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歌利亞,我們——”
雪峰用爪尖勾着我的衣領,所以我只能暫且回頭說:“雪峰,事關生死,我們的事……”
呃,日後再談好嗎?雖然我一時半刻真沒什麽拒絕理由,但這畢竟也不是件可以草率點頭的小事……我……我确實對此類事件從未有過任何心理準備,在我的人生規劃裏,談戀愛當真……不在列表之上。
而不太巧的是,我也知道對比人類而言,龍族非常堅韌執着,大概幾十年裏雪峰沒有另覓新歡的可能。龍族的壽命遠比人類悠久,對他們來說,“一時興起”的持續時間也遠遠長過人類。
雪峰此刻不滿地磨牙:“有些人類上廁所不帶紙也會喊救命。”
我無奈扶額:“雪峰,先別鬧。”男生上廁所不帶紙不會向女孩喊救命,我知道他只是因為被打斷而生氣。
他倏地一下恢複高大英俊的人身,但依舊一臉氣悶:“歌利亞,你就是責任心太重。”
唔……其實他說得對,沒有責任心的話怎麽做個合格聖騎士?
……
我掏出手機時才發覺雷諾也發了求救短信給我,只是剛才……嗯……
這名議員顯然相關經驗豐富,他求救的同時分享了自己的定位——在城市中心商圈的一座商場大廈。他難道是在買禮服時被人從試衣間綁架走了?
雪峰立刻說道:“可能是埋伏好的陷阱!”
即便這有可能是陷阱,我依然得去坐标位置看一眼,既然對方已經布置了,那我不去的話,人質可能會面臨撕票。我想雪峰也明白,所以他純粹過一下嘴瘾以宣洩不滿,還是很服從指令地跟着我出發了。
況且,聖騎士從不懼怕陷阱,巨龍也是。
亡靈法師襲擊事件暫時沒有引起什麽恐慌,朝陽城的街道依然熙熙攘攘,甚至旅行團還是人滿為患,反而是外界似乎有些慌張——我們路過街邊的大廣告牌,上面正在直播新聞,一個國會議員正手舞足蹈、慷慨激昂地說:
“……由此可見,施法者群體存在極高的危險性,他們一個人就能制造出巨大混亂……因此……對法師群體的限制是極其必要的……”
我微微愣神,雪峰從後面撞到了我。
“發現敵人了?”
“沒有。”我停頓了一下,回答,“走吧。”
這件事給我的感覺并不單純。
我們很快趕到坐标地點,商業街非常熱鬧,以往我很少有機會來這種地方閑逛,因為在都城,我只有例行巡游才會到城中心區,平時我懶得……堵車堵得根本沒法好好出門。
茉莉在我旁邊露出興奮的笑容,指着大樓:“看啊,漫天黑氣!”
我擡頭看着陽光萬裏的天空,警惕地轉頭看茉莉:“你的法師之眼看到了什麽?”
“不!”茉莉理所當然地回答,“只是一般恐怖懸疑片開頭,主角都得看到點什麽。”
我:“……”
好吧,我早該知道,稍不留神,我的隊友就在中二之路上狂奔而去。
“我不建議你跟上去。”我說。
“那怎麽行!我們現在是标準戰法牧小隊,有T有奶,不能少了我這個DPS!”
我又沉默半晌,意識到她在和我說網游術語,但我恐怕……這孩子把我算成了“治療職業”嗎?雪峰——雪峰打游戲的時候可能的确是團隊裏的主坦克,但真正作戰的話,我怕他第一個賣掉我方法師。
算了算了,反正這趟任務早就往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我們進入商場大樓,這裏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仿佛只是一個平常的日子,人們普通地逛着街,連砍價用詞都沒什麽特別之處。我無法判斷此處是否真有綁匪隐藏,但我覺得一位聯邦魔法議員不至于和我開這種下三濫玩笑。
而敢于綁架聯邦議員,還連續綁架了兩次的綁匪,定然有些能耐。
我随手攔住一位商場保安:“請問,您有沒有看到一個成年男性,大約比我矮一點點,偏瘦,表情經常很嚴肅,看着就像搞政治的,還有點帥——”
“不帥。”雪峰搶道。
我住了嘴,避免在沒問出答案前先和我方巨龍争執起來。
保安呆呆地看着我們,半晌後搖了搖頭:“沒……沒有。”
我們轉身離開,那位保安仍舊站在原地,我走出三步,忽然大踏步轉身,一把抓住那名保安,觸手果然一片刺骨冰涼!但與我想的不一樣,他沒有向我襲擊,而是忽然臉色慘白,撲騰了兩下倒在地上,宛如溺水一般,緊接着他開始抽搐,青紫色的血脈像蜘蛛網一樣從他臉上升起。
“啊啊啊啊啊——————”
一位服務員的尖叫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有茉莉作對比,這位女士的尖叫對我毫無影響。
“光明神啊,亡靈法師又來了!”
“他在這個商場裏!”
嗯?
我低頭按住抽搐的保安,無人膽敢上前——幸虧無人上前,萬一他是不死生物僞裝的,靠近的民衆會有很大危險,所以我迅速卸掉他的關節,但聖光進入他的身體後入泥牛入海,沒有半分回饋。
我摸了摸他的脖子,我摸到了極度紊亂的脈搏——這确實是活人,因此我詫異起身,那名保安倒在地上,開始發出陣陣嘶吼,像極了不死生物。
“快跑,被亡靈法師變成喪屍,咬人會傳染的——”
啥?我很沒形象地瞪着四散的人群。
我差點當場高呼神名,亡靈法術當中沒有任何一種能把活人變成……那玩意叫啥,喪屍?那是科幻電影裏才有的東西!咬人傳染?這不是恐怖片裏的設定嗎?
我沉吟不語,看着他的眼球布滿血絲,我想,這人真不是狂犬病發作?
人群非常迅速地撤離,可能是因為發生過兩次了,他們跑得那叫一個神速,眨眼之間大樓裏空空蕩蕩,保安們降下安全門,拉起警戒線,茉莉一個隐身法術将我們藏住,很快樓裏只剩下我們,和這位明顯更像得了狂犬病的保安。
茉莉興奮地靠過來,而我一把把她攔住。
“這不是亡靈法術。”我說。
亡靈法術的确普遍有着恐怖的視覺效果,但不代表所有視覺效果恐怖的都是亡靈法術,現在我甚至不敢肯定這是不是一個法術造成的。
茉莉撸起袖子,一副要和街頭混混掐架的豪邁姿勢,但她只是扔出一個偵測法術,然後篤定地告訴我:“瘟疫,是疾病。”
我沉思,亡靈法術當中沒有任何一種能夠制造瘟疫——這顯而易見,亡靈法術利用的是死亡,所要造成的效果也與死亡相關,而瘟疫則在活人或活物見傳播,那不是亡靈法術的範疇,甚至不是黑魔法的範疇,在所有種類的施法者中,只有同時掌握毀滅與自然力量的天災德魯伊能制造瘟疫。
“但我确定這不是德魯伊毀滅者幹的。”茉莉卻搖搖頭,“沒有自然魔力波動的痕跡。”
德魯伊是親和自然的施法者,他們當中只有極少數奇葩案例會因為過度感知大自然中的毀滅力量而走向歧途,所以這少部分的珍稀動物都會被德魯伊群體嚴加管制,聽說他們最近建了一座廢品處理廠,使用德魯伊毀滅者處理垃圾,非常高效清潔,沒有任何污染。
“如果只是瘟疫,怎麽會被當做亡靈法師?”我不認同——因為現代醫療極其發達,別說瘟疫,心髒壞了都能換,早已不是區區瘟疫就能制造大片死城的古早年代了,只要救護車拉進醫院,往治療儀器裏一丢,就自動診斷出結果來了。
我們說話之時,我沒有停止向那名受害人輸送聖光,但很遺憾,在短短幾分鐘內,他成了一具屍體。
雪峰認真道:“瘟疫是不會死人這麽快的。”
我驚訝于雪峰竟對此有所見解,但他說得對,如果是自然産生的疾病,絕對不該死人這麽快,哪怕德魯伊制造的瘟疫法術,也需要活人做載體來傳播。
緊接着,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
“這樣一看,的确很像亡靈法師的傑作。”若是普通法醫,看見焦黑發臭的枯骨,應該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我與茉莉陷入迷惑,片刻後雪峰一語道破玄機:“是嫁禍吧,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類,明明是自己做的事,卻不敢正正當當地承認。”
是了,古往今來,黑法師都活躍在反派陣營第一線,舉世矚目,不幹壞事的時候受到的關注度都超高,如果制造一個亡靈法師的假象,那麽真正的幕後襲擊者會很容易隐藏身份。
“但他漏算了一點啊!這裏有一位聖騎士耶!”茉莉舉手歡呼,“幸虧有歌利亞哦,不然我可是白跑一趟,現在讓我們把他揪出來,狠狠地教訓一頓吧!”
“不。”
我環顧四周:“他沒有漏算我,你沒有發現,我們已經不在原地了嗎?”
我們的周圍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我與茉莉穿着非常古怪的衣物——看上去像古裝電影道具服,商場大廳變得郁郁蔥蔥,看上去竟然是野外。
而且,雪峰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