流感。
哎!
我忽然感覺口袋裏一陣震動,我立刻掏出來一看——我的手機居然還有信號?
太糟了!
我意識到——我居然一直忘了要雪峰的手機號?
我都準備和人家談戀愛了,結果我們還沒有互相交換手機號嗎?我怎麽感覺我和他都像穿越的一樣呢,我這可是聖殿剛剛配發的新款智能手機,揣在口袋裏不是板磚啊!
哎呦,我得接電話。
我立刻打開手機,對面傳來我那位祭司朋友的聲音,他一疊聲質問道:“歌利亞?感謝光明神,你還記得接電話,你去哪裏了?聖碑上你的名字正在閃光。”
我神情一肅,聖碑,那是記載聖殿核心神職者姓名用的,成為聖子的時候我會把名字刻在上面,在法陣被激活後,我的名字呈現一種穩定的發光狀态,就像灌注了聖光,一旦我遭遇危險,我的名字會黯淡,若是熄滅,則代表我已經死亡,但是閃光——
“你在哪?遇到了什麽啊,居然能幹擾聖碑神術對你的追蹤?”
是啊!但是手機信號為什麽沒屏蔽?
茉莉說:“因為沙盒法術發明的年代,手機還沒有發明啊!這個施法者真是不懂與時俱進啦,連手機信號都不會屏蔽,笨!”
——真的屏蔽了你會哭出來吧?
“嗯,那小法師說得有道理,如今啊,這都是什麽年代了,構建獨立密閉空間的時候怎麽能不懂屏蔽手機信號的?”我的祭司朋友笑意盎然,聲音又恢複了平日裏那種溫柔飄渺的聲線,“我去過幾個大法師的法師塔,他們都會把學徒的手機和無線網絡信號屏蔽呢!”
“什麽?”茉莉露出驚恐的表情,“不是吧!那我以後豈不是水深火熱……”
“你先想想怎麽離開沙盒再說吧。”我拍拍小法師的肩膀,“這兒可沒有大法師會收你做學徒。”
不過當法師學徒真的網都不給上?那比聖騎士訓練還恐怖呢,我們在訓練的時候每天還給一個小時固定的上網娛樂時間呢。
不,我懷疑,其實不給上網是我這位損友給他們提的建議吧?
“好了,不說了,省省手機費。願聖光照亮你的道路。”
哎——
這個家夥!
我忍無可忍把手機直接關機——這家夥根本半點建設性意見都沒給,他打電話來總不會是專門确認一下我死沒死吧……
額,還真有這個可能。
自從……
好吧,自從那次我受了點傷……好吧好吧我說實話,那次我被打穿了心髒,從那之後我這位朋友有事沒事就要關注一下我死沒死。
不過,聖騎士,哪有那麽容易死。
我心口的傷痕早已愈合,別說傷,疤痕都沒留,裏裏外外特別幹淨健康,治好我之後,我那位祭司朋友一缺錢就偷偷去美容院兼職,給人去除傷疤,效果特別好評,只是後來我忍無可忍把他舉報了——因為他缺錢的原因是沉迷氪金抽卡,就是那種抽紙片人做男女朋友的無聊手機游戲,然後他被大祭司關了一個月緊閉,沒收手機的那種緊閉。
損友的意義就是沒事兒互相告發,然後,生死相交吧。
我在酒館接電話,這些沙盒裏的假人沒有任何反應,我也沒感覺意外,我們走到酒館前臺,那裏站着一位酒店老板。
他……
茉莉悄悄說:“這個家夥應該是重要劇情人物,你看他的貼圖精度……額我是說,真實性比較高!”
他看起來的确比較真實,二十幾歲的樣子,長得很是秀氣,看着這身材就知道不會武,有一頭白色的柔軟短發,不過他這個白看上去遠遠不如雪峰的那樣純潔幹脆。
“遠道而來的客人,你們好啊。”
他的聲音也很柔軟,卻莫名給我一種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