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顯相銅鏡,顧名思義就是用于顯示世間真相的。它既可以辨謊言,判對錯,最重要的一個功能就是段抱樸現在用的,只需要一縷孤魂投入其中,它就能把魂的主人的生平回顧一遍。
比如他們現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個女嬰呱呱墜地的那一刻。
齊藤無言以對,涼涼地瞥了一眼段抱樸。
“哎!”段抱樸撓了撓頭,用兩根手指在鏡面滑動,然後底部就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進度條,顯示有183960個小時。
段抱樸忙往後拖,銅鏡就像一個視頻app一樣跳躍進度,直到孤魂的主人進去蘇木家幫工才停下來。
裴句驚嘆不已:“居然這麽高級?我還以為你們的科技樹仍停留在古代呢!”
“又是被影視劇荼毒的一個孩子。”段抱樸無比心痛地說道。
裴句:??你不是和我一樣大?
“好了,安靜看她的往事,給一些尊重。”裴詞适時地打斷了他們兩人。
裴句連忙捂嘴繼續看視頻,段抱樸抿嘴瞥了一眼裴詞,又把目光放到銅鏡上。
根據銅鏡,女工給蘇木幫工是很開心的,蘇木也和她談笑自若,呵護備至,噓寒問暖,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妥妥的中央空調。
一切都沒有什麽異樣,直到有天蘇木單獨找了這個女工,說要給她取一個花的名字,以後那種花都讓她來照顧。
女工很高興,問蘇木自己要取個什麽花的名字。
蘇木讓她自己想,女工絞盡腦汁很難抉擇,最後還是讓蘇木想了一個,就叫她臘梅。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臘梅這種清淡俊雅的花很适合你。”蘇木是這麽說的。
被叫做臘梅的女工也覺得不錯,和蘇木道謝後就昂首挺胸地和她的姐妹們炫耀去了。
齊藤點了暫停,然後舉手發言:“我有個問題,會不會有人叫菊花?”
裴句一直被齊藤壓一頭,早就滿肚子有話想損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忙說道:“齊大叔去了估計就配得上這麽好的名字了。”
齊藤怒目圓睜,摩拳擦掌就要揍人。
裴詞擋在裴句身前,滿臉笑意地看着齊藤,替裴句道了個歉。
“得了,伸手不打笑臉人。”齊藤收勢,眼睛斜視警告一下裴句。
裴句嘴裏低聲咕哝,怎麽段抱樸開玩笑就不打呢,這是區別對待,嚴重的歧視問題。
段抱樸耳尖聽到了,他說出了真相:“齊大叔哪裏沒動手?他打不到我,也打不贏我。現在當然不會自讨苦吃啦。”
齊藤抱手冷笑一聲,意有所指地說:“我治不了你,總會有人壓得住你的。”
裴詞挑一挑眉,再次招呼他們回到正題看銅鏡。
視頻繼續放,自從那次蘇木給臘梅取了名字後,他更加顯得殷勤起來。不僅天天在臘梅面前晃悠,還不時地邀請臘梅去喝花茶。
就這樣兩人的感情逐漸升溫,蘇木臉上的笑也更加張揚,直到整個視頻結束的前10小時的時候,蘇木終于邀請臘梅去他的房間。
蘇木是要做什麽大家都已經知道,但臘梅并不知道。
只看到臘梅開心地轉了幾圈兒,特意請了假,然後回家選了一下午的衣服,等到了夕陽欲頹,她才最後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了蘇木的後院。
後院裏很暗,不像前院那樣燈火通透,只有走廊零星挂着的幾個燈籠有微弱的光。
臘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有光的房間,她敲了敲門。
很快蘇木給她開了門,側身讓她進去。臘梅卻在看到房間的第一眼就定在原地,那裏面是各樣的刀,還有似血染的紅繩,更多的是點燃正在騰煙的白燭。
就差一個兇神惡煞的大漢,就極像某種儀式的現場。
臘梅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她哆哆嗦嗦地說:“蘇木先生,你,你卧室裏都是些什麽東西?”
蘇木聞言一笑,仍然溫和柔情,說的話卻很吓人:“這不是卧室,我一般叫它花室。”
“別……別開玩笑了。”臘梅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又後退了幾步,靠在廊柱上面,“養花哪裏需要這種東西?”
“怎麽不需要?等下你就知道了。”蘇木款步向前,逼近臘梅。
臘梅轉身要逃,一枝黃臘梅橫在她眼前,似乎上面還沾着露水。
“送給你。”蘇木的聲音從臘梅後面傳來,她還沒來得及轉頭,就感到後背一陣撕裂的疼痛,一根削尖的木棍從她的胸口穿出來,其上浸透了殷紅的血液。
而穿過她身體的木條的末端,黃臘梅正翹首枝頭。
蘇木抱着臘梅進了房間,關上了門,把她放在一個貼滿符咒的椅子上,椅子周圍擺了幾圈白蠟燭,構成一道玄妙陣法。
“呵。”蘇木自嘲一笑,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剛剪下的臘梅枝,嘴裏念念有詞,像是什麽咒語。
然後他捏着一黃臘梅枝對準臘梅的眼睛。
臘梅疼地半眯眼,看到蘇木這麽做她忙閉上眼睛。
“聽話,睜開雙眼。”蘇木溫言軟語,似在說着情話。
臘梅咬嘴唇,搖頭不答應。
蘇木臉色突變,把臘梅枝條抵在她的眼皮上,厲聲說道:“睜開!”
然後又自顧自地笑,手裏的花枝亂顫,“哈哈哈,他不懂我,你也不懂我!你們都不懂我的心!”
臘梅想偷偷睜眼,看有沒有機會呼救。她趁着蘇木發瘋,悄悄睜開眼來。
還沒看清楚情況,然而她再也不會看到了。
她的雙眼已經被插上了黃臘梅。
……
因為臘梅的雙眼已瞎,後面發生的無法看到,視頻也到這裏停止了,只剩下無盡的慘叫聲。
大概是她的全身,都要被臘梅花插滿,把慘絕人寰的儀式做完。
房間裏空氣如同凝滞一般,段抱樸他們連呼吸都似停住了。
“師兄……”裴句眼角噙着淚,嗓子啞着喊了一聲裴詞。
裴詞臉上陰霾密布,他擡手揉了揉裴句的頭,心中感情風起浪湧。
作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見到這樣場景,他卻是無能為力。
齊藤默默點了根煙,狠狠地吸上一口,嘴裏憋了話,最後說出來也只罵了一句“他媽的”。
段抱樸手指輕點鏡面,那朵臘梅花悠然飄出,落在他的手心裏,還滾上兩圈兒。
沉着臉的段抱樸被它逗笑了,無奈地說道:“你啊,還為我們操心。你放心吧,我會把你還有你的朋友都救出來的。”
黃臘梅從段抱樸手心裏飛出,原本在花簍裏的花瓣也騰空而起,繞着他們轉了兩圈。
之後化為齑粉,散在空中,它們發出淡淡的光,最終消失不見。